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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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妈，我先走了。”伊渔背上书包穿好鞋从母亲身边路过，“好……好……”母亲呆滞的点了两下头，一双圆鼓鼓的眼睛，再加上过于宽的眼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深海鱼类。
这里是一座靠捕鱼为生的小乡镇，街上充满着独属于海洋的咸腥味。
伊渔小心的避开满是鱼鳞的小水坑，隔壁家的大叔抓着手里的鱼，一下下的拍打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后血液飞溅，淡蓝色的血顺着案板蜿蜒流下，与地面积水混合成一幅糜艳图案。
“差点就沾到了。”伊渔松了口气，每天早上她路过这里的时候大叔都在杀鱼，动静特别大，搞得血到处飞，她也只好在每次通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时跑快一点。
穿过巷子，学校坐落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伊渔走进教室，放下书包，王老师正好从门外走进来。
“哎呀，小渔又这么早来呀！”王老师的嘴很大，一张口就有口水淌落，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尖锐的嗓音也刺激着人的耳膜。
“王老师，你的脸怎么今天也看起来黏糊糊的。”
“有吗？可能是最近有点内分泌失调吧。”她笑了一下，走上了讲台。
下课时，操场上围聚起了一群人。
“你们在干嘛呢？”伊渔扒开人群，看见了一个面生的小男孩，他晕倒在地，长相似乎和周围的人有些不一样，但是伊渔说不上来。
“怎么不把他送去医务室？”她有些疑惑。
“啊……对……医务室……”人群骚动了一阵，一个高个儿背起了男孩，伊渔跟着他来到了医务室，校医现在不在，伊渔只好先用帕子擦了擦他满是泥的脸。
“啊！”男孩惊醒，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伊渔的衣袖，“怪……怪物！”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伊渔默默地把手抽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珍珠手链，“怪物？什么怪物？”伊渔有些不解。男孩看清他的模样，松了一口气，“我晕倒前看见了一群长得像鱼一样的怪物……长相很恶心的……”
“你瞎说什么呢，哪里有什么怪物这种奇怪的东西。”，伊渔伸手试了一下他的额温，温度很正常。
“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是外面来的吗？”
“我是从……诶？奇怪，我怎么不记得了？”
“好吧。”伊渔妥协了，“那你叫什么？我叫伊渔。”
“项佑，我叫项佑。”
“向右？真是奇怪的名字……”
项佑无奈笑了一下：“是项羽的项，庇佑的佑啦。”
“项羽？那是什么？”伊渔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对了，你要留在这里吗？我中午要回家哦。”她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别走！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害怕……”项佑紧张的咬着唇瓣，面色有些发青。
伊渔思索了一下：“也可以让你跟我回家！”她双手环胸，腕子上的蓝色珍珠链晃了晃，“不过你得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从小到大都没出去过渔村，实在是对外面太好奇了。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的好奇心终究战胜了一切，指了指门外，“走，我们边走边聊！”
正午的太阳有些热烈，他们行走在一条蜿蜒曲折的巷子里，项佑用袖子擦了擦汗，眯着眼看着走在他前面带路的伊渔。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路宽了一点，车多了一点。”
“车？”伊渔带他避开路上的水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对啊，就是汽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人们通过它可以跑的很快，一会儿就可以从城市的这一头到另一头了。”
“哦哦。”伊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巷子的墙面布满了各种脏污，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难闻的腥味不断刺激着项佑的嗅觉，他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你们这里的腥味好浓！”就像是一锅煮烂了发酵了好几天的鱼汤，青白色的霉菌混合其中，一层油膜一样包裹住了项佑的感官。
“啊？有吗？”伊渔深吸了一口气，“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项佑皱了皱眉，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这里地理位置比较闭塞，气味难以排散。
“阿妈，我回来了！”伊渔推开家门示意项佑偷偷溜进去，“今晚吃什么呀？”伊渔走进厨房。
母亲用力的砍断了砧板上的鱼，血水飞溅，“鱼……汤……”声音缓慢又嘶哑，十分难听。
往楼上走的项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砧板上的鱼张了张嘴，亮亮的鱼眼死死的盯着他。
“！”
项佑克制住尖叫的冲动，连滚带爬的到了二楼。
“阿爸，你回来啦！”伊渔跑到门口去迎接父亲，从他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渔网，费劲的把它挂好。
一家人在客厅吃完了晚饭，伊渔趁母亲收拾客厅的功夫，把剩下的鱼汤端上了楼。
“项佑，吃饭啦！”伊渔推开门，看见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放下手里的碗，走上前去拍了拍他，“你没事吧？”
项佑抬头，呆滞的看着她，眼神空洞的失去了灵魂一样。
伊渔担忧的捏了捏他的脸，没什么反应，她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鱼汤喂给了他，毕竟他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应该可以把他弄醒吧？
“咳咳！”项佑被这股腥味呛得难受，“这是什么东西？好腥！”他用手捂着嘴，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
伊渔看着他，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你不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吗？”项佑打断了她，“你妈妈就是一个怪物！她被污染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项佑抓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再待下去，我们会死的！”
伊渔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弄生气了，“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样！”
“你所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小渔，你把鱼汤端走了吗？妈妈要把盘子收拾了……”像是被泡发的，用滑腻的喉管挤出来的声音让项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伊渔刚想让项佑躲起来，她去开门。项佑一把拉住他去，冲她示意看门缝。
门缝渗出了一些黑色液体，白色的虫子在里面蠕动着，浓烈的恶臭蔓延开来。
伊渔眼睛瞪大，有些结巴的回应：“我……我还没喝完！我一会……一会儿喝完了拿下去！”
“好吧。”门外传来了黏腻的水声，看样子是走远了，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伊渔喃喃道。
“我还在我身上发现了这个。”项佑从兜里掏出一本有些泛黄的笔记本。
【新纪一年，各地突然爆发了污染，污染区内的动植物都产生了一些异变……
我被调岗前往十一区进行培训，希望一切安好……
4月16日，我了解了＂污染＂——由变异或者灵异相关的主体形成的特殊磁场，进入区域解决污染源可以消除污染区，但在里面待久了会导致"同化"，认知错乱……
……
12月3日，下雪了，上头安排我们小队去调查四区的B级污染，代号“鱼”，我心里总觉得会出事……希望一切顺利…… 】
伊渔张大了嘴：“你…这…难道我们在污染区吗？”
项佑点点头，“虽然不太清楚我失去意识后发生了什么，，但我们必须要逃出这里！”
伊渔沉默了一会儿，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项佑，“但你又怎么确定，自己是这本日记本的主人呢？毕竟这上面也写了…会产生认知错误呀…”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却如同一座山压在了他的心上。
伊渔看他长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噗呲一下笑了，“我开个玩笑啦，你说不定就是日记的主人啦，把你吓到了吗？”她歪了歪头，用手捧起项佑的脸，“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逃出这里不是吗？”
镇子上开始起大雾了，伊渔和项佑的视线能见度极剧下降，项佑甚至都不能看清身边伊渔的身影。
“你说，鱼儿离开了水会怎样？”声音模模糊糊，像是隔了很远，项佑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弄的有些发毛，“鱼离开了水当然会死掉啊，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问什么？项佑你在和谁说话呀？”伊渔拍了一下项佑的肩，“不会吓傻了吧？”
项佑整个人都僵住了，伊渔在他的左边，那…那刚刚从右边传来的声音…又是谁的？他的脸色瞬时变得苍白。
伊渔凑近，瞧清了他的样子，有些担忧他，“你还好吗？再坚持一下，我们去前面的杂物堆休息一下。”项佑点了点头，在伊渔的搀扶下艰难的前进。
项佑将一个竹筐罩在身上，“一会儿要是有怪物追来，你先跑，我来拖住它…”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说话时还一颤一颤的。
“你别抛下我自己跑了就行，真是的，都吓成这样了还嘴硬。”伊渔白了他一眼。
…
“黑桅船，红月亮…”古怪的歌声，黏腻的液体裹合着各种残骸，不断蔓延着，“捞起蓝鱼泛幽光…”
“它们在唱什么？”项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伊渔摇了摇头，小心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情吗？”项佑问道。
“没有…”伊渔的声音有些缥缈，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别说话，它们来了…”
“阿爹瞳孔眼睛亮，阿妈喉咙水泡涨…”声音逐渐逼近，伊渔透过竹筐缝隙看见了在地上蠕动的怪物兴奋的向这边爬来——
“捞起蓝鱼肚皮亮，卵似珍珠堆满仓！”
“快跑！”
伊渔的叫喊和歌谣同时响起，项佑却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一样，毫无反应。伊渔一咬牙甩出竹筐，发出的动静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向远处跑去。
项佑的牙齿打着战，发青的脸上含着浓郁的惊恐，“会…会死的…我不要去…”细小的气音从他齿缝间流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缓过神来，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向前走。
整条街已经被那种恶心的液体覆盖了，项佑光着脚走却更没感觉一样，一步一步的向前…
他要去哪里来着？对了，要保护伊渔…不，不行！有很多怪物，就连那个人…那个人也被吃掉了！他不要去！项佑无神的眼睛望向天空中的血月，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跑！”伊渔的声音从巷口传来，项佑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扬起就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的诡异人形鱼。
“我们去码头，那里还有一艘船！”
伊渔拼命的跑着，刚才溜了那么久的鱼，她快没力气了…
雾越来越浓了，他们俩好几次都差点撞上东西，身后的怪物却不受任何影响一样，甚至越来越快…
“快…快到了！”伊渔撑着膝盖，上起不接下气，抬头却看见泪流满面的项佑——
“跑…跑不掉的…”离海边越近，雾气也越来越淡了，躲在他们身后的东西也渐渐显露出来。
“对…对不起…”
伊渔倒在地上，被怪物抓住，不可置信的看着项佑逃走了。
就…就在前面了！只要离开这座镇子…项佑踉踉跄跄的向前跑着——
“黑桅船，红月亮…新船旧帆又靠岸！”
阴影笼罩住项佑，一艘巨大的渔船破开雾气，显现在眼前…
…
双手摸上脸庞，滑腻的鳞片正在慢慢生长，黏腻的液体散发着恶臭。
“不…”你听见自己发出了声音，这是自己的声音吗？像一团鼻涕一样含糊恶心的。
“何小柱，你干嘛去扒人家的尸体？”你听见有人在叫你，“我…叫项佑…”你下意识反驳那个声音，但可惜你已经说不了话了。身体彻底异化，腹部不断隆起，皮肤被撑到透明，可以看见里面一颗颗像珍珠一样的卵在翻涌着。
“砰！”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
淡蓝色的鱼卵晶莹剔透，顺着血液流淌，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地面的液体越积越深，淹没了整个镇子——
…伊渔背上书包，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穿过长长的巷子，看见学校时，嘴边勾起了一抹笑。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