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西雅

17、2-4寻兰 ……

　　四，寻兰
　　遵照内务府的例行安排，今年是热河行宫五年大修的年份。就是利用了这样的机会，慈宁宫画作坊的管事太监张青，将幼兰送到热河，避开紫禁城内的是非。如此，幼兰和玉蓉等相关的役夫作工，先于皇帝的御驾两个多月来到热河行宫。

　　热河行宫除了主要宫殿，还有许多分散的小行宫作为皇帝等贵人狩猎途中歇息的场所。此外，更有许多规模宏大的佛教寺院分散在山头各处。寺院内自然有许多佛器壁画等，单是把这些壁画重新描金填色，就是浩大工程。到了大修的年份，这样的工作要从初夏干到深秋，整整费去半年时间。
　　幼兰被派的活计，是与其他十五位画师到山上的普宁寺修缮壁画。

　　一般闺阁女子都会喜欢画花鸟，师长们也会特意教授这方面。花鸟画相对容易掌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实用，可用在衣饰刺绣的图案上。
　　幼兰花鸟人物兼善，特别是佛释画，因在宫里需求多，幼兰总是认真钻研练习，多年的努力，使她技艺精湛，臻于炉火纯青。

　　普宁寺在深山里，与外隔绝，张青给的期限又很宽，大家干活都不必着急，十五人悠着悠着，只在上午作工，用了午膳后就休息。
　　休息时间，他们中许多人信奉佛法，连同玉蓉在内，就坐到殿外，跟着喇嘛们念经，听主持大师讲佛法。幼兰就四处溜达，或回到离普宁寺有半里路的宿舍去。

　　在山上的日子难得如此悠游地过了两月有余，幼兰像重生似的，用玉蓉的话讲就是“胆子也大了，心也野了”。她开始敢独自往山下跑，开初也不敢跑太远，慢慢的远一些，坐在岩石上，写生山林里姿态万千的树木景观。
　　她见寺里的和尚，有风雅者养了兰花，而这种兰花居然就是太后的慈宁宫养的那种兰花，也就是当年祖父的书房里养的兰花，这里的人称之为“铁叶兰”。
　　和尚告知，这种兰花其实在这一带的山中寻常长着，见着喜欢的可挖出一两株回去慢慢养着，养兰便是修心。

　　有一日幼兰想起和尚的话，突然猜想到祖父当年大概正是这样将那些兰花带回京城的家中的，便也起了心思去寻寻这些兰花的踪影。
　　她在这里已经有这么一段日子了，四处也溜达过，却未曾见过那些兰花的踪影。想那些兰花必定长在意外之处，哪里是意外之处呢？如此想着的幼兰便偏离了平常的行动范围，向山坳那边探索。
　　她计算着时间，在路上做了记号，每日都走得更远一些，也不敢偏离那条可行马轿的大道太远。

　　一日她在小道上走着，眼看天色开始黯下，便想今日该在此处折回了，便拿出一根布条系在树枝上当记号。正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听见有马蹄声传来。
　　幼兰一时以为听错，但深山寂静极了，但凡什么声音，只要出现都是很清晰的。幼兰侧耳一听，没错——从大道的那边传来，越发接近此处！
　　心脏砰砰一阵乱跳后，幼兰才想到自己无需惊慌，此处密林，只要她躲在树后，距离五六丈外的大道上骑马经过的人，是不会发现她的。

　　这样想，然后就这样做了，可是让她最该注意却也是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一时就没注意脚下的情况，惊诧于怎么连脚下的土地会移动呢？
　　下一刻，她就骇然明白——不是移动，是下陷！
　　脚下的枯枝落叶如轻轻一推就打开的门，幼兰的身体悬空，滑落！
　　这簌簌的一阵响动，以及幼兰那声没能抑制住的惊呼，便在宁静的深山中响彻。

　　万幸的是，她并没有随着枯叶滑落太多，更没有滑落到大道上，很快四周就恢复寂静了。双手抱着头的幼兰庆幸地想：难道自己这样摔了一跤，如此动静也没有惊动到骑马而过的人，无事大吉啦？！
　　她鼓起勇气，正想睁开眼睛——
　　突然响起的一把男人的声音把她吓得差点魂魂魄出窍！

　　“果然有人在这掉下去呢——”
　　幼兰睁开眼——是一个男人！
　　陌生的男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