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片泥泞》一只沐泽

45、第45章 陈敬言，我

　　宋听的最后一次激光治疗时间在元旦假期结束的第一天，因为要带宋听去看病，陈敬言专门跟公司请了假。

　　宋听照例在前一天晚上洗了澡，毕竟做完治疗两到三天内不能碰水。
　　水流滑过皮肤，宋听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之前的伤疤都已经明显好转。

　　宋听伸手摸上一块小疤，她记得这块疤之前还很狰狞，但现在可以说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这里的环境和自己之前生活的环境完全不一样，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家玉被陈敬言的话气到，元旦假期期间都没怎么跟陈敬言说过话，晚上她睡得也早。
　　宋听进浴室前就顺便把涂抹的药膏带进了浴室，想着等会抹药的时候就不会再打扰李家玉。

　　洗过澡，宋听自己给自己抹了药。
　　看得见的位置她抹的仔细，看不见的位置要么用手摸着试探着抹，要么干脆直接不抹。

　　宋听摸着腰上的一块小疤痕，因为抹的辛苦，她轻叹口气，想起陈敬言。
　　但转念又一想，总不能让陈敬言来帮自己抹，他巴不得离自己远一点。

　　从浴室出来，宋听注意到客厅的灯还亮着。
　　往前走了几步，视线里便出现了陈敬言的身影。

　　陈敬言背对着宋听，他知道李家玉是因为自己的话生气才不舒服，晚上睡得早。
　　但这却让他没了睡意，自己和李家玉总是因为宋听的问题吵架，如果之后宋听真的走了，李家玉估计能把房顶掀了。

　　陈敬言视线看着窗外的夜景，偶然一瞥，他注意到宋听站到了自己旁边。
　　因为出卧室前忘了带睡裙外面的睡袍，这会宋听身上只穿了件香槟色冰丝吊带睡裙，如果不是长发盖着，背部都能全部露在外面。

　　宋听只是站在陈敬言旁边，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陈敬言步子稍稍往旁边挪了些，下意识客套道：“窗口有点冷，你......”
　　话还没说话，陈敬言就看到了宋听身上睡袍的正面样子。

　　一瞬间，陈敬言视线闪躲，有些无奈。
　　他想起程苒，就不能给宋听买适合她的睡衣吗？

　　“你还是回屋里吧。”陈敬言看着窗外把后面的话说完。
　　宋听看了看陈敬言，之后视线也看向窗外，“没事，不冷。”
　　两人并肩站在窗户跟前，谁都没再说话。

　　陈敬言本来想回往屋里，但他又觉得那样的话可能会被宋听看出什么。
　　她刚来，自己就走，多少有些排斥的明显。

　　“你有空的话可以教我坐公交车和地铁吗？”宋听看着陈敬言问。
　　陈敬言转头看她，因为两人身高的问题，陈敬言不方便一直盯着宋听看，他稍稍挪开视线，随口问道：“怎么突然想着学坐公交车和地铁？”
　　宋听笑笑，自然的回道：“感觉来燕京也挺久了，都没怎么好好看看这个城市，我想着坐公交车的话，就可以看看这个城市的风景，没事了出去看看，散散心也挺好的。”

　　两人说话如果不看着对方多少有些奇怪，为了避免自己看到不该看的，陈敬言往旁边挪了几步，边挪边说道：“你想去哪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宋听看着陈敬言，温声道：“我自己学会就会方便一些啊，这样你不在的时候，我和阿姨也就可以自己出去转转了。”

　　两人对视，好几秒都没人说话。
　　“那改天吧。”陈敬言说。

　　宋听：“要不就明天吧？”
　　这么快？陈敬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刚好请了一天假，激光治疗很快的，做完之后你就可以教我了。”宋听继续说。
　　好像也是，陈敬言直接答应，“那行吧，那就明天，我教你。”
　　宋听笑着说了句好，伸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
　　陈敬言看着宋听，忍不住感叹她的变化真的好大。

　　陈敬言：“不过这种东西还是要学会变通的，因为公交车基本是一样的，即便不认识字，但只要知道地方，都可以问司机，有些司机到站后都会提醒乘客的，但是地铁的话，需要你自己认识字和标牌，它不是固定的，需要自己去判断。”
　　宋听想起自己目前认识字的数量，她顿了顿，说道：“我现在认识的字不多，要不你先教我坐公交车吧，地铁你带我坐一下，我感受一下，等之后我认识的字多了，我就知道怎么走了。”
　　陈敬言没再多说，犹豫了几秒，嗯了声，回了句可以。

　　“我给你买的课你学的怎么样了？”陈敬言转移话题，顺道了解一下宋听的学习情况。
　　宋听看他，认真道：“已经学了很多了，快完了。”

　　陈敬言当时没注意课程的具体数量，但在他的记忆里，那个课程的视频并不少。
　　以为宋听会学好几个月都学不完，没想到现在没过多久，宋听就说自己已经快学完了。

　　“老师教的字你要多练习，一定要写会，认识的字多了，出门也方便。”陈敬言温声叮嘱。
　　宋听嘴角泛起笑意，点头嗯了声。

　　陈敬言：“你课程学完之后，你跟我说，我帮你买新的。”
　　“好。”

　　宋听：“如果以后我赚钱了，我会给你还钱的。”
　　宋听的话让陈敬言心里一颤，自己的小心思不会已经被宋听知道了吧。
　　以后？还钱？
　　或许是心虚，陈敬言心里虽然在胡思乱想，但还是温声回道：“不用还。”

　　宋听笑笑，没再说话。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还钱，离开了陈敬言，自己能不能在燕京生活都是要考虑的问题。

　　“不用还，宋听。”陈敬言又说了一遍。
　　宋听带着些尴尬笑笑，“我还不知道去哪赚钱呢。”
　　“不用想那些，你在家里休息就好。”
　　宋听唇角带笑，看了看陈敬言，而后视线又挪向窗外。

　　陈敬言：“没什么事的话，咱们就睡吧。”
　　宋听没注意时间，听到陈敬言说的，她淡声嗯了句。

　　“你早点睡。”陈敬言临离开阳台前跟宋听说了句。
　　宋听点头，“嗯。”

　　看着陈敬言回往卧室，宋听的心情慢慢低落下来。
　　她实在是不想走，可一瞬，她又想起陈敬言说的那句‘她迟早是要走的’。

　　宋听走到沙发跟前坐下，拾起沙发上的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
　　快十点。

　　*

　　陈敬言回到卧室，他依然能回想起宋听说的还钱的事。
　　但他觉得比那更重要的事是程苒给宋听买的睡裙。

　　坐进被窝，陈敬言拿起手机，点到自己和程苒的聊天框。
　　陈敬言：【你之后给宋听买睡衣的时候可不可以买适合她的，她今天穿的香槟色睡裙根本就不适合她。】

　　消息发出没一会，另一边程苒就给他回了消息。
　　程苒：【我买的就是适合听听的睡衣啊，吊带睡裙加睡袍，当然睡袍可以不穿。】
　　程苒：【这个面料很舒服的，我经常买这家的。】

　　陈敬言看着手机屏幕，又继续回道：【可是如果不穿睡袍的话，里面那件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程苒拿起水杯抿了口水，看着屏幕上陈敬言发来的消息，再想想宋听只穿了件吊带睡裙站在陈敬言跟前的样子。
　　程苒哧地一笑，坐到床边，给陈敬言回复了一个坏笑的表情，之后又故意回复道：【是不是偷看我们家听听了？不许偷看，那可是妹妹哦。】
　　陈敬言无奈：【没偷看，你说什么呢。】

　　程苒：【那怎么了嘛，难道是我们家听听的漂亮睡裙看的某人欲/火焚身吗？】
　　发完文字消息，程苒又发了张写着‘疑惑’的简笔画小人表情包。

　　陈敬言知道程苒是故意的，他继续编辑道：【之后别给她买这种睡裙了，你这明显都带着些情趣了。】
　　程苒：【那是你想歪了好吗，这是正常的睡裙，只不过稍微有点sexy而已。】

　　陈敬言：【稍微？你好好的。】
　　程苒笑笑，回复道：【OKOK，我知道了。】

　　程苒：【我要追剧了，先不聊了。】
　　陈敬言：【嗯。】

　　发完消息，陈敬言握着手机，盯着房间的一处。
　　作为一个正常男性，他不得不承认，宋听刚刚的样子很好看，他确实被她吸引。

　　*

　　夜晚，陈敬言从睡梦中稍稍清醒，发觉喉咙有些干涩，本来想继续睡，但没想到喉咙的不舒服让他有些难受。
　　带着些困意从床上坐起，陈敬言转过身子伸手打开房间的灯，视线下意识落到床头柜上的水杯，竟然是空的。
　　陈敬言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顺手拿起水杯。

　　从卧室出来没走几步，陈敬言就注意到客厅的灯还亮着。
　　晚上睡前宋听应该是关了灯的，怎么会还亮着呢？
　　陈敬言稍稍清醒，放轻脚步走过去，只看了客厅一眼，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宋听蜷缩在沙发上，枕着抱枕，身上盖着李家玉腿疼时盖着的毛毯。
　　陈敬言看着宋听，有些想叫醒她，虽然屋内暖气很足，但毕竟是在客厅，陈敬言有些担心宋听会生病。

　　陈敬言靠近沙发，蹲到宋听跟前。
　　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他就注意到一滴眼泪正顺着宋听的眼角滑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毛毯上。
　　她怎么哭了？陈敬言错愕的僵在原地。

　　做噩梦了？
　　陈敬言没着急说话，只是看着睡着的宋听。

　　沙发上的宋听正沉浸在睡梦里。
　　在梦里，陈敬言要送自己走，他一直在远离自己，不管自己怎么叫他的名字，怎么着急的大喊，陈敬言就是一直远离自己。

　　‘你走吧’这几个字一直在睡梦中重复出现，宋听有些着急，以至于身子都轻微抖动了一下。
　　陈敬言看着睡着的宋听，知道她在做梦，而且梦里她应该很难受。

　　陈敬言想起自己那天和李家玉的对话，自己想让宋听走，说她迟早都要走。
　　但现在看着睡着都在哭的宋听，陈敬言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怎么就算恢复正常？
　　她没有学历，字都不认识几个，她出去能干什么工作养活自己。
　　她会住在哪里？冬天有没有暖气？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她还有没有时间学习？
　　陈敬言握住水杯的手稍稍握紧，试图缓解自己的情绪。

　　“陈敬言。”宋听猛然睁开眼睛。
　　下一秒，她便对上陈敬言的视线，梦里远离自己的陈敬言在睁开眼之后就在自己眼前。

　　几乎是下意识，宋听直接扑出去抱住陈敬言，上半身差点悬空。
　　“陈敬言，我不想走。”宋听说的委屈，随即就是轻微的哭声。

　　陈敬言第一次和宋听这么亲密的接触，他抬手想要扶住宋听，但手抬到半空却又没再动，“宋听，你怎么了？”
　　宋听没说话，只是抱着陈敬言轻声哭泣。

　　“我在呢，别害怕。”陈敬言又说。
　　宋听依然没说话，只是收紧抱住陈敬言的手臂，身子又往沙发边缘探出了些。
　　陈敬言怕宋听摔出沙发，身子往前靠了靠。

　　李家玉一觉醒来没看到宋听有些惊讶，她赶忙起身走出卧室去找宋听。
　　见客厅的灯亮着，李家玉往前走，睡眼朦胧的叫了声听听，没想到刚一站到客厅就看到宋听抱住陈敬言的画面。

　　毛毯大半滑落在地上，宋听的身子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陈敬言为了安慰宋听，犹豫了好一会才伸手摸上她的头，没想到却刚好被李家玉看到。

　　两人都听到李家玉的声音，宋听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敬言就直接拿掉宋听抱住自己的手，起身站到一旁。
　　“妈，不是你看到的样子。”陈敬言赶忙说。

　　李家玉清醒过来，她笑笑，“打扰到你们了。”
　　“不是，妈。”陈敬言着急的往李家玉跟前走。
　　“不用解释。”

　　宋听从沙发上起身，抹了抹眼泪，穿上拖鞋走到李家玉跟前，“阿姨，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我刚刚做噩梦了，他在安慰我。”
　　“对，我是出来喝水的，刚好看到她在客厅。”说着陈敬言举起自己手里的水杯。

　　李家玉看着两人，“没事，不用跟我解释，我是出来上厕所的，你们继续。”
　　说完李家玉直接转身去往浴室。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敬言看着走开的李家玉还想再解释几句。
　　李家玉没搭理，陈敬言无奈看向宋听，“去房间睡吧，外面冷。”
　　没等宋听回复自己什么，陈敬言就直接去往饮水机跟前。

　　宋听转身看向陈敬言的背影，想到自己刚刚抱住陈敬言的画面。
　　她没想到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的人就是陈敬言，那一瞬的激动直接就让她有勇气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