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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书生与狐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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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高兴收下。
这场风波也在停歇在了后半夜里,直到第二天一早,驿站才恢复得热热闹闹,就像昨夜那样。
要走的依旧要走,轻垚与归尘那番话依旧没能撼动他们。
轻垚站在门口,等衔青她们,看着驿站里陆陆续续出去的人,目标都是石窝村。
他心里五味杂陈,握着剑鞘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不希望这群人白白丧命,只因他明白,魇堇奴妖性凶狠,手段更是歹毒。
进了它的地盘,连轻垚都未必有十足把握收了它,更何况,这群江湖人所争抢的宝物也在那里,不知是否已落入妖物手中。
轻垚虽不知这宝物究竟有什么作用,但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到这玄灵玉璧或许是个能增强修为的东西。
他发着呆,连衔青已经走近都没发现。
衔青觉得奇怪,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整个人陷在怔忡里,被衔青这么一拍才猛地回神。
抬眼跌进衔青带着笑意的眸子里,刚想说出口的话噎在喉间。
……
“我……”他顿了顿,匆匆转过脸,才轻轻补上一句:“我在想石窝村的事。”
原来还是在想这群人的生死,衔青了然,沉默不语,走到了尘旁边跟他一起走。
了尘像是还没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道:“衔青姐姐,要走了吗?”
“嗯。”
衔青面无表情,半个眼神都再没递给轻垚,拉着了尘就准备走。
看着她有些反常的举动,轻垚只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怎么了?他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惹她不开心了?
了尘扯住她,忙说道:“师兄还没出来,等会!”
听他嚎了一嗓子,两人才反应过来,归尘呢。
平时他可是最守时的了,今天怎么人都到齐了就他还没来。
又等了一会儿,正当轻垚要进去唤他时,归尘自己就出来了。
少年僧人走得拘谨,身形绷得僵直,平日里清隽淡然的神情此刻全是不自在。
待他走近,几人定睛一看,震惊齐齐写在了脸上。
——他怀里,竟抱着一只毛发蓬松雪白的狐狸。
狐狸安安稳稳蜷在他臂弯里,脑袋搭在他胸口,一双眼狡黠又温顺,半点不怕生人。
一向只与佛珠经书相伴的僧人,此刻小心翼翼抱着一只狐狸,模样拘谨又无措,两人何曾见过这幅模样的归尘。
空气静了一瞬。
哪里来的狐狸?
归尘被他们看得越发不自在,耳根悄悄泛红,脚步顿在门槛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垂着眼,手指下意识轻轻拢了拢怀里的狐狸,解释道:“昨夜回去后,这只狐狸忽然闯进我房里。”
轻垚一怔,就听他继续说:“我房门虚掩着,许是夜里迷了路,便跑了进来。我一早便想将它送去后山林里,可…我一走,它便咬着我僧衣不放,甩也甩不开,赶也赶不走……实在没法子,才暂时带在身边。”
话音刚落,怀里的狐狸像是听懂了一样,从他的臂弯爬上了他的肩膀。
他叹了口气,这狐狸怕是赖上他了。
了尘双眼发亮,他最是喜爱这些小动物,这狐狸生的漂亮又干净,令他忍不住想要摸摸。
“师兄,这小狐狸好可爱。”他伸着手向前。
狐狸站在归尘肩头,看着他靠近,龇牙恐吓了一番。
了尘生生止步,这狐狸怎的这般凶,他不摸了。
衔青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轻声开口:“原来如此……这狐狸倒是黏人得很,认准了你就不肯撒手。”
轻垚站在一旁,看着归尘略窘迫的神色,也压不住嘴角的的弧度,轻咳一声帮他解围:“想来是与你有缘,强行赶走,反倒不妥。”
归尘侧头看着这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不知在想什么,似是被这话说中,轻轻嗯了声。
衔青目光在那狐狸身上轻轻一落,眼底便掠过一丝了然。
灵息清浅却分明,哪里是寻常野狐,分明是只狐妖。
许是这狐狸做了伪装,这几人才看不出来,归尘看不出来倒还正常,那这轻垚竟也看不出吗?
她没点破,只弯了弯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慢悠悠开口:“小师父这般心软,倒是叫我想起个故事来。”
和尚一怔:“……什么故事?”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她,想听听她口里的故事。
衔青笑意更深,目光扫过他肩上与她对视的狐狸,又挪开,她道:
“昔有书生张生客居古寺,夜读至更深。忽闻窗棂轻响,一白衣女子推门而入,姿容绝代,衣袂生香。
书生不惧,只留她灯下相伴。
白日他研墨,狐妖便为他展卷,夜里他伏案,狐妖便守在一旁,以狐形蜷于案头,温温顺顺,不吵不闹。
寺中僧人见他夜夜有丽人相伴,疑是妖魅,劝他远避。张生摇头:“她虽为妖,未尝害我,反慰我孤寂,是人是妖,何异之有?”
日久情生,狐妖化为人形,温婉相伴,粗茶淡饭,亦觉甘甜。
狐妖不求长生,书生不慕功名,只愿守一院烟火,伴一世情深。
后来书生问她:“我不过一介穷书生,你为何对我这般真心?
狐妖答:因你心善,肯容我这异类;因你心诚,待我一如常人。”
……
轻垚听后,笑了笑,衔青讲故事的本事竟这么好,若以后做个说书先生也不错。
了尘起初听的极为起劲,谁知越听越心虚,他别过头去,心想,这不是我偷藏的话本子吗?什么时候被她偷看的,他不去瞧归尘师兄,生怕被衔青出卖。
归尘瞥了了尘一眼,并未将这故事听进心里,他扯了扯嘴角。
“施主说笑了,民间话本,当不得真。”
衔青不语,只低头笑笑,是不是真的,往后不就知道了?
白狐竖着耳朵听了个全,抬眼便对视上衔青的眼睛。
它原本安安静静趴在他肩头,此刻极轻、极快地抬起一张脸,一双水润润的狐狸眼斜斜一挑,飞快地瞪了衔青一眼。
似乎在说,你少多嘴!
*
“诸位好雅兴。”
突然插入的一道男声,几人齐齐向后看去。
是昨夜那个名叫萧定川的人,轻垚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才确定这人在和他们说话。
萧定川站的笔直,仪态举止都不似常人,看气质到像个富贵人家养出来的。
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眼神,弯了弯唇角。
道:“我来,只是想与诸位商议——一同前往石窝村。”
他坦然承认:“你那日所说,我思来想去,觉得很对,我信你所说。”
轻垚:?
“那你为何……”
萧定川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道:“世间危险之事本就多,若只因惧怕便一味退缩避让,那天下间的不平与祸乱,又有谁去处置?”
他目光一转,径直看向轻垚,反问道:“难道因为怕,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未发生?更何况,你不也一样清楚那里危险,为何还要前往?你我皆是赴险之人,又何必问我这般多余的问题。”
轻垚被他这几句反问堵在原地,竟一时无言以对。
对方说的是事实——他们本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又有什么立场去拦一个同样赴险的人。
轻垚沉默片刻,神色稍缓,终是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既然这样,那便同行。”
萧定川闻言,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衔青睨着眼看他,总觉得这人城府极深,这么多江湖人要去石窝村,却偏偏选了她们,莫非是看中轻垚人傻心热,好忽悠?
他跟着也无妨,就算有什么事,她出手不就好了。
察觉到目光,对方回了个温和的笑容。
“……”
衔青收回目光,说了这么久,也该赶路了。
*
石窝村离这驿站路程可不短,前路非但不近,反倒步步藏险。先要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地,泥沼之下不知吞没过多少行路人,再往前便是连绵荒岭,山匪盘踞,剪径劫掠是常事。
荒草没径,阴风时起,一路山高水险,妖邪与恶人同伏,这一去,便是真正踏入了险途。
几人刚走几步,男子一惊:“我们走着去?”
那不然呢,轻垚点头,问道:“萧公子,怎么了?”
“你们还真打算走着去?且不说那石窝村有多远,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匹累不死的马儿啊,去那的江湖人各个都会飞檐走壁,轻功说来就来,按我们这走法,到了那,可什么都做不了了。”
几人面面相觑,他说的在理,可是……轻垚不是没想过御剑飞行,可两仪剑生性傲娇,又怎肯让生人踩上它呢。
见他们为难,萧定川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抬手拍了拍手掌心。
紧接着,驿站里的小厮就牵着几匹良驹过来。
“骑上这马,不出一日,便能到那石窝村。”
轻垚眉梢微顿,客气开口:“这未免破费了……”
谁知萧定穿只是轻笑一声,抬手利落抓住马鞍,利落的翻身上马,身姿潇洒利落。
他坐在马背上,眉眼张扬肆意,带着几分不羁与傲气,回道:“这点东西算什么?我还没穷到连几匹马都置办不起的地步。”
话音落下,骏马轻鸣一声,蹄子轻刨地面,气势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