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园逢故 "老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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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四月，寒风裹着未散的寒意，像一双粗糙的手，肆意地掠过大街小巷。清明节这天，天空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厚厚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清冷的气息，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刻放慢了脚步。
莫男站在墓园门口，望着那条蜿蜒向深处的石板路，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底与积水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两旁的松柏静默地伫立着，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思。
妹妹的墓碑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常青树旁，和福利院那次事故里的其他四个孩子挨在一起。雨水渗进花岗岩的缝隙，在"莫宣"二字上洇染出深色痕迹，墓碑上妹妹的照片依然清晰。
莫男蹲在青灰色的墓碑前，指尖拂过照片上妹妹宣宣的笑脸，虎牙俏皮地抵着下唇。那灿烂的笑容仿佛还带着温度，刺痛着莫男的心。
她从包里拿出一束白色洋桔梗，整齐地摆放在墓碑前，又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墓碑。
“这丫头要是还在，也该读研了。”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男回头，看到白院长正站在不远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头发几乎全白，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依旧温暖慈祥。白院长缓缓走过来，脚步有些蹒跚，手中握着一把小铲子，想必是来清理墓碑周围杂草的。
“白院长。”莫男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白院长走到墓碑前，目光在几个孩子的名字上一一扫过，轻轻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他们都走了二十年了。”说着，伸手抚摸着墓碑，眼中满是怀念与悲伤。
莫男和白院长并肩站着，回忆起小时候在福利院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又美好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
两人正说着话，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莫男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的男人正朝着这边走来。男人步伐稳健，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眉眼弯弯，像春日里的和风，浑身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质。
“白院长，又来给孩子们扫墓了？”男人的声音温润如玉。
“周院长，您也来了。”白院长上前打招呼。
被称作周院长的男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莫男身上，眼中满是好奇与善意。
白院长连忙介绍：“这位是莫男，当年福利院的孩子，现在可是神经修复领域的青年专家，在医学上取得了不少成就。小男，这位是华晟医院的周怀晟院长，咱们本市最大最权威的医疗机构，可多亏了周院长的领导。”
莫男礼貌地伸出手：“周院长，您好。”
周怀晟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哎呀，久仰大名！我在《自然医学》期刊上看过你发表的那篇关于脊髓神经再生的论文，讨论部分提到的'神经突触量子隧穿效应'见解独到，真是后生可畏啊！”他的笑容真诚又亲切，眼角笑出的细纹都透着和蔼。
莫男礼貌地笑了笑，周怀晟眼神中多了几分关切：“莫医生，我听说你目前还没有固定的工作单位。我们华晟医院目前正在与R国森川医疗集团合作，共同研究一项重要的医学课题，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你要是愿意来，咱们科研小组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说话时，轻轻拍了拍莫男的肩膀，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一位长辈在关心晚辈。
莫男微微皱眉，眼神坚定：“多谢周院长的赏识，但我暂时没有加入的打算。我了解过，想要加入科研小组有诸多限制。而且与海外合作，表面上是学术交流，实则也是为了筹集资金。这样一来，在研究过程中难免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制于R方。我自己也有想要研究的课题，目前只想专心于此。”
周怀晟没想到这后生说话如此直接，怔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眼神中满是理解：“莫医生考虑得很周全，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年轻人就该有这份魄力！要是以后改变主意了，尽管来找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塞进莫男手中，手指上一枚朴素的婚戒在灰暗的天色下闪了闪。
这时，一阵寒风突然卷着细沙扑来。她下意识抬手遮挡，余光却注意到周怀晟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墓碑，黑色大理石上镶嵌着一张合影：年轻女子抱着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照片上的两人笑容灿烂，照片下面并列刻着两个名字：周顾宁、温意。生卒年月竟是同一天......
——
回程的公交车上，莫男望着窗外萧索的街景。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在铅灰色天空下伸展，像无数干枯的血管。偶有几株早开的连翘，在料峭春寒中颤动着明黄色的花瓣，反倒衬得整座城市愈发灰暗。
前座小女孩的平板电脑正播放娱乐新闻："顶流韩绎昨夜缺席品牌活动，粉丝爆料其秘密就医......"
画面里，一个戴着口罩的高挑身影从诊所后门匆匆离去，而画面角落，一抹灰蓝色衣角从车窗闪过——正是她那天穿的外套颜色。
莫男的手指微微一顿。
女主播的声音甜腻中带着八卦的意味："据悉，韩绎疑似因腰伤复发紧急就医，同行女子身份成谜……"
莫男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诊所照片，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将画面中韩绎的侧脸扭曲成陌生的形状。她突然想起昨夜他说‘这个标题不错’，竟是早有预谋。
"果然......"这些娱乐圈的把戏，她见得还少么？先是雨中偶遇，再是刻意被拍，最后顺理成章地上热搜。那个在楼道里对安安露出的温柔笑容，恐怕也是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演。
莫男皱了皱眉，刚要移开视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小雅"三个字，她刚接起，就听见对方连珠炮似的声音——
"我的姑奶奶！你上热搜了！你和韩绎？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背景音里传来医院走廊的嘈杂，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和远处护士站的呼叫器此起彼伏，隐约能听见医院广播的机械女音：“请心内科张医生速到急诊……”
莫男的目光落在热搜词条上#韩绎神秘女子#后面那个刺眼的"爆"字，突然想起昨夜那人递来名片时说的话："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联系"。她嘴角扯出个冷笑，娱乐圈的人果然都是一个套路。
"老实交代！你怎么跟顶流扯上关系了？"林小雅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热搜第三的'韩绎神秘女子'是不是你？快说快说！"
莫男将手机拿远了些："你小点声。"
莫男看见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上写满倦意，眼下是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她忽然觉得荒唐，一个十八线小诊所的医生，凭什么值得顶流明星大费周章？
"我小声不了！"林小雅似乎换了个地方，背景音安静下来，但语调依旧亢奋，"你知道现在网上都传成什么样了吗？有人说你是他的秘密女友，还有人说你是他请的私人医生——等等，你该不会真是吧？”
"只是普通患者！昨晚是安安。"她声音干涩，"安安妈妈来电话......太晚了打不到车，他才送我而已。"
林小雅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信："普通患者能让他亲自开车送你？还冒雨夜奔？莫男，你知不知道韩绎是谁？他可是连喝杯咖啡都能上热搜的人！"
"所以呢？"莫男突然打断，"你觉得这是巧合？"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热搜页面上划动，那些精心挑选的偷拍角度，连她低头时露出的半张侧脸都清晰可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是说...这是他安排的？"林小雅倒抽一口气，"不会吧？他图什么啊？"
公交车在站台停下，穿校服的学生鱼贯而上，其中一个女孩抱着手机惊呼："快看！韩绎的新路透！"屏幕上闪过男人戴着口罩的侧脸被雨水洇得模糊，却恰好露出锁骨处新纹的图腾——莫男低头，将围巾拢紧了些。昨夜，那里分明只有烧伤疤痕。
她想起昨夜那人说"下次演唱会给你留前排票"时笃定的语气，原来都是说给镜头听的漂亮话。
"炒作需要理由吗？"她声音骤然发冷，"一个腰伤复发仍坚持工作的敬业偶像，外加一段扑朔迷离的绯闻——多完美的头条。"
林小雅似乎还想追问，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不过——”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活力，“我刚下夜班，现在就去你诊所！你得当面给我交代清楚！”
莫男刚想拒绝，电话已经挂断。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车窗外的雨势渐大，雨滴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窃窃私语的嘴。莫男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思绪却飘回那个雨夜——韩绎仰头对窗口露出笑容的瞬间，眼底的光亮得刺眼。
莫男垂下眼，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热搜词条依旧高挂：#韩绎神秘女子#、#顶流夜会诊所#。她关掉页面，将手机塞回口袋。
公交车缓缓进站，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她鞋尖。莫男突然觉得可笑，自己居然差点相信了那人在雨夜展现的所谓"真诚"。娱乐圈哪有真心，不过都是精心设计的人设。
转过街角时，她远远看见诊所门口蹲着一个人——林小雅裹着一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头顶举着一本杂志挡雨，脚边还放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湿漉漉的刘海黏在额前。
见到莫男，她立刻跳起来，杂志“啪”地掉进水里，但她毫不在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挽住莫男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网上都炸锅了！有人说你是他秘密交往的素人女友，还有人说——"
"不管网上说什么，"莫男径直推开诊所门，"都别当真。"她的目光扫过诊疗台上露出的名片一角，突然伸手将它塞回病历本最底层。
林小雅眼疾手快按住她手腕："等等！"她抽出名片，眼睛瞪得溜圆，"这上面写的可是私人号码！如果真是炒作，他完全可以用工作号啊？"
莫男抽回手，病历夹"啪"地合上："越是私密的谎言，越容易让人上当。"她转身挂好外套，换上了白大褂。
林小雅抱起双臂："所以你认定这是他自导自演？"
玻璃门外，两个举着相机的身影在街对面徘徊。莫男一把拉上窗帘，转身时眼底结着霜："不然呢？难道真是巧合？"
她没说的是，当韩绎昨夜蹲在雨里对窗口笑时，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了那双眼里的星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园逢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