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无限流]》陈阳烈日

88、完全变态发育 我正俯

　　我正俯身凑在望远镜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猛地直起身，转过头去。
　　一个人正靠墙站着，微微歪着头，一只脚搭着另一只脚。他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色油彩，眼周画着夸张的黑色菱形，像是倒过来的蝴蝶翅膀，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嘴巴被画成一张巨大的、咧到两颊的笑容。
　　他咧着嘴，张牙舞爪地朝我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扑咬动作，手腕上拴着的小铃铛叮当作响。
　　这不是小丑这是什么！？
　　我感觉我的心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手脚都使不上力，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他的脸在模糊中慢慢放大，又慢慢旋转。
　　我整个人软下去，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我”睁开眼，视线由模糊渐渐聚拢，侧过头，看见一个人跪在床边不远处，对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穿着一身酒店员工的深色制服，摘了头套后露出底下耷拉着的两只羊耳朵，灰白色的，软软地垂在脸侧，微微内卷。他的脸很年轻，此刻嘴唇紧抿着，下巴打着颤，双手按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抱歉……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将您唤醒。请原谅我的冒犯。”他的声音很细，抖得几乎听不清。
　　“我”嗤笑了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他被迫仰起头看“我”，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瞳孔是横向的，像真正的羊那样好看。“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下不为例。”
　　他立刻伏下身去，额头几乎贴着地面，颤声应了一句“是”。
　　松开手，“我”往椅背上一靠。“去给我来点餐后甜点，看好戏总得有点吃的。”他应了一声，爬起来，低着头快步退出了房间。
　　“我”转向窗外。
　　花园里的灯光还亮着，草坪上的人群已经变了位置，鹿角小鬼正站在台中央，手举着一个什么东西，嘴里还在说着什么。我扶正望远镜，重新对焦，还好，还没有错过太多。
　　小鬼站在台上，双手猛地张开，像是要拥抱整片夜空，他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亢奋得几乎变形：“Everybody——请献上沉默的羔羊，以最诚挚的祝福，送他通往极乐的世界！”
　　他的脑袋缓缓转动了三百六十度，脖子上的皮肤跟着扭曲，拉扯出细密的褶皱，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嘴咧到了耳边，露出一排过长的、参差不齐的牙齿：“哦！这太棒了！”他的声音拔高，尖锐到音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我不得不提示一下你们——”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扫过台下那六张仰起的脸。
　　“羔羊就在你们当中！”
　　尖锐的笑声从音响里炸开，刺得人耳膜发疼。
　　“我”皱了一下眉头。
　　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猛地掐断了喉咙。台上的鹿角小鬼慌张地缩了一下肩膀，踉跄了一步，没敢再笑，低下头快步从台侧溜了下去，消失在了花园的阴影里。
　　台下那六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用叉子插了块渗血的肉块送进嘴里，肉很嫩，血丝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铁锈味的甜，嚼了两下咽下去，一股饱腹感才慢慢从胃里泛上来，便招手问旁边侍奉的羊耳小鬼：“你猜，哪只羊会先被选出来？”
　　他低垂着眼，声音细细的，很谨慎：“我……我猜是替罪羊。”
　　“我”摇了摇头，叉子在空中划了半个弧，隔着玻璃远远地指向穿风衣的女人：“是黑羊。”
　　果然没有等多久，花园里那五个人像是同时收到了信号，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转过身，面对着穿风衣的女人。女人的身形在人群中显得单薄，风衣的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她后退了一步，手伸进风衣内袋里，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花园的灯光下反出一道冷白的光。
　　有人喊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但看她猛地挥了一下刀，刀尖逼退了最前面那个男人的手。有人从侧面扑上来，想按住她的手腕，被她侧身避开，肘部撞在那人的肋骨上，那人闷哼了一声。但人太多了，另外三个人从后方围上来，两个人分别按住她两条胳膊，刀掉在地上，弹了一下，落在草丛里。她挣扎了一下，肩膀被人死死压住，膝盖弯下去，半跪在草坪上。
　　看着这一幕，“我”将叉子搁在盘沿上，发出轻轻一声磕碰。
　　“一点都不美观。”“我”说，“倒有点像一位故友的手笔，只不过我不太喜欢他新的癖好。”
　　像是听到了“我”的话，花园上空的广播忽然响了，还是那个鹿角NPC的声音，只不过此时收敛了许多，语调变得客气而程式化：“亲爱的顾客，我们遵循民主选举的原则，请投出你心目中的羔羊。切记，一定要心怀诚恳之心。”
　　结果不出所料，五只手指，齐齐指向了那个穿风衣的女人。我对于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但总比其他人好一点，所以她死亡的方式也简单些。
　　顶着鹿角的小鬼蹑手蹑脚地重新登上舞台，在话筒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之前收敛了不少，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哦，这当然不出所料……但哦，天哪，我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宣布这次结果，这真的是神明在世了。”
　　他转向穿风衣的女人，摊开双手，做出一个遗憾的姿态：“这位女士，按照规则，您已死亡，您会听到‘砰’的一声，很抱歉宣布您的这次副本游戏彻彻底底失败。”
　　女人跪在地上，头发散落在脸侧，刀还掉在脚边的草丛里，没有抬头。
　　NPC继续说下去，语气忽然亮了一点：“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本店正在招聘一位经理。嗯，您被我们大boss看上了。哦，当然不是那种开玩笑的看上，您知道的，我们是正经生意。”
　　他话音刚落——
　　砰。
　　飞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一把刀，刀从女人的袖口弹出来的，旋转着割破了空气，扎进了离穿她最近的那个男人喉咙里。
　　他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脖子，指缝间涌出大量暗红色的血，嘴巴张着，想要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血顺着下巴滴下去，落进脚边的玫瑰丛里，花瓣沾上液体，颜色更深了。
　　其他四个人尖叫着后退，有人撞到了别人身上，有人跌坐在草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穿风衣的女人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缓缓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和泥土，弯腰捡起掉在草丛里的刀，收回风衣内袋，沉默地站在人群之外。
　　远处的广播关掉了，花园里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她也慢慢消失了。
　　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后，剩下的四个人慢慢稳住了自己。
　　两个女生和两个男生，站成一个松散的四边形，目光警惕地扫过彼此，也扫过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心有余悸。
　　“游戏继续。”鹿角NPC在台上说了一句，然后退到了阴影里。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惶，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突然一个女生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很尖，从喉咙里直接炸出来的那种。她伸手指着另一个女生：“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进来！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都是你的错！”
　　被她指着的那个女生愣了一下，随即冲上来推搡她。两个男生赶紧上前，死死把两人隔开。尖叫的女生被拉住了，但没有继续闹，反而顺势往旁边那个男生的身上一靠，手臂挽上他的胳膊，微微踮着脚，凑到他耳边在说着什么。
　　“我”看在眼里，手里转着那根叉子没有动。
　　旁边的羊耳NPC上前一步，弯着腰，轻声询问：“先生，需不需要再添些肉食？”
　　“端杯饮料来。”
　　他应了一声，刚要退下，“我”又问：“你猜这次死的会是什么羊？”
　　他停住了，垂着眼，然后小声说：“替罪羊……”
　　他猜对了。
　　不出所料，是那个被污蔑的女生。鹿角小鬼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拔高了些：“那么，恭喜你们——这一次，被献上的羔羊是——”
　　他的手遥遥指向那个蹲着哭泣的女生。下一瞬，她的整个躯干从正中炸开，皮肤像被从里面扯裂的布料，碎片飞散向四面八方。血、肉、内脏、碎骨，全部裹在一团热腾腾的雾气中喷溅出去，铺满了周围一大片草坪。
　　其中一块带着皮的肉糊，正正飞出去，拍在了另一个女生的眼皮上。她愣了一瞬，然后尖叫起来，双手乱挥着想把那东西从脸上扯掉，但皮肉太黏了，连着筋膜和碎血块，她扯了一下没扯掉，反而拉出一根细长的肉丝，连着从她眼睑上垂下来。
　　与此同时，两颗眼球咕噜噜地滚过去，分别停在两个男生的脚边，那颗眼珠朝上翻着，似乎在看着两个帮凶。
　　台上的鹿角小鬼咧着嘴，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说：“哦——恭喜你们，再次选错。”
　　他顿了顿，目光冷下来。“下一次，可就不止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