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音乐节 “我会活不 ...
-
那之后江怀川虽然没有再和时聿聊过微信，可每每看到时聿的头像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列表中，心中就升起一股安稳的力量。
未免被其他消息顶下去，他将时聿的聊天框置顶，尽管那少得可怜的对话连聊天界面都没有填满。
时聿很快就发现，江怀川看手机的频率变高了，有时连自己叫他都听不见。还经常会将手机丢在某个角落，不仅没有锁屏，页面还停留在两人上次聊天的内容上。
时聿的心情从最初的怀疑到不解，最后变成了不敢置信。
江怀川他这样就满足了？
从“看到自己就足够了”，发展成“看到自己的微信头像就足够了”？那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要演变成“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就足够了？
不贪心成这样已经可以用“淡了”来形容了吧？
时聿一面气江怀川对自己毫无占有欲，一面又对他的行径和脑回路感到无语。
临近音乐节，时聿也更加忙碌起来，虽然在乐队的成员看来他们的主唱大人近来变得懒散了许多，可对于时聿来说简直称得上是他此生难得努力的高光时刻了。
音乐节前两天，时聿才将江怀川邀请他一同前去的事通知了江明绪，江明绪非常高兴连连追问他见面的细节。
时聿禁不住提醒，“注意你的措辞，这不是约会，我本来也没想答应他。只是让你不去参加音乐节也不可能，现场撞见反倒显得很刻意，这才答应他的。”
“是是是，我明白，时哥一点都不想搭理我大哥。”
怎么觉得这小子在卖乖？
“还有，注意你的着装，不许穿得花里胡哨的，也不许给江怀川好脸色，更不许自作主张和他说话。”
江明绪当即抗辩，“那大哥和我说话，我也不能不回答啊！何况我名义上可是被大哥约过去的。”
“他和你说三句，最多只能回一句。”时聿想着江明绪这个兄控也不太可能认真听自己的话，于是补充道，“不是我非要你冷落他，而是言多必失，你对他的态度太友善，他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两个又换回来。你不要忘了，我是为了谁才冒险把江怀川叫过来的。”
江明绪顿时一阵心虚，他觉得自己太贪心了，时哥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可他却总奢求时哥也能对大哥好些。
“好，我会注意的。”
既然大哥不能刷好感度了，那就由他来替大哥刷！
余安和听说是江明绪强烈要求江怀川到场观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随即也强烈要求自己要同行。
江怀川思索道，“你自己去吧，你和我一起会惹时聿不高兴。”
“……江怀川，你是不是也太对不起我了？”
音乐节这天是周六，举办地点是本市的一家游乐场，此次音乐节有三支比较知名的乐队，除此之外便都是一些和江明绪他们差不多的新人乐队来混脸熟的。
“明绪，该走了。”
时聿闻声抬头，禁不住眼前一亮。
江怀川拿着车钥匙在门口招呼，他穿了条浅色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宽松的衬衫，衬衫的领口开得有些低，隐约能看见胸肌的线条，头发也很清爽地放下来，让那张原本硬朗的脸多了几分青涩，好像依稀回到了他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
上了车江怀川又鼓励他，“上了台好好发挥，也不用紧张，你现在年纪小不用急于出道。”
等红绿灯的时候江怀川不知给谁发送消息，他这边刚放下手机，时聿的手机就同时响起来，他吓了一跳，好在江怀川并没有疑心问道，“你队友叫你？”
时聿嗯了一声，打开手机一看，上面写着“快到了，西门等你。”
他转而给江明绪发送了两个字——西门。
因为是周六又赶上音乐节，游乐场门口人山人海，一眼望去人头攒动，根本不太可能找到同伴。
“跟紧我。”
江怀川说着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宽厚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他的，接触的地方似乎能感受到细腻的掌纹，高大的身影挡在前方，劈开来往的人群，也挡住了灼热的烈日。
越接近入口，人潮便越汹涌，即便牵着手也会有人挤进来。时聿从没来过人这么多的地方，他到哪都有人帮他开VIP通道，吵闹的声音伴随着浓重的汗味让他浑身难受，不管怎么躲都有人会撞上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忽然环住他的肩膀，如铁钳一般强硬有力，直接将他裹入怀中。
扑通、扑通。
耳朵贴在了薄薄的衣料上，鼻尖嗅到淡淡的木制清香，他听到了江怀川沉稳的心跳声。
忽然，那心跳声加快了，像紧密的鼓点一样敲击着鼓膜，江怀川的步子顿了一下，随即调转方向大步朝另一边走去，直到扒开人群，时聿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时聿”在那。
就算江怀川的身高在这种情况下找人有着天然的优势，可也未免找得太快了些。
“时聿。”
江明绪穿了一件棕色的短裤，扎着小皮带，腿上的肌肉光滑紧致，一点多余的杂色都没有。浅杏色的圆领T恤堆在腰带上，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透着红的锁骨。
他转头，眸光明亮，笑意溢于言表，江怀川不禁晃了神。
很快江明绪便好像想起什么，蹙眉说道，“你怎么才到啊？我都等了半天了！”
时聿：“……”
虽然和自己完全不同，但对于江明绪来说也算是努力了。
江怀川没有察觉到异样，“抱歉，没想到你来这么早。”
“啊？你现在是在怪我喽？”
时聿暗暗在江明绪腰上捏了一把，让你态度差一点也没让你自由发挥啊！
“我们先进去吧！”
三人这才往入口走，江怀川把时聿夹在他和江明绪中间，以这两人的身高时聿再没被人撞到，到了广场便看到了音乐节的舞台，向霖他们也在那。
“明绪，该来化妆了。”向霖朝他招手。
江明绪的乐队没什么名气，节目排在最后面，现在化妆也完全来得及。
时聿远远地看到余安和朝这边走来，迅速把江明绪拉到一旁，往他口袋里扔了根录音笔，是他上次醉酒被江怀川带回家后买的。
“这是什么？”
“监督你的，别乱说话。”
乐队的化妆师完全不走心，时聿排了半天的队，结果只是被用化妆刷随便扫了扫，乐队的经纪人又在那喋喋不休，不过这次工作室来的乐队不止他们一个，万经纪也顾不上他们。
“明绪，我把你的耳钉鼻钉都带来了，你看要不要……”向霖犹豫着把包里亮闪闪的东西给他看。
不等时聿拒绝，万哥就走过来强硬地把包往时聿怀里塞，“当然要！赶紧给他戴上！豆芽菜一个，打扮得有特色点说不定还会有粉丝来要合照，就你现在这模样说是逃课出来的高中生都信，谁愿意听你唱歌啊？摇滚，摇滚懂吗？”
周围很吵，万哥便扯着嗓子喊，引得附近候场的乐队成员纷纷看过来。
时聿冷着脸，但万哥似乎心情不错，不等他发火就溜达到下一组去了。
小雯过来劝道，“明绪别生气，你要是不喜欢挑几个戴就成，别搭理他。就是这种人把摇滚的风气带的那么糟糕。”
在乐队的这段时间，时聿便渐渐明白江明绪那个小白兔为什么会热衷于往脸上打洞了，因为受那个狗屁经纪人影响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吸引粉丝的注意。
人在不火的时候，连狗的话都信。
时聿最终只带了两个耳钉，为了上台他们又做了几次练习，时聿有些担心江明绪那边，但想来有余安和在，江怀川应该也不会胡言乱语，这么想余安和倒是来得很是时候。
大家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上台，从天亮到黄昏，再到明月初悬，广场的人渐渐散了，工作人员举着梯子开始拆舞台的灯光和条幅，只剩下他们几个还孤零零地呆在等候区。
小雯气愤不已，当场找到准备离开的万哥，“万哥！这是怎么回事？节目单上明明有我们，怎么结束了都没轮到我们？”
“是啊！我们明明排在第26位，为什么30位都在我们前面上台了？”
“不是说好了这次都能上场的吗？”
万哥不耐烦的皱着眉，“你们问我，我问谁去？人家有能耐排到你们前面去，你们怎么没能耐提前上台啊？你当公司愿意养你们这群吃白饭的吗？该干嘛干嘛去！”
他说完这些扭头就走了，急着和其他几个上场的乐队吃庆功宴去。
等候区陷入一阵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异常消沉。最先来的是小雯的父母，接着大家的亲人也陆续过来安慰着将人接走了。
大家为了掩盖自己的狼狈，纷纷选择没有向队友告别。
清凉的月色下，时聿看着队友们远去的身影，久久伫立无言。
时聿是个走入社会的成熟男人了，显赫的家世也让他更加清楚那些暗中运转的规则，他不会将这归结于自己的失败并深受打击，但这些孩子们不同，于他们而言这次演出便似要证明自己可以在迷途中找到正确的未来。
江明绪心心念念的人生的转折点就这么没入海面，连一点水花都没看见。
“明绪。”
江怀川来了，他眼中写满了担忧，“是出了什么事吗？”
时聿不觉看向他身后的江明绪，江明绪垂着头，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微红的眼眶好像就快哭出来了。
向霖走了过去，“时哥能和你聊两句吗？”然后便将江明绪带走了。
江怀川回头看了一眼，虽然有些意外，但显然眼下弟弟的事更重要，他双手搭在时聿的肩膀弯下腰，柔声问，“告诉哥，出什么事了？”
时聿有些生气，他真想问问江怀川是怎么带孩子的，既然手里有资源，就不能倾斜给自己弟弟？还会让他沦落到黑心工作室做苦力、受人欺负。
说他不爱江明绪，他比谁都要关心，说他关心，他又对江明绪的事一无所知。
这不是和江怀川对自己的态度一模一样吗？
摆出一副爱得不能自拔的模样，却又保持着距离不肯靠近。
“没什么。”
时聿冷着脸往外走，江怀川又追上来拉住他，“明绪，有什么难处告诉哥。”
“和你说有什么用？”时聿烦躁地甩开他，“反正你这个人惯会把自己重视的人推离身边，别人体谅你，你就装作不知道，你真的没发觉自己伤害了别人吗？”
江怀川的眸子骤然收缩，沉默地垂下眼睑。时聿想走，却发现他还紧紧地捏着这的手臂。
“明绪，对不起。哥是怕害了你。”
说什么呢。
时聿皱眉，正要打断，却忽地看到江怀川眼中蕴染的自责。
“大姑和大伯对你的存在很在意，他们害怕你会争夺家产和股份，我对你的关心越多，他们便越是容不下你。小时候便是因为我太在乎你，才会让你受到他们的迫害。最多三年，哥一定将股份统统拿回来，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到时你也快毕业了，哥也就放心了。”
时聿看到江怀川眼中的隐忍，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江怀川所说的这些并不是全部。
他想起之前江秋霞冲到楼下对江明绪动手，又想到向霖说江明绪高中的时候江怀川还会去看他的演出，忽然间意识到那些人对江怀川的威胁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多。
想要对付江明绪这样的孩子很容易，光是一句“克死父母，被亲人抛弃，从孤儿院捡回来”的谣言便能让他在学校里处境艰难，所以江怀川才会强调“毕业”，他不想将弟弟美好的大学生活搞得一团糟。
“那时哥呢？”
他听到自己这么问。
江怀川不敢接受自己的原因也与此相似吗？
他说的隐晦，但江怀川却好像懂了，他下意识蜷起手指，侧过头。
“从以前起，我所在意的便总会悄然而逝，握得越紧，分离的时候就越痛苦。但从来没有什么能像时聿那样，让我只想紧紧抓在手里，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放任自己沉沦，再迎来分离……”
江怀川忽地惨淡一笑，“我会活不下去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