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饿如鼠

1、第 1 章 1.

　　1.
　　"什么？你跟别人打赌把我输了？"
　　沈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进陆屋的耳膜。
　　陆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下摆，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比沈律高半个头，可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肩膀微微缩着，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以为我能赢。"
　　沈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了他的耳朵上。陆屋的皮肤很烫，睫毛颤了颤，却没躲。
　　"解释。"沈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耳廓，如愿以偿地感受到对方猛地一颤。
　　他的声音发冷，"我怎么会变成你的赌注？"
　　陆屋的呼吸明显乱了，但眼神很干净，像某种大型犬类，湿漉漉的："就是……和何云开赌这次月考的名次进步幅度，我以为我这次肯定能赢……”
　　“所以你就拿我当筹码？”沈律的指尖顺着他的耳廓滑到下颌，轻轻一抬，逼他直视自己，“陆屋，我是你的什么？可以随便送人的东西？”
　　陆屋的呼吸明显乱了，可眼神却固执地没躲：“不是……我只是……”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我没什么能输的了，我只有你。”
　　沈律的手指僵住了。
　　——只有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心脏，又酸又胀。
　　他盯着陆屋看了很久，对方的表情认真得近乎天真，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让人发疯。
　　"何云开为什么答应？"他嗓音微哑。
　　陆屋抿了抿唇，眼神飘忽："……他也想跟你做朋友。"
　　沈律忽然笑了，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哦？那我这么抢手，你还敢拿我赌？"
　　陆屋浑身一颤，耳尖瞬间红了，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以为我不会输……"
　　沈律盯着他泛红的耳廓看了几秒，忽然抬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再摸就长不高了……"陆屋小声抗议，却没躲。
　　"你已经够高了。"沈律收回手，语气冷了下来，"行，愿赌服输是吧？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陌生人了。"
　　陆屋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最终，他还是抿紧了唇，点了点头。
　　——他居然真的点头了！
　　沈律气得想笑，转身就走，可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屋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整个人像是被遗弃的大型犬，可怜得要命。
　　……妈的。
　　2.
　　何云开很快找上了沈律，殷勤得几乎有些刻意。
　　“沈律，晚上一起吃饭？”
　　“沈律，周末去看电影吗？”
　　沈律敷衍地应着，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扫向教室角落——陆屋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写作业，可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过长，墨水洇开一小片，他却像是没察觉。
　　——活该。
　　沈律心里恶狠狠地想，可胸口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
　　……明明是他先把自己输掉的。
　　可为什么，现在难受的却是自己？
　　3.
　　陆屋盯着作业本上晕开的墨迹发呆。笔尖在纸上停留太久，墨水已经洇成一片模糊的蓝色。
　　教室另一端，何云开正凑在沈律耳边说着什么，手指状似无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沈律竟然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偏头听着，俊朗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律从来不愿意别人碰他的……
　　那是他——曾经专属的位置。
　　陆屋的胸口突然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笔，指节用力地有些发白。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有人在他心脏上系了一根细线，每次看到沈律和别人说话，那根线就猛地收紧一下。
　　他原以为赌输了只是暂时不能和沈律说话而已。
　　可现在，看着何云开几乎贴在沈律身上的样子，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躁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这不正常。
　　陆屋困惑地皱起眉。
　　他和沈律是朋友，最好的朋友。可为什么现在光是看到别人靠近沈律，他就想冲过去把人拉开？
　　课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
　　他突然想起上周体育课，沈律跑步时衬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腰线上，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却只看向自己，一脸肆意地大笑的样子；想起昨天在图书馆，沈律低头看书时，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脸上投下了细碎的阴影；想起更早之前，沈律揉他头发说要永远和他做最好的朋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耳垂的触感……
　　"喂，发什么呆呢？"前桌的同学突然转头，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屋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耳根发烫。他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没、没什么。"
　　但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这不对劲。
　　朋友之间不会因为一个触碰就心跳加速，不会因为对方和别人说话就烦躁不安，更不会……更不会在梦里……
　　也梦见对方……吧。
　　陆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可能，并不只想和沈律做朋友。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笔从指间滑落，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律闻声抬头，目光穿过半个教室与他相遇。
　　那一瞬间，陆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心脏。
　　——完了。
　　他仓皇地移开视线，却无法控制发烫的耳尖。原来这就是他这些天烦躁的根源，原来这就是为什么看到何云开接近沈律会让他这么难受。
　　——因为他想要的不只是朋友。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火般在心底蔓延。陆屋盯着自己的掌心发呆，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天抓住沈律手腕时的温度。
　　如果……如果不是朋友的话……
　　赌约限制的只是"朋友"之间的交往，那如果……
　　陆屋的睫毛颤了颤，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形。
　　4.
　　这周三的体育课，沈律故意落在最后。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吸声。
　　"沈律。"
　　陆屋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憋了很久。
　　沈律的脚步顿了一顿，却没回头，他的声音故作冷漠："有事？"
　　他怕这个傻子真的不理他了，却也担心这个傻子真的没把他放在心里。
　　陆屋绕到他面前，黑眸直直地看着他："……你真不找我了？"
　　沈律挑眉："我们认识吗？"
　　陆屋抿了抿唇，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沈律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踉跄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陆屋，你——"
　　"我反悔了。"陆屋打断他，声音低哑，"我不想愿赌服输了。"
　　沈律心跳漏了一拍，可面上仍强装镇定：“……凭什么？”
　　陆屋盯着他，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烧穿：“凭这个。”
　　下一秒，他低头，吻住了沈律的唇。
　　——生涩，莽撞，却热烈得让人无法抗拒。
　　沈律的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揪住了陆屋的衣领，指尖微微发抖。
　　“……作弊。”他喘息着指控，可声音软得毫无威慑力。
　　陆屋抵着他的额头，低声笑了：“那你要惩罚我吗？”
　　沈律瞪他，可耳根却红得彻底：“……先把我赢回来再说。”
　　陆屋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好。”
　　下一秒，他低头，鼻尖几乎贴上沈律的耳廓，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不过，下次考试太久了……我可以偷偷找你吗？"
　　沈律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不道德。"他声音发软。
　　陆屋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像某种无声的撒娇："就一次。"
　　才怪。
　　沈律别过脸，没甩开他的手。
　　……明明一点也不傻。
　　5.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了一种奇怪的"地下关系"。
　　图书馆的角落，陆屋会偷偷把笔记推给他，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背；放学后的空教室，沈律会"恰好"留下来值日，而陆屋总是"忘带东西"折返；体育器材室里，陆屋把沈律堵在角落，呼吸交错间，两人的心跳声大得几乎震耳欲聋——
　　却再也没有跨过那条线。
　　6.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陆屋把沈律堵在了天台。
　　"我赢了。"他眼睛亮得惊人，"进步名次比何云开多十三名。"
　　沈律别过脸："……所以呢？"
　　陆屋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所以，你归我了。"
　　阳光很好，风也很温柔。
　　沈律看着陆屋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笑了："……一直都是你的。"
　　7.
　　"对了，"某天，沈律突然问，"当初如果你赢了，何云开要给你什么？"
　　陆屋正在整理错题集，头也不抬："游戏机。"
　　"你也喜欢打游戏？"沈律有些惊讶。
　　陆屋笔尖一顿，抬头看他，眼神干净又直白："你喜欢啊。"
　　沈律愣住了。
　　——是为了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要送给我？"
　　"嗯。"陆屋点头，"是最新款。"
　　沈律突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游戏机："……他已经送给我了。"
　　陆屋盯着那个游戏机看了很久，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沈律的手腕："那你还给我。"
　　"凭什么？"
　　"因为——"陆屋凑近，呼吸拂过他的唇畔，"我才是要送你礼物的那个人。"
　　沈律的睫毛颤了颤，没躲。
　　8.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
　　沈律盯着被陆屋扣住的手腕，那里的皮肤正以惊人的速度发烫。陆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腕骨，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知道何云开为什么送我这个吗？"沈律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哑。
　　陆屋的手指僵住了，眼神暗了下来："……知道。"
　　"那你还……"
　　"不一样。"陆屋打断他，另一只手撑在沈律的课桌上，将他困在座位与自己的阴影之间，"他送你是因为想讨好你，我送你是因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沈律能看到他喉结滚动的轨迹，能看到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
　　"因为什么？"沈律轻声问，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自己的声音。
　　陆屋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因为我想看你笑。"
　　沈律呼吸一滞。这个答案太简单，又太沉重，像一块烧红的炭，直接烙在心上。
　　"就……这样？"
　　"嗯。"陆屋点头，突然笑了，"你打游戏通关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小酒窝。"他的指尖轻轻点上那个位置，"我已经攒了三个月零花钱。"
　　沈律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何云开送的游戏机是最新限量款，而陆屋，可能要用整个夏天的冰淇淋来换。
　　"傻子……"他别过脸，却藏不住发烫的耳尖，"那现在怎么办？"
　　陆屋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给你。"
　　沈律打开，里面是两张游戏展的门票，边角已经有些卷边，显然准备了很久。
　　"下周六。"陆屋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查过了，有你最喜欢的那个制作人的签售会。"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沈律低头盯着门票，视线有些模糊。他想说我可以买到VIP票带他去后台，想说这种普通票要排好几个小时的队，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喜欢吗？"陆屋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
　　沈律抬头，看见他紧张得睫毛都在颤，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这个认知让心脏又酸又软，他猛地抓住陆屋的领带，将他拽向自己。
　　"喜欢。"他在陆屋震惊的目光中吻上他的嘴角，"最喜欢了。"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但沈律已经听不见了。他只能感受到陆屋骤然加快的心跳，感受到他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住自己的脸，感受到那个生涩又炽热的回吻。
　　阳光很好，风也很温柔。
　　而他们，还有很多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