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即是欲》万什么什么里

4、第 4 章

　　林廷渊的手指像淬火的铁钳般箍住那只纤细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传来的并非活人的温热，而是一种惊人的、细腻如脂玉的凉意，仿佛握住了一块深埋地底千年、偶然得见天光的寒玉，这寒玉却自有生命，脉搏在冰层下极轻微地跳动
　　这诡异的触感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最烈性的毒药，顺着相贴的皮肤、奔流的血液急速蔓延，灼烧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
　　林依依的惊呼声仿佛隔着一层汹涌的海水，模糊而不真切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哥！你松开他！你弄疼他了！”
　　林恂微微蹙了下眉，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禁锢感到些许不解
　　他尝试性地动了动手腕，那力道轻易可以挣脱，但他没有，只是偏过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看着林廷渊，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对方此刻紧绷的、下颌线绷成冷硬弧度、近乎失态的脸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观测的纯粹好奇
　　林廷渊呼吸猛地粗重了一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死死锁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脸
　　商场上的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在此刻崩解殆尽，化为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掠夺本能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脑海里那根名为克制、名为礼仪、名为兄长职责的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继而砰然断裂的脆响。
　　一种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冲动席卷了他——想将这个人彻底藏起来，隔绝所有窥探的目光，只能由他一人凝视，一人触碰。
　　“哥！”林依依真的急了，冲上前用力去掰林廷渊铁箍般的手指，指尖都因用力而发白，“你疯了吗？！快放开他！你看他的手腕！”
　　林依依的触碰和那带着哭腔的、真实的愤怒，终于像一根针，刺破了林廷渊失控的屏障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从一场光怪陆离却惊心动魄的梦魇中惊醒，手指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松开。
　　那截冷白得近乎透明的腕子上，已然留下一圈清晰刺目的红痕，如同无瑕雪地上被粗暴碾过的红梅落瓣，脆弱得令人心惊，也……妖异得勾人心魄。
　　林依依立刻小心翼翼地捧起林恂的手，对着那红痕心疼地吹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抹不该存在的颜色。她转头，对林廷渊怒目而视，眼圈都微微泛红：“你干什么呀！他皮肤那么嫩，经得起你这么攥吗？！跟你说了他什么都不懂，你吓唬他干什么！”
　　林廷渊没有立刻回应妹妹的指责。他的视线依旧无法从林恂脸上，以及那圈碍眼的、仿佛某种专属烙印般的红痕上移开。他的指节不自觉地蜷缩，掌心深处还残留着那冰肌玉骨的诡异触感，一阵阵发烫，灼烤着他的神经末梢。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个惯常用来掩饰情绪、重整姿态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有些徒劳。他试图找回往日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语调，开口时声音却依旧沙哑得厉害：“……抱歉。”
　　这句道歉是对林依依说的，但他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更深、更沉，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深不见底的海面，下面潜藏着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汹涌的暗流
　　林恂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正在缓慢消退的红痕，又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林廷渊那只刚刚施加了力道的手上
　　他似乎对人类的这种“交互”方式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忽然，他抬起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依样画葫芦般，轻轻抓住了林廷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微微颤抖的手腕。
　　微凉的、细腻如最上等瓷器的指尖，精准地触碰到林廷渊温热的脉搏跳动处
　　林廷渊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冲向心脏，撞得他耳膜轰鸣
　　林恂只是那样抓着，力度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懵懂，仿佛在研究人类手腕骨骼的构造，或是单纯感受皮肤下血液奔流带来的温热与生命力
　　他微微仰着脸，眼神依旧是一片无人能踏足的旷野，干净、空茫得不可思议，与方才林廷渊脑海中所有关于“危险”、“祸害”、“来历不明”的判定形成了荒谬至极、却又惊心动魄的对比
　　“……”
　　林廷渊所有准备好的、关于调查身份、理清来历的冰冷逼问，此刻彻底碎成了齑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纯粹却致命的触碰吹得无影无踪
　　他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一种更深的、更无力抗拒的沉沦感如同深海巨藻般缠绕上来，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林依依也愣住了，屏息看着林恂这出人意料的、近乎“反击”却又全然无辜的举动
　　“林恂？”
　　她轻声唤道，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恂闻声，像是被吸引了注意力，立刻放开了林廷渊的手腕，转而看向林依依。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女孩脸上残留的焦急和微蹙的眉心吸引
　　他伸出那只没被握红的手，指尖带着天然的凉意，轻轻碰了碰林依依蹙起的地方，仿佛想将那褶皱抚平。
　　“依依，”
　　他用她教过的、平直却奇异地能安抚人的语调复述
　　“不气。”
　　林依依的心瞬间软化成了一滩春水，那点对哥哥突如其来的怒火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眼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却又单纯得惹人怜惜的“珍宝”。
　　她抓住林恂微凉的手指，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颊边，语气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好，不气。我们不理大哥了，他刚才坏透了。我带你去花房看看好不好？那里有很多从世界各地运来的漂亮的花，你肯定喜欢。”
　　她说着，又扭头狠狠瞪了依旧僵立原地、仿佛化作雕像的林廷渊一眼，拉着林恂的手，就要带他离开这个让她大哥突然发疯的是非之地
　　林恂顺从地跟着她转身，白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身形修长，墨发垂落，姿态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仿佛他不是被拉着走，而是在进行某种静谧的巡游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客厅华丽的双开门时，林廷渊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线已经强行压回了八成往日的沉稳，但那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潜藏的暗流却更加令人心惊肉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依依，晚上家宴。”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恂的背影上
　　“……老爷子那边，我会去说。”
　　林依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将林恂的手握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微凉的皮肤里，语气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般的、不容置疑的保护和宣示
　　“我知道。林恂也会一起去。他得在我身边。”
　　脚步声渐远，走廊尽头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最终消失在转角
　　林廷渊独自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将他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缓缓抬起刚才被林恂触碰过的手腕，低头凝视着那处皮肤，那里仿佛还顽固地残留着那非人的凉意和细腻如羽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目光下移，看到脚下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那支被林恂摘下又递出，随后在混乱中被遗落的白玫瑰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花瓣边缘因短暂的失水而微微卷曲，却依旧洁白得刺眼，如同一个被遗忘的、纯净的梦
　　林廷渊盯着它看了许久，久到阳光在地毯上移动了寸许
　　最终，他缓缓弯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将它拾起
　　他没有将它放回一旁水晶瓶中的花丛里，而是紧紧攥在了手心，仿佛要抓住什么转瞬即逝的幻影
　　只是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投向林恂消失的走廊方向，深不见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占有、探究和一种近乎毁灭般的迷恋
　　“林恂……”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音节在唇齿间碾磨，像在品尝一颗裹着致命诱惑的蜜糖，明知是穿肠毒药，也甘之如饴
　　祸害
　　而且是……让人心甘情愿摒弃理智、沉沦深渊、饮鸩止渴的祸害
　　晚上的家宴，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