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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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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胜再依依不舍也得履行他作为千里马的职责,一路疾驰入了理泰门,襄国公府自中门向后院,家丁与仆妇交替禀告,“夫人,世子爷归府了。”
酒肆,近日客座极少,阿尤木在此等候闻人斩风,“王。”
舍悦尸体横陈在酒窖,阿尤木的刀剜碎了他的心脏,闻人斩风从怀中拿出瓷瓶,内里装着化尸酏,“王,舍悦背叛了西泰,他的尸体应当经受曝晒与鹰鹫分食。”
“我们在大越,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的心脏已经碎裂,大天不会原谅他的叛国罪。”闻人斩风倒下化尸酏,舍悦的尸体逐渐消融,由黑水渗入地下,彻底消失。
“是,王。”阿尤木再次行下抚心礼。
“王,大法师的蜂隼传来消息,请王立刻归国,族人十分忧虑王的安危。”
闻人斩风佩戴的护身符闪过蓝色的光辉,这是远在西泰的古达通过神坛传出的讯号,闻人斩风拂上手印,告知古达自己安好的消息,但他归国的脚步得原地停留一段时日,“阿尤木,现在还不到回去的时机。”
游子归府先在昌恩堂见了国公夫人,“娘。”只这一声,温柔贤惠的夫人泪水洒了一地,起身快步走下扶起跪在蒲团上的儿子,“快起来。”
抹着泪花一面打量儿子,“高儿精神俊朗,果然长进。”虽万般不舍独子在外,男儿拘在家中又有什么出息,姜惠宓很快收起了情绪,“这些年在外可将你野马似的性子拉住了几分?”
“娘见我如何?”
“我见你颇寒酸,黑了不似世家公子。”姜惠宓见儿子黑了不少偏爱穿白衣,世家公子如玉如琢,她鲜少见这样健康的颜色。
姜惠宓生于文都苏南,姜家子弟素来温文儒雅面庞白皙,未免母亲再嘲笑自己面黑,寄子高让人抬进准备给姜惠宓的礼物,取自砀山玉料请苏南的玉雕大师关举精雕细琢的一盆白玉牡丹。
饶是姜惠宓见了这通体一色质地上成的白玉牡丹也很有几分惊喜,“这是出自关大师的手笔,他老人家许久不动工了,难得你的孝心。”在姜家做小姐时关举就名声在外,苏南的小姐夫人常以能有关举手作之玉器为荣,这不仅是礼物也有些对闺阁时期的回忆。
贴身的女婢也趁这时哄着姜惠宓高兴,“世子在外游历不忘夫人,眼光也好,这样的玉景难得一见啊。“
姜惠宓细细的欣赏了一阵,“公爷忙于朝务,晚间回来我们一家人用膳,高儿去沐浴更衣歇息一会。”
“是,娘。”
浩荡一群婢女端着姜惠宓给寄子高准备的物什跟随寄子高一同到了无闷居,多年未归这里还是老样子,百年梧桐树立在院子正中,再无别的景致点缀,院中一切简单明了。
“世子。”大婢女绿澜带着照看无闷居的所有下人给寄子高行礼。
“都起吧,寄山给他们都发发金豆子。”
家生子寄山应道:“是,爷。”姜惠宓准备的一袋金豆子寄山一个一个的打赏过去。
绿澜领了赏,再拜道:“世子热水备好了。”
寄子高沐浴后换上姜惠宓准备的衣物,琥珀色绣暗纹的长衫,为寄子高系上腰带的婢女悄悄红了脸,寄子高站在铜镜前欣赏了一阵道:“这也不黑啊。”斩风好像颜色更深一些。
“世子,公爷回府了,二少爷三少爷也下学归家了。”
襄国公府一家团圆在执圭堂,“爹,娘,身体康泰否?”
寄岱宗本想说道说道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一见着人全然忘记了,“快起,快起,我们一切都好。”
“大哥!”
“子隋。”
“大哥,好久未见了。”
“子修,许久未见,你长高了。”
这两兄弟乃是寄寿岳的儿子,母亲在生寄子修时难产而亡,幼时便一直在公府读书教养与寄子高关系十分亲厚,待到家宴近尾声,寄子修终是忍不住追问道:“大哥还未讲巨力兽如何吃人?世上真有这样的怪物吗?大哥真是厉害,我在书中读世道的全不似大哥口中说的。”
寄子高举着两个爪子吓唬了寄子修,“哞唿!巨力兽便是这样吃人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书说的也不全。”寄子高拿出斩杀复眼碧甲兽时取下的兽牙送予寄子修,“未曾雕刻,让娘请人为你雕个喜爱的图案拿着玩吧。”
寄子修没被吓着倒是有不少的惊喜,“多谢大哥。”
子隋年纪要大他许多,一时眼热倒也未做声,寄子高哪能厚此薄彼了,“猛兽牙只掰了一颗,子隋我便只好下次再送了。”
“没关系的大哥。”
乖乖,寄子隋生来便比旁人体弱些,这会有点委屈又为大哥归家高兴,不似寄子高那样的洒脱随性也不似寄子修那样的开朗张扬,他像一株莲偶尔为撒下的雨露高兴,从不会去争抢,姜惠宓看不过去了道:“高儿做甚作弄你弟弟?”
寄子高拍拍手,一座微缩陂锡城便被抬了进来,“二叔造的城,你们未曾亲眼见过,我求了关大师许久他才肯雕的,子隋摆在你们书屋里吧。”
“大哥……”
“你可千万别哭啊。”
一时堂内时间都有些凝滞,寄岱宗也走近了看他亲弟戍守多年的关隘。
“父亲他好吗?”寄子隋触摸着城墙上的甲士。
“二叔一切都好,一时也不曾忘记你和三弟。”
“多谢大哥。”原以为寄子隋会落下泪来,不想他只是红了眼眶,还劝慰起了弟弟,“子修我们好好读书,等爹回来。”
子修很想点头,可他不甚爱读书,他爱舞刀弄剑,也想学大哥一样能走遍天下,“哥好好读吧,我长大了和大哥一样出去,我陪爹去。”
姜惠宓笑看了寄子高一眼,“都是高儿带的好头,修儿莫要学他。”
灯盏如星子点缀在堂内,丫鬟仆从安安静静伺候在旁,一室温馨聚过,寄岱宗叫寄子高一同往书房而去。
一室之地万本珍藏,垒书山笔海隔断具无,书房内没有可以藏奸的地方,父子二人闲话家常外头也没有留人伺候,“高儿离家多年,你可想明白了?”
寄子高坐在下首,几年不见他爹越发有威严了,“想明白什么?爹当年说为人臣下,不思进退,以爹的身份地位难进难退,爹为难的很,我就不为难爹了。”
“你不要给我打马虎眼,我钟鸣鼎食之家何须你做打算?进往何处进?退往何处退?进则成乱臣贼子,退?上下亲缘千人不止,姜家与我们家多少姻亲关系,哪里能容我有退身之地?你在陂锡太过冒进,须知守成二字便能化解一切,高儿且安心在爹的羽翼之下,不必烦恼。”
“爹难道不知命数无常,守成若能安知天命,我又何必如此。”寄子高的话太沉,寄岱宗几乎要怀疑儿子在外是不是吃了天大的苦头,他也回忆起,寄子高很小的时候便问他何时才能不做官了,他已不记得随口敷衍儿子的答案了。
“罢,你刚归家我不与你吵,隐卫你已接手日后家中事朝中事你都要照管,你年岁渐长不许再故作闲散,明日就随我进宫面圣。”
“是。”算算时间也该入朝再一次面对加诸在身的算计,天命常或不常他都要踏进去尝一尝。
寄子高回了无闷居,绿澜见他不郁,上了一盏博安茶,“吹灯,我要睡了。”
绿澜福身后带着人灭了烛火退出屋内。
无尽的夜,爹娘的尸身遍布伤口化出绿脓爬满了蛆虫,整座皇城布满了杀戮,世家贵胄往日繁华皆不复存在。明明自己很努力了啊,为什么挽回不了?为什么一切还是会回归原点?只有他一个人一直在走,太黑太暗了……
寄子高猛然睁开眼睛,开窗翻将出去。
“王有人过来了。”
阿尤木在酒肆中防备起身。
闻人斩风拦下阿尤木将要出鞘的刀,“阿尤木,是熟人。”
寄子高毫不客气的不请自入,“你没忘吧,我说了会来找你”
“没忘,你的心跳很乱,遇到什么事了吗?”
“飞来的,急了点。”
闻人斩风让阿尤木去休息,店内就只剩下两人……
“我答应参加你的冠礼,不会走,你不必急着见我。”
闻人斩风面前摆着酒碗,寄子高拿过就喝,着急了吗?不过是夜深会友罢了,“我也不知为何,想见见你。”
“子高,这酒太烈。”闻人斩风伸手欲拦,想不到寄子高的嘴比剑还快。
果酒都能醉的人,这一口下去很有些顶头,“嘶啧”,这酒怎么会这么烈?
脑子想的和嘴上说的话大不一样,寄子高险些大了舌头,“好酒啊,斩风你多大了?”
“二十有四。”
寄子高摆着手指算乎了一下,“那与我正相配。”
“如何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