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黑暗故事集》摆钟没有摆

1、尸体 我发现了一

　　我发现了一具尸体。
　　准确来说，是我和大人们一起发现的。
　　他们将尸体团团围起，我挤不进去，只在外围尝试了几下就放弃了。
　　“一具破尸体，有什么好看的。”我不满地小声嘟囔着，怕被人们发现似的溜走了。
　　我想去找大龙他们玩。
　　大龙就在村头，阿强哥也在，他们在抽陀螺玩。
　　“大龙哥，阿强哥!”我兴奋地招呼着他们，他们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还在继续聊天，抽陀螺。
　　我也不恼，毕竟他们两个平常就是这样，我也习惯了。我像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挪到他们身旁，找到一个不会被鞭子抽到的位置，听着他们聊天。
　　“听大人们说，他脸都烂了。”这是大龙哥在说话。
　　“是啊，听说是拿镰刀划的，血呼啦的，想想就恶心。还不如他平常那张阴阳脸呢。”阿强附和着，像是出气一般，狠狠地挥出一鞭，地上的陀螺转得越发快了。
　　我盯着地上的陀螺，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倍感无聊：他们也在讨论那具尸体，我从田上一路过来，已经听见好多人这么说了。
　　陀螺越转越快，我看着有些犯困，便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站起来走了。身后，大龙和阿强还在讨论着这“死也不找个没人的地方，死田里，晦气。”“就是……”
　　离开了大龙和阿强，我也不知道该去哪了，田上死了人，看热闹的人应该还没走完，我也不想去干活。太阳还没落山，爹应该还在家睡觉，娘也还没出门，我不敢回家。
　　我漫无目的地在村里游荡，看见，听见好多人在讨论那具尸体。他们的讨论让我厌烦。
　　走到了王妈店门口，那群爱嚼舌根的老太太们正扎堆坐在这，同样在讨论那具尸体。
　　“那小畜生终于死了。”
　　“是啊，现在不用看他那张恶心的脸了。”
　　“天生长成那样，上辈子准造了不少孽。”
　　“他爹他娘知道了吗？”
　　“肯定没有啊。这个点他爹还搁家里醉着，他娘正打扮着准备去见小情人呢。”
　　“要我说啊，摊上这孩子也是他爹娘活该。”
　　“他爹又怎么弄到钱了。”
　　“还能怎着，又赌了呗。”
　　“都滚，别他娘地堵我店门口嚼舌根。”王妈怒吼着从店里冲了出来，眼眶还红着，显然是刚哭过。
　　我看着王妈这个样子，很是心疼，但她正在气头上，我也不敢靠近她。
　　要换了平常，我早就凑上去说两句俏皮话，哄两块糖吃了。王妈对我最好了，我在家挨了打，被赶出家门时，总是王妈收留我。王妈从来不会嫌弃我，她会让我睡在她的炕上，给我唱歌，讲故事。
　　我悄悄走了，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田里。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我靠近了那具尸体。
　　我伸手戳了戳他，小声说道：“你看，大家都讨厌你，都觉得你死得好呢。大龙，阿强，村里的婆婆们。爹娘还不知道，王妈倒是很伤心。可惜，答应以后带她出去旅游也做不到了。我不是故意要食言的，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他静静的，没有回答。
　　“是不是不该把脸划烂的，好疼好疼的。”我低声说着。
　　“死田里好像是不太好，可我想着能给庄稼当个肥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