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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从前:梦   苍茫的 ...

  •   苍茫的雪海中,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拖着自己破败的身躯前行。

      雪花如柳绦一丝一丝盖在他沉重的眼皮上,他闭上眼,又迅速睁开,生怕自己一睡不醒。

      雪下得断断续续,他在雪地里走走停停。

      他的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血的颜色由深及浅,而后又被茫茫的雪色覆盖。

      清月同在雪地里,可是她的脚下没有脚印。

      他应是看不到她。

      她认出这是上次梦中被关在狗笼里的男孩。

      他冷得牙关紧闭,全身打颤,嘴里小口呼出热气。

      在严寒中挣扎片刻后,他终究不敌。

      皮肤因冷空气冻得紫红,隐隐可见脖子处的血管。

      在大雪中晾了许久,一辆改造过的马车停在他身边。

      先是从马车上走下一对中年夫妻,他们走到他身边探了他的呼吸,确保人没事后,才把人抬到马车旁。

      紧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跳下马车,车重重地摇晃了几下。

      他捏了捏那少年的脸:“行,品相不错。”

      于是吩咐二人将少年抬上来,甩给他们一袋金子之后摆摆手走了。

      屠户和他的妻子高兴地咬了一口黄金,发出欢快地叫声。

      等反应过来自己还没上车时,马车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印。

      很快,车辙印也被大雪淹没。

      那艘马车是由牛车改的,兼具牛车空间大和马车行进快、私密性好的特点。

      车的顶和四面,为了严实保暖还绑了几捆干草,不过也舍弃了通风。

      马车里的确不冷,但又闷又臭,血的铁锈味混杂商人的汗臭,把地上躺着的少年熏醒了。

      他皱着眉坐起来,发现自己全身被麻绳绑住。

      除了呼呼大睡还在流哈喇子的商人之外,他身边还有两个与他一般年纪的少年,一个看上去很开朗,另一个冷静。

      清月也进了马车,她坐得离商人最远,戴了一个面纱,有意遮挡车里的气味。

      在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后,她十足意外,开朗少年是阿琰,另一个是竹川云。

      一百八十五年前,她清楚记得这个时间。

      师弟竹川云被逐出师门,阿琰开始浪迹人间。

      清月实在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契机,会让三个人生轨迹完全不同的人相遇。

      “嘿,你是什么妖怪?”开朗少年见他醒了,有意靠过去找他聊天。

      琰往他的方向蹭了几步,不小心坐到另一个少年的腿上。

      竹川云瞪了他一眼。

      琰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那边靠。

      他不常与人交流,所以吐字很生疏:“我,不知。”

      “那你怎么会被绑来?那个坏家伙要收的可全都是妖怪。

      还有哦,刚才那两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看你身上全是伤,他们对你肯定不好吧。”

      少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不知该说什么。

      “没事儿,哥带你逃出去。”

      少年的瞳孔散乱,目光流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苍凉。

      “逃?然后,呢?”

      琰将手搭在他肩上:“少年,不要那么悲观嘛,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凡事得向前看,”见被安慰的人没有反应,他转头看向竹川云,“你说是不是?”

      竹川云冷哼一声,并不搭理他。

      “我叫琰,没有姓,你可以叫我阿琰或者琰哥。

      琰哥我呢人好,长得帅,你要是以后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就来找我。”

      他往后瞥一眼,语气放平:“他叫竹川云,他是我师弟,刚刚被逐出师门,是个怪脾气的家伙。”

      “呵呵。”竹川云不屑。

      “你呢,你叫什么?”

      “我,阿狗。”

      “阿狗?这名字可不好,你虽然是个妖,但又没做错事,你有人格有尊严,该有个自己的名字。

      这样吧,我读书多,给你取一个。”

      少年眼中好像燃起了一点光亮,他点点头。

      “太阳代表希望,拨云见日才见希望,那你便叫......”琰凑到他耳边,似乎有意不让竹川云听到。

      竹川云和清月都没听到。

      “云骁。”

      “怎么样?”

      “谢谢,你。”

      琰拍拍云骁的肩:“既然我给你取了名字,你又是我下山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好人,那你今后就是我兄弟了。”

      云骁小鹿一般清澈的眼睛:“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

      少年一脸真诚:“谢你,哥!”

      “不对,要叫二哥,因为我已经有结义兄妹了,你要是想加入成为四弟,就得正式与他们结拜,有机会我带你去见他们。

      哦,我跟你说,我们的大哥可傻啦,他小时候......”

      琰是个话痨,他的话匣子只要打开,就能直接从童年趣事聊到四界起源,不说个三天三夜那是绝对不会消停的。

      商人感到鼻子一阵痒意,他五官扭动了几下,似乎想靠这样的方法缓解一下,可是更不得劲了。

      几个少年纷纷挡住脸,为他打喷嚏的方向辟出一条路。

      “啊啾!”一声响亮的闷雷和一记类似耳光的声响震彻了车内,马车的两面车帷被风掀飞,室内灌满凉风。

      虽然冷,但呼吸总归畅快了。

      “谁打我!”商人一个箭步跳起来,马车抖三抖。

      他被扇的那边脸老大一个巴掌印,他怒目圆瞪,指着琰:“你们谁打我?是不是你!”

      “明鉴啊,我们双手都被绑着呢,怎么哈哈,怎么打人啊,兴许是被风刮的呢。”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商人被提醒,瞬间感觉如坠冰窟,他哆嗦着打算下车看看怎么回事。

      “你们几个别耍花招啊。”

      他跳下车,马车又晃了一遭。

      琰往清月的方向看去:“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琰在用传术发问,只有他二人能听见。

      宓清月反问:“你不觉得我很像一个人吗?”

      这说话漫不经心的语气,这习惯调人口味的提问方式,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音色。

      琰迟疑地说:“清月?”

      “答对了。”

      “行啊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几天不见长这么快。我记得出发时你还没到我膝盖呢。”

      “再胡说试试。”

      “开玩笑的。不管怎么样,这里不需要你救,我能搞定。”

      “谁说是救你的?”

      “不是我?那是他,还是他?”他用眼神瞪了那两个人一下,以至于竹川云和夏侯云骁都感到莫名其妙。

      “真好啊,除了我跟师兄,你还有其他朋友,我们阿月真是长大了。”

      “......”

      “怎么不说话了?我错了。”

      “简而言之,你在我的梦里,我是来自一百八十五年后的清月。”

      “什么?你梦到我了,你心里果然有我。”

      “少贫嘴,你最好先想想怎么逃出去。”

      “放心好了,拿捏区区一个凡人,易如反掌啊。”

      “静候佳音。”

      “没问题。”

      在竹川云和夏侯云骁的视角下,琰十分诡异。

      他一直在朝一个无人的方向看,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时而看他们一眼,最后还朝那个方向抛了个媚眼。

      竹川云:“有病。”

      琰没听清:“你说什么?”

      竹川云闭眼打坐。

      琰坐近他:“兄弟,我知道你看不起妖,但是世间能成为生灵的,那都是与天道有缘分的。

      就比如你跟我做这么近,咱俩就挺有缘的。”

      竹川云嫌恶地瞪了他一眼:“谁跟你有缘。”

      琰:“你这人,哎,太自负,容易吃大亏。“

      商人艰难地吊着车帘外的绳子爬上马车。

      他满脸横肉,雪花都能挤在他的肥肉里,他走近自己的位置抖掉一身的雪。

      刺骨的寒风依旧刮着车内所有人的骨头,茅草被吹翻了,四面的帘子敞开大口子,跟着风的节奏一摇一摆。

      商人抠了抠鼻子,继续睡下,仿佛只有在睡梦中才不会感觉到凉意。

      几个少年只能团团抱紧自己,在冷风中试图捂热自己僵硬的手。

      正当他们以为自己会长久地困在这寒意中时,耳边传来轻巧的布料磨蹭的沙沙声,几人的视线昏黑了。

      车帘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琰知道,是清月在补马车。

      他安心地睡下。

      一路颠簸,终于走到白色的尽头。

      快要融完的雪山和遍地黄沙的山的交界处,有一个园林结构的庭院。

      在庭院东方的宅子里有一处机关,触碰机关可以到达关押妖怪的地下牢房。

      这地方人烟稀少,鸟群不会经过。

      三个人穿过曲折的廊桥一路被押送到地牢里。

      地牢里漆黑,一点光亮也没有,商人提着一个灯笼,将三人缠成一串推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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