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有野》以矢

2、碎雪灼心 寒风卷

　　寒风卷着雪粒灌进衣领时，陈岁稔才惊觉掌心已被试卷边缘割出血痕。她跌跌撞撞躲进巷口，后背抵着冰凉的砖墙滑坐在地。远处圣诞橱窗的彩灯明明灭灭，映得父亲与景时和母亲相视而笑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喉咙里像卡着融化的雪水，酸涩得发不出声音。
　　那夜母亲发病时，瓷碗碎裂的声响比往常更刺耳。陈岁稔蜷缩在桌角，看着母亲举着扫帚的身影与父亲搂着旁人的画面重叠，忽然死死咬住嘴唇——原来母亲摔东西时颤抖的手，和父亲给她扎辫子时的颤抖如出一辙。淤青在旧伤之上又添新痕，她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哭出声，只是盯着校服袖口渗出的血珠，想起景时和今天塞给她的草莓软糖还在口袋里发着甜。
　　往后每个周末，陈岁稔都在期待与恐惧间煎熬。父亲依然会变魔术似的掏出她爱吃的糖炒栗子，可当他鬓角的白发扫过她手背，那些藏在糖纸里的温柔都化作尖锐的刺。直到有次景时和母亲来接他，两个大人并肩站在摩托旁说话，陈岁稔躲在父亲身后，看着景妈妈围巾上飘落的雪，突然发现那抹温柔笑意和母亲发病前一模一样。
　　“岁岁怎么不说话？”景时和在课桌下轻轻戳她胳膊。陈岁稔慌忙把手臂缩到桌底，结痂的伤口蹭到布料，疼得她眼眶发红。男孩递来新出的漫画书，封面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她却想起父亲手机屏保不知何时换成了雪景，和那天撞见他们时的雪一模一样。
　　春末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陈岁稔顶着书包往家跑，却在巷口撞见浑身湿透的景时和。男孩攥着被雨淋湿的试卷，声音带着哭腔：“我爸说要和你妈结婚了......”惊雷炸响的瞬间，陈岁稔感觉身上所有的淤青都在发烫，她转身冲进雨幕，任雨水混着泪水冲刷脸颊，而景时和焦急的呼喊，终究被淹没在倾盆大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