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胃癌 “既无法活 ...
-
夜色越来越浓，无边的夜色环绕着林城，绚丽而潋滟的霓虹灯光汇成一道长河，在夜色下泛着幽光。林城的春天很凉，但夜晚的风吹拂脸颊却像刺骨一般。
池漾就是这座城市里那个微不足道的打工“牛马”之一。夜色渐浓，池漾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她那个巴掌大的出租屋。
“啊！终于回来了！”池漾倒在床上感慨。在寸土寸金的林城，普通人连苟活都很难，很多人拼命一生，到头来却付不起高额的医药费。转眼池漾已经在林城打拼六年，可仍然孑然一身。
“叮咚”池漾从床上爬起来，小跑着去门口开了门。
“尾号0320，这是您点的超级无敌变态辣巨巨巨好吃的煲仔饭”
“对对对是我的，辛苦了”池漾开心的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这顿“大餐”
外卖员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吐槽，狠狠的啐了一口痰“什么穷逼，十来块的饭还备注多放点，活不起的东西”
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铁门嘎吱嘎吱作响，这栋老式居民楼充斥着争吵，打骂，孩子的哭泣。
池漾迫不及待的拆开外卖，美滋滋地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
“祝自己发工资快乐，超级喜欢的煲仔饭(^O^)”
随后迅速屏蔽了妈妈，正在池漾大口往嘴里塞饭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小漾啊，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妈，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吃的有多好，什么波士顿大龙虾，帝王蟹，撑死我了哈哈哈”
“那就好那就好，妈问一下，你今年五一放假回来吗？你都六年没回来了，妈知道你忙……”
池水话还没说完就被池漾打断了
“哎呀妈你也知道的，我在我们公司可是大领导，没有我的话公司都运转不了，我哪有时间回家啊，下次吧，下次一定”
手机对面传来一声叹息“好，妈等你，你一个人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妈给你转了点钱”
支付宝到账2461.54元
电话挂断，池漾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潮湿发霉的天花板，嘴角勉强向上一扯，露出自嘲的苦笑，最后化作泪水，染湿了床单……
又一个电话响起，池漾看了看来电人，迅速调整好状态，接通了电话。
“喂王经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小池，和李总的那个单子是你在处理吧，李总不太满意那个方案，你赶紧改一下，11点之前发给我。具体要求我发你微信里了，你自己看吧”
“啊，经理这部分是施圆负责的，您看要不然……”
“那我不管，你是这个方案的总负责人，这个项目搞砸了，赔偿金你付吗？你要知道公司给你机会是因为信任你”
“我明白的经理，但是我真的……”
池漾话没说完就被强制打断了
“小池你知道的，公司最近在裁员，像你这种干了这么久还没有什么成绩的……也别怪哥没提醒你。大家都有背景，你要明白，在林城混，你这种没背景的就是废物”
电话挂断，池漾愣在原地，虽然很早就知道林城水深，但当真正从别人嘴里听到那句“没背景的就是废物”的那一刻，池漾还是不敢相信。
现实就是这样，没背景的就是废物，哪怕你再努力，在别人眼里也如同狗屎。
有些事实就像伤疤，好不容易隐藏，但当别人撕开时，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流下的不知是冰水还是泪水。
池漾浑浑噩噩的去了楼底的网吧，周围昏暗的灯光忽明忽灭，中年男人光着膀子聚在一起破口大骂，烟雾缭绕。如果说林城的市中心是富人的天堂，那么林城的郊区就是穷人的地狱。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人性的恶，这里无时无刻都在上演辱骂，家暴，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怒吼不断交织融合，最终化成云烟飘入每一个苟延残喘的人的脑海。
底层的恶是不加修饰的，喊打喊杀，骂爹骂娘，每个人都是一副老谋深算但又算不清楚的样子，在底层，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欺善、欺生、欺弱，欺老实本分、欺仁义道德，与他们相处，你无时无刻都能觉察到攀比、嫉妒、卖弄，那种拙劣的心眼、带着恶、带着势力、带着不讲道理。没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
22:49，池漾把方案发给了王经理，就在同时，池漾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您好池女士，经检查，您已经确诊胃癌晚期，只剩半年寿命，请节哀”
池漾看着这条短信，眉头紧皱
“什么沙掉？这年头骗钱骗色还不够，还要骗命？”
说罢，手起刀落，在屏幕上打出一串字
“沙掉玩意儿，敢骗老娘，拉黑了”
解决完这个沙掉，池漾开心的哼着小曲儿回家了，她眼中盛满了笑意，仿佛涌动着一片星光。
可刚走了两步，池漾胃里突然一阵翻涌，仿佛一条蛇在腹部游走，冰凉的鳞刺激脆弱敏感的黏膜使它们不知疲倦地痉挛，又在痉挛中绞成一团，像条拧得不能再绷紧的毛巾，拼尽全力想要将其中并不多余的异物排出。比起痛苦，更多的是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由隔肌朝喉咙挤过来。
池漾吐了出来，胃里的酸水让她想把肠子掏出来洗洗，直到她咳出一口血……
池漾无力的蹲坐在花坛边，掩面小声抽泣，她的身体因为过度悲伤而颤抖着，她紧紧地握住双拳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无济于事。泪水不断地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滑过她的脸颊滴落在地上。她感到自己的内心仿佛被撕裂成碎片一般疼痛难忍。
“我真的要死了吗？”池漾心想
池漾回到家里，看到镜子中那白的瘦到病态的脸，脑海里又想到那一抹血色，她擦了一把脸，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任谁突然得知自己临死的消息都不会淡定，更何况处于花样年华的池漾。
这一夜，泪水打湿了整个枕头。
1999年3月20号，祁州无忧的一个医院，一个婴儿落世，池招楠被推出手术室时，听志信着急忙慌的跑上前，握住池招楠的手，不断呢喃“老婆，没事了没事了，咱以后不生了，不生了”
一个护士走上前，抱着一个婴儿
“孩子爸爸，恭喜，母女平安”
池招楠床边，听志信搂着池招楠的肩，池招楠抱着孩子轻轻的摇，甜蜜无比
“志信，你说，我们给女儿起什么名字好？”池招楠开心的笑着，眉眼弯弯，好像是画本里走出来的
“草色新雨中，松声晚窗里。就叫听晚吧”
“听晚好，就叫听晚了”池招楠抱着小听晚，满眼慈爱。
“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管我！把钱给我”听志信双目猩红，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扔到地上，池招楠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死死护着怀里的听晚
5岁的听晚看着眼前发狂的爸爸，哇的一声哭出来“爸爸…爸爸不要打妈妈了…爸爸我害怕”
听志信一把将听晚从池招楠怀里扯出来，上去就是一巴掌“再哭，去你/妈/的小扫把星，哭丧呢？早晚得死，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听晚哭的更厉害了，听志信一脚踹在听晚身上“妈/的，你再哭，你再哭一次老子踹死你”
“听志信，你不是人，你不配当爸爸，你把小晚放下！”池招楠声嘶力竭的嘶吼，拿起棍子朝听志信冲过去
还没靠近，听志信一手抓住池招楠的头发，使劲踹她“臭婊子，还敢打我，我再问一遍，给不给钱，不给的话，我让你和你女儿都不得好死。自己想想，池招楠，要是没有我，你他/妈这辈子都走不出大山”
池招楠看着痛哭的听晚，流下泪“好，我给你，我们离婚，我净身出户，我只要听晚”
“早有这种觉悟多好，明早8点，民政局不见不散”听志信哼着小曲出去了
“妈妈……”听晚小跑着过来，池招楠抱着她“没事了，没事了小晚，妈妈带你离开……”
听志信，路遥“志”马力，日久见人“信”
“从今天起，你就叫池漾了，好吗宝贝？”池招楠看着眼前可爱的孩子，有些哽咽。
“好”池漾软软的回答
从此，世上再无听晚，只有浴火重生的池漾。
楼下杂花丛，丛边绕鸳鹭。池光漾霞影，晓日初明煦。
“妈！我考上了！林城大学！”池漾开心的闯进屋。池招楠从厨房出来，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池漾手里的通知书，开心的看了又看，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泪水模糊了视线。
“别了吧，妈都这么大年纪了……”
“不行妈，咱们之前就说好了，等我考上大学你就去改名”池漾拽着池招楠的胳膊撒娇，可怜巴巴地看着池招楠
池招楠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只得同意了池漾的请求
“恭喜你，池水女士，恭喜你获得新生”
池水看着自己的新身份证，泪水模糊了双眼。40年了，池水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池漾抹去母亲的眼泪，挽着她的胳膊，头靠在池水肩上“妈，你为什么想叫池水啊？”
池水拍拍池漾的头
“妈是池水，你是池漾，你永远在妈的爱里荡漾”
清晨，池漾缓缓从梦中惊醒，她梦见了自己小时候的点点滴滴。父亲的家暴，母亲的哭泣，以及懦弱无能的自己。
太痛了，一切都太痛了。打拼六年，却仍籍籍无名；花样年华，却身患绝症，让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人总要学会面对现实，面对死亡
在临死前，人总会突然释怀
“我们是在时间之中彷徨，从宇宙诞生直到死亡的时间里。所以我们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只是风。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
在生命的结尾，也由自己画上圆满的句号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既无法活，就不畏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胃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