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差》御风万里

1、拉山德 图书馆相遇

　　三伏天将至，太阳毒辣得很，好在海城绿化做得不错，密集的行道树勉强能抵挡洒在街道上的日光。

　　中午的街道上没什么人，都躲在家里吹空调。就算要出门，也会坐个车。
　　走了十多分钟，梁萧出了一头的汗。他随手撩起T恤衫下摆，胡乱擦了几下。
　　这几天爸妈出差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本来是想打滴滴去图书馆的，但是今天运气差得没边儿，等了半个小时，一直显示“预计十分钟内有车”。
　　就这么等下去，到那儿了好位置肯定一个不剩。所以梁萧就顶着个大太阳出门了。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活该，昨天把书包给忘在图书馆里了，今天不想去也得去。

　　在这种时候，冷饮的吸引力是人类无法抵抗的。看到街上的冷饮店，梁萧像个难民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想到图书馆里不让携带饮料，梁萧蹲在店里喝完了冷饮，顺带蹭会儿空调。
　　直到出店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时间，梁萧才发现大事不妙。昨天十二点半已经到图书馆了，现在都快一点了他还在路上。
　　晚了半个小时，他的“专座”有被抢占的风险。他直接跑了起来，进行最后的挣扎。

　　当梁萧像个胜利者一样踏入图书馆时，他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直奔目的地，梁萧越过一片片自习区，总算到了那个隐蔽的角落。然而这时候，他的“专座”已经坐了人。

　　这块本就有些狭小的风水宝地被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占领了。
　　男孩顶着一头蓬松的金发，像是略微烫过，发缝染成深棕色，正戴着一副无线耳机，托着脑袋，肘下垫着一本书，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以为是哪个职高的小混混儿，梁萧挺纳闷儿这种人怎么会来图书馆看书。他拎起昨天落下的书包，准备换个地方自习。
　　不巧的是书包竟撞上了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惊醒了对面的男孩。
　　男孩缓缓抬起头，梁萧这才看清他的脸。
　　肤色比常人白一个度，近似V型脸，额头饱满，下颌线条尖锐，鼻梁高挺但鼻头圆润，双眼皮自然铺展，面容近乎完美，有几分混血感。
　　梁萧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他没想到这个黄毛会是郁禾。
　　男孩对他温和地笑笑，礼貌地说了句“你好”。
　　发现对方根本不是什么混混，他拉开椅子在男孩对面坐了下来。
　　男孩也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梁萧悄悄扫了一眼，全英文的。他是真没料到，会有人在自习区看闲书。
　　假期的图书馆自习区，基本上都是一群卷王在刷题，学习氛围很浓厚。作为一个疯狂内卷的学神，梁萧经常在这里遇到熟人。
　　不过，郁禾貌似不认识他。这也正常，虽然是同一所初中毕业的，但不是一个班。据说郁禾不太关注学校论坛群聊之类的，可能听过他的名字，但对不上脸。

　　梁萧刷完了一张卷子，觉得两人就这样不说话挺尴尬的，就随口搭讪。
　　“同学我认识你，你是郁禾，对吧？”
　　男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摘下耳机，笑着点点头：“对，我是。我们认识？”
　　“我也是五中毕业的，经常在学校看到你。”
　　男孩看着梁萧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很眼熟，你是……”
　　“梁萧。”
　　“嗯，有印象，七班的□□老大。”男孩忍不住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很重的卧蚕。
　　被当面提到初中黑历史，梁萧想立刻原地消失，但对方笑得真挚，并没有恶意，实在让人找不出生气的理由。
　　男孩合上书页，轻声说：“听说你进了海川中学？”
　　梁萧在五中名气不小，中考分数录取学校区排市排全被扒得明明白白。
　　“对，”梁萧说，“五中有好几个考进海川的，你也是吧？” 他觉得自己在问废话，郁禾稳拿全市第一，肯定是去海川的。
　　不料郁禾摇头说：“我去兴诺。”

　　兴诺是海城最好的私立学校，双轨制国际高中，学费收得很贵，能去的不是学霸就是富家子女。像郁禾这样的成绩，全额奖学金直接到手。

　　梁萧瞥了一眼郁禾的金发，这就说得通了，国际学校学生染发很常见。
　　“所以你是要出国？”
　　“有这方面打算，兴诺是双轨制的，也可以走国内高考。”

　　梁萧替海川可惜，一个好苗子这就被兴诺拐走了。
　　他听人说过郁禾家里有点底子，估计这圈子里的人都是会去兴诺的。
　　郁禾向来比较低调，去兴诺的消息还没流出去，梁萧可以预见初中论坛炸锅的场面。

　　初中时，即便是郁禾挂着温润的微笑，他也以为这会是一个冷漠疏离的人，骨子里是不好相处的。
　　真正有了面对面的交流，梁萧发现郁禾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这个人呢，太过耀眼，但很难让人反感。和他待在一起不会有任何不适，与传统的高岭之花大相径庭。
　　难怪从未听闻有关他的任何负面声音。

　　“你可以叫我郁禾，或者Ashton，我的英文名。”郁禾很自然地向梁萧伸出右手，展现出远超这个年龄的成熟风范。
　　梁萧没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迟钝了一下，也礼貌地握住了他的手。
　　郁禾的手指很长，皮肤光滑细腻，带着一丝凉凉的温度。
　　握手的时候，梁萧无意间看到了那本书的封面。
　　《莎士比亚全集》。

　　梁萧松开手回应道：“之前说过了，我叫梁萧，”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也可以叫我Lysander。”

　　“Lysander？”郁禾笑着问：“这名字，是刚随口起的吧？”
　　梁萧笑而不语，即是默认。

　　“原来你也看过这个。”

　　“所以，你喜欢这个故事吗？”梁萧莫名地对他的喜好产生了好奇心。

　　“一般，”郁禾坦言说，“仲夏夜之梦是个好作品，它背后有很强的影射意味，也融入了对人性的解读，但我对以爱情为主线的故事不太感兴趣。”
　　梁萧心想难怪身边围一堆女生也没听说他谈过恋爱，原来是对这种事情无感。
　　然后郁禾又补充道：“我还挺喜欢拉山德的，你眼光真不错。”

　　“他很勇敢，敢于追求自己心中的爱情。换做别人大概率都会放弃。”梁萧抿了抿嘴唇，“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当然，不单单是追求爱情。”

　　当梁萧想要进一步探讨时，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他低头一看，是郑绪的消息。

　　【嘘嘘】：你爸妈还没回来吧，今天晚上咱哥俩一起出去吃？”
　　梁萧迅速打了一个“行”，将手机仍回裤兜。

　　【嘘嘘】：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接你，这都四点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梁萧一阵无语，死郑绪比初中班主任嘴还碎。

　　发完地点，他对郁禾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临走前郁禾朝他挥了挥手，笑着说：“有缘再见，Lysander，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赫米娅。”

作者有话说

　　本章节部分内容涉及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