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相遇》》霜白芝

1、蝉鸣与悸动 高三课堂上

　　第一章蝉鸣与悸动
　　九月的阳光斜斜切进高三（7）班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锋利的棱角。我握着自动铅笔的手指沁出汗，盯着物理试卷上最后一道电磁学大题，草稿纸边缘已经被橡皮擦出毛边。前排陆逸尘突然转身，黑色钢笔尖在我的草稿纸上点出个墨点，"这题用右手定则，你辅助线画错了。"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校服领口沾着块可疑的蓝色颜料——大概是美术课画水彩时蹭到的。我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缠着创可贴，想起昨天他翻墙帮我捡回被风吹到校外的笔记时，我仰头看见他在墙头摇晃的身影。
　　午休铃声刺破燥热的空气时，我抱着饭盒往操场走去。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斑驳光影里突然伸出只修长的手，抢走我手里的酸奶。"草莓味？"陆逸尘撕开吸管，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在阳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下次换黄桃味的，草莓太甜。"
　　我们坐在单杠下的阴影里，他从校服口袋掏出皱巴巴的漫画书，翻到折角的那页。我盯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听他压低声音讲超级英雄的故事，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远处教学楼的电子屏显示着"距高考273天"，而我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所有喧嚣。
　　傍晚值日生开始拖地时，我发现课桌抽屉里躺着盒草莓味的费列罗。巧克力包装纸上用钢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就当交补课费"。窗外的晚霞把教室染成蜜色，陆逸尘趴在隔壁空桌上睡觉，发梢沾着片金黄的银杏叶。我把巧克力塞进书包深处，转身时听见他含糊的梦呓："这题...该用洛伦兹力..."
　　回家的公交摇摇晃晃穿过梧桐大道，夕阳把车窗玻璃映成流动的琥珀。我摸出手机，发现锁屏上多了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明天早读前，老地方见。"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个"好"字。路灯次第亮起，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轨，像极了物理试卷上永远画不对的辅助线。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陌生号码发来张模糊照片——是他翻墙时蹭破的校服布料，裂口处还粘着半片银杏叶。我盯着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点模糊成一片雪花，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成了恼人的轰鸣。

　　第二天早读铃响前，我在老槐树下看见他倚着树干啃饭团。晨光把他眼下的青黑照得格外清晰，校服袖口沾着油渍："我妈凌晨三点把我拽起来背单词。"他扯出个笑，掏出个保温桶，"不过她熬了皮蛋瘦肉粥，分你半碗？"

　　粥的热气氤氲了眼镜片，我听见他轻声说："其实昨天那条短信......"话没说完，教导主任的哨声突然刺破晨雾。陆逸尘猛地拽住我的手腕狂奔，保温桶里的粥洒出来，在青砖路上蜿蜒成金色的溪流。我们躲在器材室后面喘气，他的手指还紧紧扣着我的手腕，温度透过校服布料渗进皮肤。

　　蝉鸣声又开始在树冠间此起彼伏，陆逸尘突然伸手摘下我发间的槐花瓣，指尖相触的瞬间，远处传来上课铃的轰鸣。他把花瓣别进我课本里，转身时踢翻了墙角的足球，橡胶撞击声惊得我们同时后退半步。我低头看见课本空白处不知何时多出的简笔画——戴着头盔的超级英雄，正牵着女孩穿越满地黄叶.

　　上课铃如惊弦般震颤着耳膜，陆逸尘转身时带起的风掀乱了我鬓角的碎发。他慌乱中扶住滚动的足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终究没再说出被打断的半句话。我们跌跌撞撞跑回教室，身后飘来食堂蒸笼的白雾，与槐花香混着晨露的气息，在初秋的空气里酿成微醺的甜。

　　物理课上，粉笔灰簌簌落在陆逸尘的后颈。他偷偷往后递来张纸条，揉成团的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穿着实验服的女孩举着试管，被穿披风的超级英雄用绳索吊在半空。我咬着下唇憋笑，余光瞥见他耳尖泛红，在解动能定理题时，把公式里的"Ek"写成了我的名字缩写。

　　午休时，我在储物柜发现个牛皮纸袋。保温桶里的粥早已凉透，却用绒布裹着颗温热的茶叶蛋，蛋壳上用马克笔写着笨拙的字："赔你早餐"。旁边还压着张便签，是他潦草的字迹："放学后老地方，有东西给你"。我攥着便签纸的手心渗出薄汗，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亮，像是要把九月的阳光都煮沸。

　　放学的人流涌散后，我踩着满地碎金般的夕阳来到老槐树。陆逸尘正蹲在树根旁，校服下摆沾着草屑，怀里抱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体。"闭眼。"他声音带着少见的紧张，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睫毛。我听话闭眼，听见塑料袋窸窣作响，接着有冰凉的金属圈轻轻套上我的手腕。

　　"三、二、一！"他倒数的声音里藏着雀跃。睁开眼时，银色手链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串着枚小小的银杏叶吊坠——正是那天他翻墙时沾在校服上的那片，被小心封存在透明树脂里。"在饰品店磨了一下午。"他挠着头，耳尖红得像晚霞，"老板说情侣款要配成对......"

　　话未说完，巷口突然传来汽车鸣笛。陆逸尘脸色骤变，拽着我躲进堆满纸箱的仓库。我们紧贴着墙面喘息，他身上混着雪松与油墨的气息将我包围。透过门缝，我看见他父母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母亲摇下车窗张望的瞬间，陆逸尘突然伸手捂住我的嘴，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发颤。

　　待车影消失，仓库里只剩彼此急促的心跳声。陆逸尘慢慢松开手，却没后退半步。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低声说："其实昨天短信想告诉你......"话音未落，仓库的旧灯泡突然滋啦闪烁，他慌乱后退时撞倒纸箱，彩色漫画书哗啦啦散落一地——每一本扉页都夹着不同形状的银杏叶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