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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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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跟林小姐一起出去玩吧。”
陈母正在厨房给生虾剥壳，为今天晚饭做准备。林家人讲究，只吃虾仁不吃壳，刚到林家的陈母哪想得到，第一次就闹了个尴尬，炒了一盘带着壳的大虾送上桌，结果就是被林家人嫌弃一通，动都没动，倒是全进了陈平和陈母的肚子里。
陈平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过来，陈母看不清陈平的表情，只看到陈平缓慢地点了点头说，“好。”
陈平转身离开了厨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吐出，站在门口等林羽婧出门。
他和林家人一向不熟，甚至在出门时都会躲着他们。
林家人提供了这份不需要出门的工作，能够帮他们解决吃食和住房的工作，陈母是十分感激的，所以陈平也应该是感激的。
不过他想，林家人大概也不太喜欢他，刚到林家的他，呆板，木讷，林家人甚至从没见过他主动说话。他看到过林夫人好奇地打量着他，过了几天，林夫人当着他的面问陈母，“你这孩子是不是有病？”
不是生气时骂人的“有病”，是在认真地怀疑陈平是不是不健康的“有病”。
陈母对于林夫人不礼貌的发言只是瞪大了眼睛，她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张开干涩的嘴唇喊陈平过去，“陈平，跟林夫人打招呼。”
陈平心里有些难受，他无助地盯着陈母，什么话也没说。
陈母拉着陈平的衣领，冷声重复一边：“陈平！跟林夫人打招呼！”
面前的孩子还是低着头沉默不语，陈母紧紧咬着嘴唇，她也不明白平时乖巧懂事的孩子为什么突然不懂事起来，直到过了一会儿，陈平抬起低着的头，说道，“林夫人好。”
陈母感觉干涩的喉咙重新流入了清泉，让她得以畅快地呼吸，她佯装轻松向林夫人解释，“陈平这孩子只是不爱说话。”
林夫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哼着曲离开了。
陈平能够适应林家的生活，只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但是他总是被迫走到下一步，15岁，他被陈母推着走到林羽婧面前，“陈平，这是林小姐。”
陈平像之前对林夫人那样对林羽婧说，“林小姐好。”
林羽婧和林夫人一样没搭理他，身旁的陈母说，“陈平，林小姐今天出去和朋友玩，回来得比较晚，你陪她去。”
那时他像现在一样缓慢地点了点头，答应了。
他没报任何期待，只不过林羽婧当着他的面对身边的朋友说，“这是保姆家的孩子，不用管他。”
他还是有些难受的，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都不理他，身旁玩得开心肆意的团体和沉默蜷缩的他形成了巨大的对比，把陈平对比成了一个不正常的人。
晚上回家，陈母迎着林羽婧开门，顺手接过林羽婧的包，弯腰拿过拖鞋给林羽婧穿，林羽婧踏着步子进去了，陈母注意到站在身后的陈平，“快关门进来。”
陈母说完就去厨房端林羽婧喜欢的果盘，苹果切了没过一会儿就会氧化，林羽婧嫌弃地把苹果片丢在一边，语气娇蛮地说，“以后不要再切苹果了，或者用盐水泡泡，多难看。”
陈母站在一边带着笑容，“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
陈平路过大厅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没停留片刻，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陈平不知多少次在心底觉得委屈生气，但他也无可奈何。
明明是林家人因为安全问题让自己陪着林羽婧，明明是林羽婧自己想吃苹果，陈平太过渺小，所以他的生气会更加渺小。
陈母打开房门问陈平，“玩得怎么样？”
陈平从床上坐起，却不小心和陈母期待的眼神对视，他攒着手，极力隐忍着，不想让脸上的表情太难看，他开口回答，“挺好的”。
陈母出去了，那盘已经氧化的苹果片被陈母放在陈平的床头，陈平盯着看了许久，最后端着出去了，留了一小块喂给了小花园的蚂蚁们，剩下的被他埋进了花圃的泥土里。
……
林羽婧打扮得很漂亮，进入大学，她不再像高中时那样规规矩矩，开始往成熟风格转换，她尝试打了耳洞，两边带了华丽的耳坠，背着同品牌的一个小包。
陈平不认识这些，还是木讷地裹着厚厚的棉袄，暖和就行。
对于陈平跟着她去聚会的行为，林羽婧早已习以为常，她迈着潇洒的步子在陈平之前上了车，陈平还是慢慢吞吞的，她颇有些不满意。
她打开车门，敲了敲，制造出一点声音，涂了红色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快点——”
林羽婧白了陈平一眼，在陈平上车的下一秒就催促司机老朱，“开车开车。”
老朱坐在前面，咧着嘴巴回答，“好嘞大小姐。”说完脚踩油门出发了。
林羽婧和高中同学聚会，他们约在了轰趴馆，陈平跟着进去了，红墙上挂着飘逸的金色彩带，地上还散落着几个金色，红色，黑色的气球，大家围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欢迎林羽婧的到来。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知道林羽婧会带着一个小跟班，没多意外，不过他们有些带了新的朋友，那些人跟林羽婧打完招呼，还和身后的陈平打了招呼，尽管陈平穿得格格不入的。
陈平没拒绝，大家也不再像十四五岁那样直白行事，只是在完事坐下后，跟身边人解释，“呐，这是林羽婧的小跟班，保姆的儿子，以后不用管他。”
陈平在这么喧闹的环境里大多是沉默的，他时不时盯着墙壁上的挂钟，盯着桌子，盯着手，盯着那些在他附近的东西，其实根本没什么好盯的，但是陈平不知道要做什么，他只是熬着，熬到林羽婧兴致缺缺的时候，他才可以回家。
陈平安慰自己，只是在这坐着待两个小时就结束了，没什么的，但这次显然不像平常那样轻松。
陈平还在发呆的时候，一只手伸到陈平眼前打了一个响指，陈平被吓了一大跳，他眼神慢慢聚焦，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男人被陈平逗笑，猛然笑了出来，陈平不明所以，视线渐远，发现男人身后的所有人都在看他这个方向，不知看了多久，一股窘迫感油然而生。
陈平心底有些生气，明明自己从未招惹，为什么总要拿自己当乐子，他眼神渐暗，冷漠地盯着男人，“有事吗？”
男人看出陈平的情绪不对，却嘴角含笑，脱口而出道，“好奇。”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玩？”
陈平听见了，答案显而易见，他只觉得这是故意的讽刺挖苦，他没回答，不想回答，只是看着带自己来此地的林家小姐。
林雨婧眼神晦暗地盯着梁靖远的背影，她没开口说话，场面就这么沉默着。
问陈平话的男人叫梁靖远，梁靖远家里从政，从小被家里管得严，不让他和一些狐朋狗友玩，而家里长辈口中的这些狐朋狗友，就是现在在他背后不稀得带陈平玩的人。
对于他们来讲，梁靖远的脾气其实有些古怪，这个圈子里的孩子父母大多从商，都算得上是富裕，要想赚钱，必然要和政治挂钩，既然大家父母都认识，他们也就默认，梁靖远是和他们一个圈子的人。
对于这种圈地的行为，梁靖远没太多排斥的情绪，他们就更加悠然自得了，尽管梁靖远一次也没来过他们经常组织的聚会…
林雨婧不喜欢他，对待一团看不清的雾，人尚且会有些畏惧心理，梁靖远显然比那团雾还要复杂。
梁靖远很出名，因为长得帅家世好玩得开，经常在校园里能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走，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梁靖远。
第一次被带到梁靖远面前，是她朋友李洁推动的，李洁那时正和梁靖远的“好兄弟”谈恋爱，有了关系，那自然有理由见面了。
那天，李洁挽着林雨婧的手臂，兴奋地说：“走，带你去找我男朋友，顺便去认识认识梁靖远。”
前一句语气平平，后一句倒是激动得要破音。
林雨婧觉得李洁没出息，被拖着走的时候她没反抗，她看见一群人围成圈，叽叽喳喳地吵，等拨开那群人，她才看到中间的梁靖远。
不同于其他的人，梁靖远多数时候不会说话，而是曲着腿歪着脑袋随意地看，背后的阳光独独照在他身上。兴许是李洁的兴奋感染到了自己，林雨婧的心不可抑制地加速了。
李洁推开围着的男生，找到自己的男朋友，把人往前一推，让他向梁靖远介绍介绍。
他们顺势认识了，梁靖远非常自然地又认识了两个朋友，李洁，林雨婧，也仅仅只是朋友，她们两个马上就被推开了，因为梁靖远有无数的朋友。
林雨婧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也会做傻事，她会专门跑到梁靖远的楼层，路过梁靖远的教室，亦或是向普罗大众追求心爱的人一样，悄悄地往课桌里塞牛奶，送情书，太过幼稚，也太过痴傻，只不过她当时沉迷在自己的幻想当中，一直没能挣脱出来。
直到她偶然一次看见梁靖远教室的垃圾桶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情书和她送给梁靖远的牛奶，这些同别人一起被抛弃的心意，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把她打醒了，她不再喜欢梁靖远，但她还是会时不时注意到他。
终于打破幻想的林雨婧观察着梁靖远，越发看不清梁靖远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第一次和梁靖远认识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些神情在梁靖远脸上出现过无数次，因为梁靖远每天要结交很多像他们一样的人。
她看着梁靖远眼底虚假的笑意，她愈发觉得可笑，没人觉得梁靖远很假吗，明明心底都烦得要死了吧。
很多人喜欢和梁靖远说话，准确来说，是单方面的说话，因为大多数时候，梁靖远只是看着，看着他们在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讲的时候有时候还会卡顿，脸上还可能带着不自然，更有甚者会脸红出丑。
讲完之后，梁靖远也不会回答，更不会做出什么反应，只不过梁靖远身边人太多了，场面不可能沉默，大家都会时不时搭腔，氛围看似自然又轻松。
可能在梁靖远心底，那些人是蝼蚁，是出丑的戏子，林雨婧嗤笑，这种窥探比她暗恋梁靖远时更让她兴奋，直到……她被发现了。
林雨婧像往常一样看着围在中间的梁靖远，他看见梁靖远看了左边，看了右边，吹着口哨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随后抬眼精准地投射到远离人群的林雨婧身上。
梁靖远没有抬头，只是把眼球往上看，像是黑匣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双眼睛，只此一下，让林雨婧心底升寒，身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被牢牢地钉在原地。
梁靖远抬起头，眼球却没移动半分，像两根钉子一样紧紧地钉在林雨婧身上，他展开笑容，当初林雨婧因为这个笑觉得温暖，而现在她只觉得恐怖，如同下一秒就要变成妖怪张开血盆大口。
林雨婧摔倒在原地，再看过去时梁靖远就和平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雨婧一时恍惚不清，她来不及思考，匆忙离开了，以后也再未主动见过梁靖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