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者日志》林呢一桉念

1、天语（希娜）*放逐（伊斯） not b

　　天语（希娜）*放逐（伊斯）——骨科预警*

　　—
　　“伊斯，等等我！”
　　“你只要再努力一点追上我，就不用费力气说这些了！再快一些！”
　　稚嫩的声音在海滩边回响，扑岸的浪花静静的注视着她们，终究是没舍得抹去那两串小小的脚印。希娜气喘吁吁的在伊斯身后跑着，等她差点就能追上姐姐的影子，伊斯在家门前停住了。
　　“看！这回又是我赢了！希娜，你以后要好好锻炼了，再懈怠的话妈妈肯定会惩罚你的！”
　　希娜没说话，只是轻轻擦着汗，眼里闪着对这个比自己略高一些的姐姐的崇拜，用力的点点头。

　　—
　　后来海滨的花开了又开，两串小脚印逐渐变成了扬起的尘沙，这回的希娜紧紧与伊斯并肩，就像那天边灼热的夕阳与海岸线，她的视线不时就落在伊斯身上，她很清楚，也很明白自己的想法，毕竟她可是在家中的各本藏书里翻了一遍又一遍，才确定这叫爱。
　　掠过她身边的海风顺带拥抱了自己，金黄的沙滩是她与自己度过一天又一天傍晚的证明，希娜一点又一点奔向她，同步的动作，同频的心跳，她们从出生起就是命中注定，希娜想。
　　伊斯也快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沿着海滩的这一段变得如此短。而气喘吁吁的变成了她自己。最后一段回家的路，两人并肩慢慢走着，她看着两人夕阳下几乎一样的影子，自己微乱的呼吸是唯一的不完美。伊斯稳了稳心跳，内心默默想着事。

　　—
　　伊斯与希娜是阿米西勒家族目前现有的双生子，而阿米西勒家族中，世代背负着天语者的使命，这使命，只有双生子中的一个才会在成年后的封典仪式上被赋予天语者的身份，并承担着大祭司的工作。那自然，能力更强的，才会胜出这场“禅让”的竞赛。伊斯一直都很清楚这点，毕竟母亲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要求她的。
　　伊斯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但好像母亲不喜欢希娜，她只有这个选择。与其让希娜来受苦，不如自己多做一些。

　　—
　　太阳愈发毒辣，祭典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母亲那天有些反常一遍遍地催促自己去演习，尽管她的汗水早就洒在了这的每一寸角落，碗中的水填了一次又一次。她还能看见门外的希娜，那双澄澈的眼睛，闪着光看着自己，满怀羡慕的看着自己。但随着母亲的离去，那道温暖的目光也一同走了。
　　出于好奇，伊斯悄悄在她们后面很远的地方跟着，母亲带着希娜进了一间屋子，伊斯只能勉强听见她们的对话。
　　“……凭什么姐姐去做！为什么……”
　　“你……来不及了！我那么辛苦……胡闹！”
　　“我比姐姐更适合！你……讨厌……为什么……”

　　—
　　时间像是凝结在窗棂上未曾落下的雪，给这个午后添了层诡异的冷意。伊斯有点僵硬的离开窗边，后退几步，出的汗比刚刚训练还多。
　　现在还有五天才到大典……来得及的，来得及的，伊斯飞奔回去，大脑飞速的思考。原来希娜一直都很想成为天语着吗？这比自己的茫然好多了，或许……或许自己才是那个该被取缔的人啊……她本就胜过自己，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先前想要替她受苦，就像个笑话。
　　走回了那扇门前，沉重的推开，伊斯眼里看见的，似乎都是希娜在这的身影。可一切就像是泡沫一般，和自己一样，很快就要不见的。
　　其实等到冲动退却了，雪又再次盖住了自己，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在先前一味的训练中，她从未想过。也从未想过母亲对自己的偏爱到这种不公的程度。
　　走吧，快些离开吧，把她想要的都给她，母亲或许还能对她好点。
　　心里的浪潮一重重卷起，又轻轻的被黑洞吞没，她没理由不把她喜欢的留给她，就像伊斯没法想象，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了光，会是多么悚然的沉寂。希娜啊，我的妹妹，恳求你能让我替偏心的母亲赎罪吧。
　　走吧，慢些赶路吧，背着海平线去看看另一边的远方吧，如果你还记得自己的罪恶的话。

　　—
　　希娜和母亲傍晚回来时，无论母亲怎么喊伊斯都没有回应。而等她找了一遍又回到里屋时，希娜捧着一张潦草的信纸，刚消肿的眼睛再次哭的发红。夕阳透过缝隙落在希娜身边，尝试柔化一下她早就沙哑的哭喊与锐利的哀恸，但很快这抹温暖就被母亲驱散了。
　　咒骂铺天盖地的袭来，而希娜缩在悲伤的壳里一动也不动，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可冰凉的自己与滚烫的泪水对碰，自己依旧能感受到，感受到姐姐曾存在过的一切证据，但唯独没有姐姐。
　　伊斯，你好狠的心，宁愿投身于荒野里，也不愿留在这，留在我身边……是啊，你是喜欢自由的，自由，为了自由，我们之间的链路也切断了吗……伊斯，我绝对会找到你的……
　　无论什么手段，伊斯。

　　—
　　太阳已经到了灼人的地步，原先灿烂的花，只剩下孤零零几朵。希娜穿着正式是祭祀礼服，开启了新一轮的大典。高台之上，灼日对望，她的思绪没有丝毫紧张，反倒放空不少，虚浮的挪移着，感受着风掠过耳畔，她的心都在远方的地平线那。
　　白日焰火留下刹那灿烂宣告着仪式正式开始。希娜与她脑海里的伊斯遥遥对舞，神态，外貌，动作，以及心跳，她们都完全同频，她自己就是最像她的纪念品。
　　我倾尽全力的不断靠近，却是换来终末结局的快进。希娜在面纱后苦笑着牵起嘴角，她已经不剩一滴泪了，希娜死了，剩下了像姐姐的天语者。
　　她纵身一跃，宛如一只折翼的游隼，直直下坠，随着鼓点愈发紧密，时间似乎分给她的越来越慢，风也不动了，火也不烧了，就像是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这场下坠的落幕，除了姐姐，她不在这里，她不在。

　　—
　　希娜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因为她在祭祀前并未摘下宝石，她把它和姐姐留下的那份书信一齐放在心口处。
　　其实那天母亲就告诉她了祭祀的实质，不过是让人从高台跃进那盛满圣喀切的鼎中。腐蚀的疤痕被当做是神迹与脱俗的象征，而圣喀切的疤痕根本无法抹除，若是处理不好还有死亡的风险，所以母亲才从小让伊斯训练，去承担这份虚伪的蚀骨之痛。
　　蚀骨吗……钻心吗……现在她早就体验过一次了……
　　下落的速度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脑海里母亲那副冠冕堂皇的样子有些令她作呕。不过幸好，伊斯走了，自己还是帮到她了。可她能去哪呢？她现在怎么样了？伊斯……
　　你走之后，花都枯了，带走了我还活着的那个春天。

　　—
　　“嗵--”希娜落进了命运的轨道，她手紧紧捂着心口，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周围凉丝丝的水汽包裹着她，将她推出了鼎，半悬在空中，底下的人都如同蝼蚁般，吃惊的看着她。
　　新奇的感觉并未使希娜有什么额外的感情，更多是对未死的遗憾。她淡淡的看着下面的人，在期待什么？熟悉的身影吗？再一次的失望罢了。她阖上眼，慢慢熟悉体内这股陌生的力量。
　　“恭迎天语继任！”
　　“古神再临！！“
　　下面的人喧闹嘈杂，而风声越来越小，权利的滋味遮挡着那片地平线，拉着希娜回了人间。
　　后面我们始料未及的相遇，是我可望不可及的结局。

　　—
　　在离开后的时间里，生存的疲倦压过了一切的思念。伊斯四处流浪，加入了理想主义，优胜劣汰的竞争，夺走了她的右眼和天真。她从未想过世界如此可怖，以至于更加不敢回来害怕打搅了妹妹的生活，她从未回来过。
　　可她许久没看海了，久到快忘记了海风是如何咸湿的刮在脸上，快忘记浪花如何欢腾的歌唱，快忘记每次夕阳时分，那场海岸旁的欢笑。
　　思绪就像没有阀门的闸口，这一刻彻底决堤。伊斯前所未有的想那片海，那片夕阳，那双眼睛……
　　她要回去！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
　　只是她还不知道，理想主义者在西南发起了大面积暴动，她的这场冲动也从第一步的落子就注定了死局。

　　—
　　当伊斯满怀着欣喜与激动，踏进故城的第一步，在希娜房里沉寂了许久的机关诺卡沙盘就显示出了她的行踪。听到久违的响动，仅是恍惚了一瞬，希娜就近乎是飞似的到了沙盘边，口中不停呢喃着。
　　许久未跳的心脏就像重新开始了工作。希娜不断的确认着沙盘信息的真伪，可她不可能出错，绝对，她近乎疯狂的，一遍遍测算着，嘴角有了不同以往的弧度，去应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大喜事。
　　对啊，自己有什么好犹豫的。
　　希娜飞了过去，一步不差的落在伊斯面前，常年板着的脸使她的表情僵硬，更是看见她在头发后的伤疤脸色更冷。伊斯吃惊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希娜紧紧的攥着手腕飞了回来。
　　可回来后，两人又相对着沉默。
　　“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你在？”
　　同时抢话后，气氛更尴尬了一点，希娜仔细的看着她，思考着什么。而伊斯低头不语，手不安的攥着衣服。
　　“你加入了理想主义？”
　　伊斯无言以对，点了点头。
　　“眼睛呢……眼睛怎么了？”希娜暗暗收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有那么冷。
　　“没什么……”

　　—
　　当时飞行的疾速就像是短暂的梦，两人再次无言。伊斯看着陈设未怎么变的屋子，一切就像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很灿烂明媚，她还不是一个人，她还，不是赎罪的囚徒，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可她变了，时间变了。她和希娜，都迈进了这条回不到头的河。
　　希娜的心慢慢平静，淡漠又哀伤的，欣赏着这副岁月静好的画。她在等，等房间中的磁场完全运转，等能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烙印，等她开口说些什么，等自己的眼神一遍遍的描摹下她的轮廓，等自己永远不会失去所有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希娜不经意的瞟了一眼袖中的辉仪，只差最后指针迈向设定的终点，她们也能走向她幻想的结局。
　　“咔”伴着一声脆响，希娜起了身，端来一碗水，没人开口打破静谧，水流尽了，奔向真心所寄予的那里。她久违的笑了，眼里的光不再是云的演绎，而是占有的喜悦，后悔被新的快意弥补。
　　自由又算什么呢？伊斯，我说过的。
　　无论什么手段，我都会找到你。

　　—
　　伊斯定定的看着那双熟悉的眼里又有了光，温暖的感觉再次漫上心头，她张口想说什么，可希娜的手意外的抚上自己的脸，又带来陌生的冰凉。
　　“伊斯，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希娜手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捋顺她耳边的碎发，“永远也不要，分开。”
　　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的人发怵，而两人的距离也更近，希娜现在比伊斯更高一些，又因为长袍的缘故，伊斯几乎被整个拥在了怀中，耳畔是心跳不规律的回响，和希娜孩童般不断的喃喃。

　　—
　　“伊斯，我的好姐姐，我那永不落幕的太阳，现在你终于肯抛下外面的世界来我身边了。猜猜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嗯？没有你的日子几乎把我折磨疯了。每天想着要找到你成了支撑我活着的唯一理由，还好，我找到你了，天语将我指引到了你身边，天命……姐姐，是天命让我们在一起，别推开我了，我们都不会打破天的定居。
　　“伊斯，你是我唯一的信仰，你摸摸我的心，虔诚的向你致以我的一切情感。你是为救赎我而陨落的神明，伊斯，这是从出生起，就决定着我们是绝对同频的伴侣。”
　　狂热占据了自己的大脑将伊斯抵在墙边退无可退。伊斯掏出了腰间的匕首，虚抵在这个陌生的希娜脖子上。
　　但希娜早就不在意死亡了，以至于主动往上凑了凑。
　　“想杀了我吗？伊斯，你不会这么做的，尽管我很乐意让你杀了我，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要对我的爱意如此排斥，求你，伊斯，我亲爱的姐姐，我对你的爱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
　　后面的话伊斯一句也听不进去，她无法想象，原来崇拜的目光里挤满了爱慕，无法接受这份沉重的感情。海水越升越高，苦闲的气息就快将她淹没，她奋力的推开希娜，大口喘着粗气。
　　“别再说了希娜！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我是你的姐姐！我的确以你为骄傲，但你都在想什么！”
　　“以我为骄傲吗？伊斯，我很爱你……”
　　“闭嘴希娜！你就不怕母亲知道吗？还有，成为天语者后，你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在？”
　　“姐姐，这都是因为你啊。我对你没有什么欲望，只是纯粹的爱罢了。我这么努力的修炼都是为了早点找到你啊，成为天语者也是因为你啊。你当年说离开就离开，我的泪可都流干了，思念，对你的一切，几乎都将我的大脑占据了。
　　“伊斯，你在外面那么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为了母亲的要求，那么努力，真的值得吗？她其实根本就不爱你，她是为了怕我受伤才让你训练，无论哪种结果，我最终都会成为天语者。母亲她根本没有爱你过，从头至尾，她都不爱你。
　　“伊斯，只有我，你只剩下我了，而我也只要你，我亲爱的伊斯。你保佑我没受圣喀切的一点伤害，你才是唯一庇佑我的神明。
　　“我爱你伊斯，从我学会什么是爱，直到我心跳彻底停止的那一刻，我都会一直爱你……”
　　伊斯狠狠的打了希娜一巴掌，脸上赫然留下一个红印而她转身就走了。
　　“……哪怕你不爱我。”希娜噙着笑，手捂着脸，轻轻说完刚刚未完的话。

　　—
　　希娜的手腕处延伸出一缕缕闪着光的银白丝线，系住了刚走出几步的伊斯，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很可惜，姐姐，我不会再给你离开我的机会了。”希娜的手摩挲着她的下巴，眼角弯弯的看着她。
　　“傀儡术！你在什么时候？”
　　“不重要，过程不重要。”两人鼻尖相碰，眼神猛地对碰，“你只需要注视着我，补回你那只眼睛的空缺，我可以当你的许愿池，酬劳只是一个吻，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希娜，你……”
　　“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那么一点点爱，姐姐，我不相信。”希娜更靠近了一点，看着无法反抗的伊斯，温柔的吻了上去，眷恋与沉郁的欲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燃起，她愈发失控，慢慢将孤单和失落，许久的苦楚，一点点的加进了这个吻里，这个她所期待已久的吻，直到两人呼吸交织，盘旋缠绵很久才分开。希娜孩子气的笑着，似乎还是那个眸子里映出星河的少女，她附在伊斯的耳边悄悄说。
　　“我们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夜，不过姐姐下一次要睁眼看着我。”

　　—
　　但外面喧杂的脚步声打断了她们的气氛，来人急匆匆的站在院内，又急又怯的环顾四周，希娜感受到后，给伊斯施了个噤声术将她带到里屋，自己则颇为不快的走了出去。
　　“什么事？”
　　“禀告大人，国都最近下令要放逐所有的理想主义者出境，仪式定在明天，可能需要大人抓紧准备一下……”
　　希娜面色很沉，背着光看不清什么情绪，但还是很快同意了下来。

　　—
　　伊斯就静静的待在房间里，直到希娜在第二天傍晚才回来，她想了很多事情。
　　爱，到底是什么？
　　她不清楚。或者说她先前是清楚的，她以为母亲对她的关怀胜过了妹妹，这就是爱，但她错了。连同爱的理解也一并错了。所以她现在真的搞不清什么是爱，也不理解事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她所珍视的那双眸子，原来一直都盛满的不是艳羡，而是爱吗？她所渴望回到的那纯真美好的过去，原来不仅仅是回忆，而是爱吗？爱好像从一开始就植入了她身体的每一寸，可她到现在什么都不懂，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尽管她自以为早就看透了这世界的肮脏丑恶。
　　可能爱就藏在她所忘却的纯真与美好里吧。
　　头疼的厉害，伊斯便不愿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了，找不出答案还惹人心烦。她静心聆听着外面虚幻的风声，鸟鸣，等待着她的结局。

　　—
　　当希娜有些虚弱但欢快的回到伊斯身边，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可伊斯只是淡淡睁开眼，又闭上。
　　“你要永远的留在我身边了，我会成为你唯一的归宿，唯一。
　　“姐姐，猜猜我为你的傀儡打上放逐的烙印，我有多么小心，又有多么心疼，尽管我知道那不是你，但我还是下意识的难受。姐姐，我会不厌其烦的告诉你，我对你的爱慕，对你的爱，都是我一点点刻进我的骨骼里的，每一个缝隙，和每一寸角落。
　　“但还好，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我亲爱的伊斯。
　　“我那美好纯洁的神明啊，请将你神洁的光辉，仅落在我一个人身上吧。”

　　—
　　浪花拍打着岸边一遍又一遍，你说我们的故事在这一页，且永不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