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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让我成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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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沥,雨水从伞骨滑落,湿润着地面。穿过后花园,踏上阶梯,晏南时刚想直推房门,动作滞了一瞬,缓声敲了几下木门。
或许是雷又响起,遮盖着沉闷的响声,房屋里的人并没有反应。难道是睡熟了?不是很怕雷声吗?晏南时耳朵轻贴木门,仔细听着里面的声响。没有面对雷声的大吵,平静如水。她紧张的心悄然放下,刚刚她很怕听闻里人嘶哑痛苦的声音,很怕自己控制不住冲进屋内。
待雷声褪去,晏南时再次敲响了房门。这次门猛地的打开。是灵溪。
“怎么才来?”对上一双质问的眼。
未等解释,灵溪取下她手中的伞。应是觉得自己刚才语气不善,灵溪犹豫一瞬。“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在里面。”灵溪慌忙撑开伞,转身向雨中走去。
带有一丝莽撞地推开门。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时闪的光在黑暗中刺眼,也照的呆坐在床上的人脸惨白。晏南时心脏被刺痛了一瞬。
“我点个灯。”慌忙找补。
“点个灯就不害怕了。”又补一句。
“点个灯就不怕了吗?”
点灯的手莫名颤了一下,被火星撩到了手。火焰跳动着燃起,黑暗中如一点萤火般微弱。
“程映,你在怕什么?”
听到对方喊了自己的全名,声音中带有一点道不明的情绪,克制又冒进。程映不敢回答。怕雷声?怕半夜大门打开的呲呀声?怕回答这个问题?怕我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惨烈的结局?
晏南时一步步压着雷声向坐在床边的程映走近。目光犀利,似要将面前的人看穿。
“怕迟清了?”晏南时试探性抬眼盯着程映。被这灼热的眼光灼烧到,床上的人腾地起身。
“不怕。我更怕我自己。”
见眼前的人并未因迟清的势力而退缩,晏南时松了一口气。
雨声小了,仿佛牛毛一般大小,落下来没有声音。雷声也压低嗓音,想要退场。
站在黑暗中的人终于走向晏南时,步伐轻巧压近。与晏南时目光紧峙。这个距离,晏南时能够清晰看见她脸上因闪雷照亮的绒毛,细细的,好似很柔软。她眼下发青,大概好久没有晚上安睡过。晏南时脑中反复出现一句话。帮她吧,她没有别人了。
“我怕我自己陷进复仇的陷阱里无法自拔,最后杀了我自己。”
说出来按捺许久的话,程映的身体像一下被抽空,嘴角抽动了几下。眼眶染上了一抹猩红。她直直地回应着晏南时的眼睛。这就是我的回答,我惧怕的只有我自己,至于血仇,无论对手是怎样的背景,我都会要一个公道。
晏南时的心被猛地刺痛一下。这个眼神是自己太久没见了。带有猎豹看到猎物锁定目标后的坚韧,更有迎接强敌夺食,最后鱼死网破,连同自己也一并被撕扯的坚决。
晏南时向前逼了一步,程映湿热的鼻息喷撒在晏南时的脖颈,牵拉着两人的心绪。贴的有些近,两人的目光却还是紧紧相吸没有分开。晏南时按住程映的背,一只手搭上程映的肩膀,侧身低头在程映的耳边轻语了一句后转身离去。
被晏南时轻抚的地方像触了火般难耐。耳际回荡着晏南时简短的话。忘着被晏南时离去时带上的房门,程映的心就如晏南时敲门的声音一样,咚咚咚地响着。沉闷又慌乱。
她说,让我成为你的利刃吧,不会伤了你自己。
雷声褪去。今晚,程映终于有了一个好睡。
距离那天两人的雷中对峙已有三天。程映没有见到晏南时。具体来说是晏南时逃回晏家了。在对程映框框说完那一句话,晏南时回到屋内,脸就像发热一般居红不下。还好当时赶紧跑路,不然就要露馅。自己确有那般做程映利剑的意思,她不忍这样一个人最终折损在复仇的血海深仇大恨中,有生命力的人,应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
回晏府后,晏南时与父亲晏安的话语只停留在“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回府”的话题上。晏安几次想要责备自己女儿不合规矩就回府的计划,又想到自己女儿替嫁受了不少委屈,每次面对晏南时蹙眉情景,他只好将怨气自行消耗。
第四日,晏南时独自一人出行,走至半道,猛地被人抓住手腕带到了暗巷中。来人蒙着面,只漏出一双明丽的眼。待周遭没人,那人扯下了面纱。
“姐姐…”晏南时反握住晏瑞雪的手,紧紧地抱着晏瑞雪。无数次,无数次在梦中她都在假设再见到晏瑞雪的情景。她想责备晏瑞雪,责备她为什么把自己蒙在鼓里,连逃跑计划都密不透风。责怪她因一个外人就抛弃整个晏家,割离亲人。但当她真正见到自己的姐姐,她失了语。激动战胜了质问。
“南时,素月她不见了……”晏瑞雪眼神低垂,浓密的的睫毛撒下一片阴影,黯然神伤。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她?”
晏瑞雪摇摇头,“我来找你,不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你。”她递出一张被火未烧完的信件,缓缓开口。
“在素月离开后不久,我发现了她没有完全烧掉的信件,上面写着陈彻二字。我几经打听,在江湖中人处知道陈彻是迟清的心腹,素月的失踪和迟清脱不了干系。你如今在宸王府,也要多加小心。还有…对不起,当时贸然的离开让你承受不该受的苦。”
晏南时怔愣着,原来她都知道,知道我的难处,知道我在府中生活的煎熬。鼻腔刺痛,眼眶酸痛,哭腔有些要抑制不住。
“你…终于回来了……”
晏瑞雪抚着晏南时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细细撸顺一只猫的毛。
“南时啊…我对不起你。就当姐姐欠你的,未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两人肩膀相依,宛若两只受伤的猫互相舔舐。相顾无言,见时间不早,晏瑞雪扶正眼前人的肩膀,郑重嘱咐了一句。
“保重。记得替我给父亲传个安,道个歉。”
关切的话已经传到,晏瑞雪再次拥抱晏南时后就准备离去。
“姐姐,那你怎么办?”
“继续找素月,我就不信天下之大,找不到她。”言罢,她比划一个挥手手势,示意晏南时离开。
“姐姐,我已准备对付宸王。”
晏瑞雪身形一顿,突然转身质问。
“你不能趟这滩浑水。你知道迟清什么力量吗?就这样莽撞。”
面对质问,晏南时心中也燃起愤恨,为什么你就可以趟浑水,不惜自己的性命。我就不可以?
“你就可以?你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冒险,不考虑后果?!”
良久,晏南时听到一句回答。
“父亲不能再有一个不负责任的女儿了。”
“我也不想有一个身处危险中的姐姐。”紧张的弦崩断,晏南时几乎嘶吼出声。
“相信我,好吗?”
晏南时将要开口辩解之际,被晏瑞雪一句“晏南时”唬住。随后她看见姐姐取下手中的玉镯,套上自己的手。她记得,这是母亲给姐姐六岁的生辰礼。
“暂由你保管,我会取回的。”晏瑞雪嘴角扬起的笑,如一把利刃剜着她的心。
晏瑞雪头也不回地离开。
晏南时知道,自己姐姐就是这样的性子。任人怎样劝告,不撞南墙不回头,玉镯给了自己,即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她抚着曾经被母亲套在姐姐手上的玉镯,心里默念:母亲,你会保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