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雁北书》第十一枫

3、茶山初晴 关栖雁与沈

　　清晨六点，关栖雁被闹钟惊醒。窗外飘着细雨，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还是惊动了对床的温澜。

　　"这么早？"温澜揉着眼睛坐起来，"今天不是没课吗？"

　　"约了人去听讲座。"关栖雁从衣柜里翻出唯一一条连衣裙，犹豫片刻又塞回去，最后还是选了平常穿的牛仔裤和白衬衫。

　　温澜会意地笑了："是那个理工大学的？"

　　关栖雁没应声，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中的少女眉眼干净，马尾辫利落地束在脑后，只有微微发红的耳尖泄露了心事。

　　"等我五分钟。"温澜突然掀开被子，"我陪你去校门口。"

　　雨中的大学城还沉浸在晨雾里。两个女孩共撑一把伞，脚步声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格外清晰。走到校门时，关栖雁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遇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他脚边放着一个纸袋，目光正落在校门口的宣传栏上。

　　"就是他？"温澜轻声问，得到肯定答复后微微一笑，"眼光不错。"

　　关栖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沈遇舟闻声转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早。"

　　"早。"她注意到他今天的衬衫格外挺括，袖扣是两片精致的茶叶形状，"你到得很早。"

　　"茶厂顺路。"他将脚边的纸袋递过来，"新茶，给你尝尝。"

　　纸袋里是两个精致的铁罐，贴着"明前龙井"的标签。关栖雁小心地收好，介绍道："这是我室友温澜。"

　　沈遇舟颔首致意，目光掠过温澜怀里的《古籍修复基础》："文献专业？"

　　"是。"温澜浅浅一笑，"你们快去吧，别迟到了。"

　　去理工大学的公交车上，两人并排坐在后半截车厢。雨滴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关栖雁抱着装茶的纸袋，闻到身旁传来若有似无的茶香。

　　"你身上有茶的味道。"她说。

　　"今早帮忙包装，沾上的。"沈遇舟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讲座的提纲，要看吗？"

　　他的字迹工整如印刷体，重点处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关栖雁翻看着，发现最后一页用铅笔轻轻画了只飞鸟。

　　"这是......"

　　"参考你报告里的插图。"他语气平静，"画得不像？"

　　"很像。"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小小的图案。

　　讲座在理工大学的国际会议厅举行。沈遇舟熟门熟路地带她找到位置，又去接了热水。当他将泡好的新茶递过来时，关栖雁注意到他虎口的那道疤痕比照片里更明显些。

　　"你的手......"

　　"炒茶时烫的。"他轻描淡写，"学徒都要经历这一关。"

　　讲座内容很精彩，但关栖雁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身旁的沈遇舟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录，写字时微微蹙眉的样子格外认真。茶香从杯口袅袅升起，与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气交织在一起。

　　中场休息时，几个理工大学的女生过来打招呼。为首的高挑女生笑着拍沈遇舟的肩膀："难得见你带朋友来听讲座。"

　　沈遇舟简单介绍："关栖雁，生态专业。"

　　"原来你就是那个做候鸟报告的。"女生恍然大悟，"沈遇舟上周还特意去图书馆查资料，就为了回答你的问题。"

　　关栖雁惊讶地转头，沈遇舟轻咳一声："正好要查课程资料。"

　　讲座结束后，雨已经停了。沈遇舟提议在校园里走走，带着她穿过一片桂花树林。

　　"刚才那个女生是？"关栖雁状似不经意地问。

　　"环境工程的学姐，茶厂合作伙伴的女儿。"他脚步放缓，"她性格比较外向。"

　　阳光透过湿润的枝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关栖雁捧着已经凉透的茶，忽然听见一阵翅膀扑棱声。

　　"是灰喜鹊。"沈遇舟指向树梢，"它们喜欢在这片林子里筑巢。"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只长尾的鸟儿在枝头跳跃。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不再局限于数据和图表。

　　"下周末茶厂有开放日。"分别时，沈遇舟突然说，"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关栖雁抱着空了的茶罐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回到寝室时，温澜正在临帖，抬头看见她手里的空罐子，了然地笑了。

　　"看来讲座很精彩？"

　　关栖雁没有回答，只是小心地将罐子收进书柜最上层。那里已经放着那份珍贵的观测报告，现在又多了一对茶叶罐。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明前龙井"。

　　页面上跳出茶叶的介绍，她看着那些专业术语，忽然想起沈遇舟手上的疤痕。这道伤痕连着他的茶山，她的候鸟，还有这个刚刚开始的、湿润的秋天。

　　夜深了，关栖雁躺在床上，收到一条新消息。是沈遇舟发来的照片：月光下的茶园，露水在茶叶上闪着微光。

　　「下周来的话，可以看采秋茶。」

　　她反复看着这条消息，直到屏幕暗下去。窗外又下起了雨，细密的雨声里，她听见自己对铺传来轻柔的翻书声。

　　"温澜。"她轻声唤道，"你去过茶山吗？"

　　对床的动静停了片刻："小时候去过。怎么？"

　　"没什么。"关栖雁翻了个身，"睡吧。"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阳光下的茶园，还有那个站在梧桐树下、衬衫熨得一丝不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