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即是欲》万什么什么里

8、结束

　　家宴在林翊君加入后，陷入了一种更为奇特的僵持
　　林翊君的坐姿如松，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军人特有的规整，但他的目光却如同实质，一次次掠过对面安静用餐的林恂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被强行压抑的灼热
　　这种失控感让他焦躁，却又更深地被吸引
　　林亦琛将三弟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
　　他惯于风月，深知越是难以征服的猎物，越能激起男人骨子里的掠夺欲，更何况是林翊君这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
　　他故意端起酒杯，隔着桌子向林恂示意，语气轻佻
　　“林先生看来胃口不错？这鳕鱼是今早空运来的，还合口味吗？”
　　林恂闻声抬头，看向林亦琛
　　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复杂语句里的社交含义，只是看到对方举杯，便学着样子，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清水，微微举起，然后凑到唇边，喝了一小口
　　动作笨拙却认真，配上他那张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纯粹
　　林亦琛呼吸一窒，随即低笑出声，仿佛被极大地取悦了，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林翊君的眉头锁得更紧
　　他不喜欢二哥看林恂的眼神，那里面赤裸的欲望让他觉得玷污了什么
　　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要隔断那道令人不快的视线
　　林廷渊将两个弟弟的暗涌看得分明，心底冷哼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沉稳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翊君，这次回来能待几天？”他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维持表面上的家族和睦
　　林翊君的目光终于从林恂身上撕开，看向大哥
　　“休短期假。处理些私事，也看看父亲和……依依。”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眼角的余光再次扫向林恂的方向
　　林依依立刻接话，笑容甜美却带着锋芒
　　“那我可太开心了，三哥你难得回来，正好可以多陪陪林恂，他刚来，对家里都不熟呢。”
　　她这话说得天真无邪，却像在滚油里滴入冷水，瞬间让气氛更加紧绷
　　让林翊君去陪林恂？
　　林亦琛挑眉，似笑非笑
　　林廷渊镜片后的目光冷了下去
　　林翊君本人则是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陪他？怎么赔？以什么身份？无数念头闪过，最终他只是硬邦邦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一直安静用餐的林恂，似乎对餐后送上来的甜点更感兴趣
　　那是一款造型精致的熔岩蛋糕，他用小银勺挖开，看着里面浓郁的巧克力酱流淌出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
　　他专注地品尝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遭因他而起的暗潮汹涌都与他无关
　　终于，这顿煎熬又漫长的家宴接近尾声
　　林廷渊率先起身
　　“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你们慢用。”
　　他的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林恂，带着一种复杂的、未能得手的遗憾和势在必得的深沉，转身离开
　　一位叔伯也连忙借口告辞
　　林亦琛懒洋洋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林依依身边，俯身，用不高但足以让桌上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依依，宝贝儿是好看，但也得看紧了。”
　　他的指尖看似随意地想碰一下林恂的肩膀，却被林依依不着痕迹地用手挡开
　　“不劳二哥费心。”
　　林依依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林亦琛也不在意，直起身，对着林恂抛去一个迷人的电眼，这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现在，桌上只剩下林依依、林恂，以及对面坐得笔直的林翊君
　　林依依暗自吸了口气，知道最难缠的或许才刚刚开始。她拉起吃完甜点、正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点巧克力酱的手指的林恂，柔声说
　　“我们也回房休息吧？”
　　林恂顺从地站起身
　　“等一下。”
　　林翊君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依依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带着询问的笑意
　　“三哥还有事？”
　　林翊君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林依依，而是目光沉肃地看向林恂，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硬
　　“林先生，抱歉，出于安全考虑，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他试图用职责作为借口，为自己争取一个单独对话的机会。他无法忍受那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他必须弄清楚一些事情
　　林依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恂是我带来的客人，不是什么需要你审讯的对象！”
　　“依依，这是程序。”
　　林翊君的语气没有丝毫让步，目光依旧锁着林恂
　　“家里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员，我有责任确保绝对安全。只是例行问话。”
　　他刻意忽略了林依依带来的团队和仆人背景都被核查过无数次的事实
　　林恂似乎听懂了“问话”这个词，又或者只是感受到两人之间突然紧张的气氛
　　他抬起眼，看向林翊君
　　那眼神依旧空茫，却因为微微偏头的角度，显出一丝极淡的疑惑。
　　被他这样注视着，林翊君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强迫自己维持冷硬的表情
　　“三哥！你……”
　　林依依气得脸颊微红，正要反驳。
　　就在这时，林恂却忽然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林依依瞬间收声，惊讶地看向他
　　林恂看了看面色冷硬的林翊君，又看了看一脸怒容的林依依，然后，他朝着林翊君，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很轻，很淡，甚至不包含任何同意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试图平息紧张气氛的本能反应
　　但这一个点头，对林翊君而言，却如同特赦令
　　他心头猛地一松，随即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激动的情绪
　　他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依旧硬邦邦，却放缓了些许
　　“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去书房？”后面这句是对林恂说的。
　　林依依急了：“林恂！”
　　林恂却只是看着她，又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然后主动朝着林翊君示意的方向走去
　　他的思维很简单，似乎觉得去了，就能结束这场让他隐约感到不适的对峙。
　　林翊君立刻紧随其后，仿佛怕他反悔，或者说，怕林依依再次阻拦。
　　“三哥！”
　　林依依看着两人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却无可奈何
　　她了解三哥的脾气，一旦涉及他认定的“安全”问题，极其固执
　　她只能快步跟上，她必须在场
　　书房的门被林翊君关上，隔绝了外界。
　　房间内只剩下三人
　　林翊君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与林恂相对而立，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极淡的、非尘世的清甜气息
　　林依依紧紧站在林恂身边，像一只护崽的母豹
　　林翊君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开始了他所谓的“例行问话”
　　“姓名。”
　　“……”
　　“年龄。”
　　“……”
　　“籍贯。”
　　“……”
　　每一个问题，都石沉大海
　　林恂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纯粹，仿佛听不懂，又仿佛听到了，但那些问题于他毫无意义
　　林翊君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完全不配合的态度，让他军人的耐心受到考验，但奇异的是，对着那样一张脸，他却无法真正升起怒火，只有一种更深的无力和被蛊惑
　　“你从哪里来？”
　　他换了一种问法，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林恂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答。
　　林翊君看着他微抿的唇，那唇色是极淡的樱粉，柔软得不可思议。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闯入他的脑海——如果吻上去，是不是就能撬开这份沉默？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得后背一僵，猛地后退了半步，呼吸有些乱。
　　“三哥！你看到了？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你问不出什么的！”林依依立刻说道，带着不满和心疼。
　　林翊君沉默了。他看着林恂，看着他眼中那片不为所动的、美丽的虚无。他知道，常规手段完全无效。而某种更危险、更原始的好奇和渴望，正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放弃了，又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好了。”
　　他声音沙哑，“没事了。”
　　林依依立刻拉住林恂的手
　　“那我们走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林恂离开书房
　　书房门再次关上
　　林翊君独自站在房间中央，身姿依旧笔挺，但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失败了
　　一无所获
　　但那种想要探寻、想要撕开那层迷雾、想要将那份极致美丽彻底掌控的欲望，却如同野火，在他心中轰然燎原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