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小子了

1、失败者 失败的开端

　　主治医生给孕妇接生了14个小时了。
　　手术台上的孕妇的额头全都是豆大的汗水，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汗水顺着脸颊落下，到下巴处那里，孕妇大喘着粗气，左手狠狠的抓住床单，手背沿着到手臂，都青筋暴起。
　　旁边的小护士与孕妇不充血的右手握在一起，孕妇紧紧握着小护士的手，后颈的碎发都被汗水粘稠在一起，脖子上全都豆大的汗水珠子。
　　胎儿的大半个身上都已经出来了。
　　医生们让婴儿保持着颈部的中立位。
　　孕妇撕心裂肺的尖叫了一声，在外头其他病床的孕妇被这么一叫，心中都有了点害怕。
　　孕妇的头重重的倒在手术台上，心脏仪器从还有微微希望的波浪到现在崩溃的一条直线，手术室安静的只有机器发出的“滴滴”声。
　　孕妇侧着头，脸色苍白的像鬼一样，唇瓣干燥，没有一丝的血色，深身上下瘦的和皮包骨一样，突出的肋骨和两侧胳膊显眼的骨头，让人害怕的不行，而那眼神空洞像个死人一样。
　　主治医生看到这里后，马上冷静下来把孩子的脐带剪断后，把孩子交给了一边打下手的小护士，对着手术台上的孕妇开始继续心肺复苏，拯救这一个孕妇，拯救这个孩儿的母亲。
　　另一个小护士马上前去血库。
　　过了一会儿，小护士拿着血包大步的跑回来了，医生抢救了整整40分钟，豆大的汗水不断的流径过他的皮肤，每一分一秒的过着，那机器的屏幕上都是一条绝望的直线。
　　当小护士将手指放在孕妇的鼻孔那端时，早以没有了一吸一呼的频率了，小护士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告诉了医生无力回天了。
　　孕妇下巴处的汗水滴落在手术室的地上，而刚好小护士轻轻打了打孩子的背，随机而来的是婴儿的啼哭声。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准时。
　　小护士马上给婴儿开始擦干身体、保暖、清洁呼吸道，小护士打开婴儿的嘴巴，用着专业的吸痰工具，给婴儿吸痰。
　　开始估评Apgar，过了5分钟后，便结束了。
　　孕妇的死亡原因，是出于子宫破裂，分娩时强烈的宫缩，导致子宫肌层全层破裂，引发出腹腔内出血，而孕妇身体又长年不是很好，而导致的大出血。
　　医生看着孕妇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不想这么放弃。
　　万一有希望呢？
　　小护士又拍了拍婴儿的背。
　　随着哄亮的嗓音充斥了整个手术室。
　　也代表着这个新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小护士也放了这颗心，至少这个婴儿还活着。
　　而手术室外的男人早以泣不成声，如果打掉这个孩子，那是不是不会让自己的媳妇受这个苦了，男人抱头闷哭着，周围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个男人，要不就马上离开。
　　他虽然不知道手术室内发生了什么，但知道手术室内自己媳妇的叫喊声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还不到50的年纪，却早有满头白发。
　　他的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不知道精神状态怎么样了，旁边的人群也不在意这看起来像乞丐的男人。
　　他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双眼有点红肿，眼眶里又有了点泪水，双眼泛红，手微微颤抖着。
　　窗面的风呼呼的刮着，心中的不安涌上心头，下巴的胡茌好久没有打理了。
　　“他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要生下这个孩子”，他的眼神临近疯狂，“为什么要生下这个扫把星！”他的心中无能狂怒的。
　　男人看见医生穿着绿色的手术服从手术室里出来，一次性医护手套上还有血迹，男人马上连滚带爬的来到医生面前。
　　“医生，我媳妇怎么样，她还好吗？！”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医生，似乎要把医生盯出个洞来，声音颤抖又带着无能为力的感觉。
　　医生见他这个样子，都不忍心说出他媳妇的死亡，男人的手抓住医生的胳膊，就差给医生下跪了。
　　医生见男人抓住自己的胳膊，眼神似乎有那么期待不是他媳妇的死迅，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手放在他放在男人的肩上，拍了拍他的肩，随即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顺变。”
　　医生拯救了40分钟，是希望奇迹可以发生，希望自己高超精湛的医术可以挽救这一个生命，挽救这个孩子的妈妈，挽救这个男人的家庭。
　　可哪有那么多奇迹呀？
　　只不过是骗人的鬼话而已。
　　男人听到这个消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无能的哭泣着，医生看到这里，无奈的离开了这里。
　　周围的人看到这里开始小声的讨论大会：“他的媳妇是不是死了，你瞅他那个样子。”
　　“真可惜啊，媳妇死了，但我看这人是不是有点儿精神问题呀。”
　　“管那么多干嘛？这么个事情，我可得拍下来，说不定还能上个大新闻。”
　　“我C，真TM死了。”
　　又一对小情侣偷偷的拍下这个场面，一个发给自己的好闺蜜，一个发给自己的好兄弟，手机的屏幕上开始分享吃瓜现场。
　　一句句的语言打在男人的身上，心理上的崩溃和精神上的折磨，让男人抓着头发，闭上眼睛。
　　小护士从手术室抱着婴儿出来了，是个可爱的小公主，4斤2两的，看着小小的，又瘦又小的，脸上皱巴巴的，看起来了一个小老头一样。
　　男人慢慢抬起头，睁开了眼，看着那个未满月的小女婴，脑子里嗡嗡的响，不断细小让人恐惧震慑的讨论声，像雨点一样不断的攻击着他，男人忽然眼神变得癫狂，他像个行尸走肉一般，现在的他，发生了什么？
　　媳妇没了，公司破产了，投资的钱没有一笔赚回来，现在负债累累的，小舅子一家冷眼旁观，大女儿在12岁那年，出了车祸，还没有抢救回来，之后又来了个负债，本就困难的家庭现在雪上加霜。
　　能压死这个男人的最后的骆驼稻草，就是这个护士怀中的扫把星！
　　他忽然冲过去，护士看见他冲过来，还没有反应过来，怀中的婴儿被他一把抓起，婴儿好似感受到了什么，放肆大声的啼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都傻了眼，在他们认为中，有一个男人的妻子死去，之后像个神经病一样冲过去，将婴儿举在空中，那个男人刚要摔了这个害他妻子的扫把星。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还没有等周围的人作出任何反应的时候。
　　小护士马上回过神来，连忙抓住男人的胳膊，阻挡他丧尽天良的动作。
　　男人愣了几秒，护士趁他愣住的这几秒，马上将他抓住的婴儿抢回，并死死的护在怀中，生怕男人下一秒在一次抢走。
　　小护士大声说：“滚开，别伤害她！”
　　小护士马上拍了拍身旁的人，随即说道：“去把保安叫了，把这个神经病赶走。”
　　小护士身旁的人马上跑去了保安室。
　　而3楼妇产科和1楼的保安室，距离点的地方也不是太远，那个人一步两个台阶的下，是不是太过于的害怕，仅仅十几秒时间就到了保安室。
　　“保安，在三楼的…妇产科有人闹事，你…快点去吧。”
　　那个人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都是汗，不知道是被男人吓出了冷汗，还是跑这一路的紧张。
　　保安室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马上放下了手中的笔，和那个被吓出冷汗的男人一块跑出去。
　　他要认认真真的工作，转点那微不足道的钱，之后日复一日的生活。
　　之后，他们马上来到了三楼的妇产科，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和小护士不断的争执着的时候，立马把男人压制住。
　　男人感觉到什么东西被抢走了，他向四周不断的看去，脑袋晕乎乎的，走路都走不直，身上穿着还是工地的工服，普通的白色手套是一个个缝的丝线，离了近点看，可以看到细微的小孔，手套上有了泥土和灰尘。
　　男人的脸颊黑的不行，手心有了不平的老茧，脚上穿着最廉价的布鞋，头发乱糟糟，牙齿也有泛黄了，嘴唇发紫，像一个臭要饭的乞丐一样。
　　保安把男人压制住后，把男人送出医院，不让他在来惹事。
　　男人不在关注那个可怜的小女婴了，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意义活下去，难不成是人们的一句句的“不要放弃，你的孩子还在呀”“你还有大好时光，一定要活下去”，真让人可笑呀。
　　没有体会过他人苦的人，是永远不知道那种苦。
　　你也只是心理方面对他有的同情和可怜而已罢了。
　　护士见到他这个样子，觉得男人精神方面不正常了，将怀中的孩子搂紧了些，刚才的那一幕，彻彻底底的让小护士胆战心惊的。
　　医生将孕妇的死亡证明单开了之后，并没有先交给男人，先把这死亡证明单交给警察吧，况且孕妇的尸体还在太平间处。
　　医生便先放在自己这里了。
　　而此时此刻的男人，却被保安压制住，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抓紧找到一个无人知道的角落里死去’。
　　小护士看见男人离开了，她望着男人的背影，心中不禁有点后怕，她看着怀中的婴儿。
　　小脸红扑扑的，头发有点糟乱，连牙齿都没有，咿咿呀呀的，小手光从那里乱扑腾。
　　婴儿好似感受到小护士的怀抱，哭闹得声音也小了些，小护士轻轻拍了拍婴儿的背，给予婴儿安抚的情绪。
　　不一会，婴儿便在护士的怀中睡着了，小护士看着这个婴儿，心中心疼这个孩子。
　　“怎么就摊上这个爹了呢？”小护士的语气满是心疼和无奈。
　　男人走出了医院，他的兜里只有十块钱，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微和的凉风吹在他的身上，也吹在街道上的人们。
　　正午时分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男人只觉得这光太TM娘的刺眼了吧。
　　让他觉得一点也不舒服，他的眼睛只能眯眯着。
　　路边玩具店的小男孩，怀里抱着的是全新的奥特曼玩具，小男孩笑的合不拢嘴，一直给他旁边的女人絮絮叨叨的说话。
　　“妈妈，你知道吗，赛罗奥特曼可帅了，他和捷德奥特曼，他们可厉害了吧”，男孩挥了几个自认为帅帅的动作，“把怪兽都打败了，可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变成奥特曼，把所有的怪兽打跑…”
　　男人路过这玩具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也没有什么想的，只是下意识脑海中的愿望，在他的脑子出现了画面，好像又是一瞬即逝的……
　　心里总是消散，而随着人们离开，回过头的时候，已是虚无缥缈的沙尘而已。
　　男人就这样又走了一段路的时间，他看见了一个修车的店里有买麻绳，他鬼使神差的进去了。
　　修车店老板见有客人进来，将手上的活放了放，抽着香烟，站在男人面前，正常的问了句：“修什么车，买什么东西？”
　　男人看着这个修车店老板，梳着大背头，脸颊上白白净净的，胳膊上的肌肉也是非常显眼，看着凶狠威猛，手指骨节分明，食指处还带着个小戒指，食指和中指叼着一根烟，还刻意的把手换了换，左手不是抽的很习惯，但还是用了左手来抽，锁骨处上有一个小小的纹身，但不知道是不是视线的原因，男人并没有看清是什么，但好像看不看都无所谓了。
　　浑身上下看着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的样子。
　　男人并没有过多于的关注这个修车店老板，反正他觉得没什么用，倒不如抓紧买抓紧走，指了指旁边的麻绳，声音沙哑的问道：“这个麻绳多少钱？”
　　修车店老板吐了口烟圈，看了看旁边的麻绳，随后开口说道:“10钱。”
　　行，很T娘的不错了，他兜里刚好剩十块钱。
　　男人把钱交给修车店的老板后，便拿着麻马上离开了，他现在心烦的不行。
　　男人家是在冠县的一个小巷子口里的老房子。
　　可能冠县给大家的刻板印象就是每个人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吧。
　　男人穿过小巷子口，到了最里头，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又有什么趣事呀。
　　小巷子口最外端是最少出来这一批的人，小的老的年轻的都有，毕竟都是邻居嘛，总有些事情是知道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了，那个又大半夜吵架发疯了，还有每天不断的蛐蛐人的，反正就是不让人好过。
　　往里走就是看见各家敞开个门，有的从自家里头洗着衣服，拿着个搓衣板，从那里使劲的搓，有的是孩童在小巷子里玩着123木头人，孩童们的笑声欢乐不失稚嫩，只想保持这个温馨的时光。
　　“以后，我要努力学习，要赚大钱，娶媳妇儿，来好好孝敬自己”，一个长得黑黝黝的男孩大声的说着话，好似就他一个人一般。
　　之后围着他的小朋友不约而同的都说着话，说的是什么也没有听清。
　　但余中山往年也不是一样呀，可笑，最后他还不是给那些人当牛做马，打工去。
　　正午时分太阳暖洋洋，刚好可以晒被子，让人觉得安心和舒适。
　　可男人就无暇顾及这么多，只想马上回家，结束自己这个可悲的生命。
　　男人这个北京的老房子，还是他爸妈死后唯一的财产，他也觉得生活也没有生了，也没有活了。
　　TM的死了算了，艹！
　　男人这个老房子跟农村那种老房子差不多，不能说是一模一样，至少他这个房子种了棵小树，种的是香樟。
　　Cinnamomum camphora……这是树的英文名字，听起来高大尚的。
　　这是在南方常见的树种。
　　因为在幼苗期时阻挡了其它树的生长，就被视为“低贱”的树种。
　　当然比不上那些有钱人的贵树，为人们干活，当然要累死累活的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当牛做马的，当TM的畜生！
　　因为有的人没有体验过苦，不知道什么是苦，心理上的同情和可怜有什么用，端茶倒水，就算给别人…畜生。
　　男人打开了大门，他家这种老房子的破旧的门是普通的木门，没什么特别的。
　　进了门就是农村那般的老搭配的木房子，茅厕里都是生了白色蠕动的蛆虫，还有苍蝇“嗡嗡”的叫，让人吵的特别的烦人。
　　也有搭配是砖头，也是比较合理化的。
　　往里走了点，是有一个厨房，在只有个大锅，下面是放烧柴火的地方。
　　住的地方也是比较简约，就一个坑头，还有老年般的电视机，还是带有雪花的电视。
　　男人从地上拿起木板凳子，将花十块钱大洋买的麻绳绑在屋檐上，屋檐上是一个钢管，当时男人的父母这个钢管的时候是图好看实用的。
　　现在却成了男人自杀的必需品。
　　男人把麻绳绑好，弄成上吊形状的姿势后，从小木桌上拿出一张纸，男人又要干什么？
　　男人粗糙的手拉开木椅子，开始写信，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要开始写信。
　　可写不写以无所谓了，不是吗？
　　致敬给我亲爱的女儿：
　　我是你的爸爸，名叫余中山。
　　你的爸爸在201年11月29日差点做了一个丧尽天良的事情。
　　你妈妈生产的时候，我在急的不行，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一个样子，当时我是不是很可笑，灰头土脸的，像个要饭的一样，特别的搞笑。
　　女儿呀，我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好爸爸，没有给你好的生活。
　　为什么偏偏到了你这里，是个苦日子呀？
　　对了，爸爸要走了，以后不能陪你了，你以后要是想爸爸了，就在黑夜的天空中，找到最亮的一颗光点。
　　爸爸就在黑夜的天空中看着你哟。
　　我当时在看见你皱巴巴的小脸蛋的时候，觉得是个怪老头一样。
　　可是我却被愤怒冲昏了脑袋，竟然把你当做一个扫把星，我真是该死呀！
　　爸爸也很期待你的到来，可爸爸没有办法了，爸爸给不了你幸福。
　　父亲之前是干公司老板的，那时候母亲穿着的衣服可好了，基本上都是好几千呢，吃的饭虽然不是顿顿山珍海味，但也都是大鱼大肉。
　　这也算是我的遗书吧，如果我死了，就把这个房子给予我妻子的弟弟。
　　让他们照顾好我的女儿。
　　2019年11月29日
　　一余中山
　　男人单薄坚韧的背影，从此刻竟显得有点孤独和寂寞了，粗糙厚重的大手指握着铅笔，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便把信整整齐齐的对折放在一边，把铅笔压在纸上后。
　　这个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应是好的了吧。
　　便踩了小木板凳上，抓住圆形的两侧，把头伸了进去，之后用脚踢了踢木板凳，木板凳便倒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不断的窒息感。
　　男人本能的挣扎着，可他又不想这样，他想要马上结束这一切。
　　他的脸色特别的差，手和腿不断的扑腾着，嘴角流了点口水，透明黏腻的水珠，不断的掉落在地上。
　　只是短短几分钟，他只觉得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好似是这辈子的苦一样。
　　终于他的双手垂直，双腿不在的乱动了，眼睛也缓缓的闭上了，他的生命也结束了。
　　结束这个世界，结束自己这个悲惨又恶毒的生命，终于解脱了。
　　获得了解脱的感觉。
　　而就在冠县小镇的冠县中医医院，小护士把这个未见过父母的女婴放在了保育室，为女婴标上了单独标签，便默默的走出了保育室。
　　小护士刚要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去透个玻璃看着那个女婴，那个小婴儿。
　　她还未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呀……

　　那个女婴现在如何呢？
　　女婴在保温室中，安稳的沉睡着。
　　可她叫什么，不知道。
　　既然她的人生开头都那么失败。

　　就叫她‘失败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