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橘南北枳

1、壹柒

　　闷雷伴随着枪声，划破了乌宁的静谧。
　　当季夏迟意识到自己的腹部被生生贯穿时
　　鲜红的液体早已染红了他的白衣，人类本能对死亡的恐惧向他涌来。
　　疼。
　　是第一反应。
　　直到模模糊糊的视线中闯入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季夏迟这才抖动着手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
　　“薛言…”
　　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不是在出差吗
　　为什么手上拿着枪
　　为什么…枪口对着我
　　太多太多的问题从心底涌出

　　“吃吃…”
　　“不许叫我！薛言…为什么，为什么…”

　　他心里有太多为什么想要脱口而出了，但见到许久未见的爱人如今再见却是针锋相对，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言儿，我在车上等你，”
　　薛徊招手示意手下离开
　　“别让我等太久，别忘了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薛言的眉头紧锁：“知道了。”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诺大的工厂仿佛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
　　季夏迟的眼泪参杂着血一同从脸颊旁留下，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定格在脸上，这五年薛言还真的从未见过季夏迟有过这种难过的表情

　　季夏迟觉得自己快要疼晕过去，但不是腹部的伤，这种痛他曾经忍受过不止一次，但是这一次却比往常都要痛。
　　他疼的不是伤，而是这伤是薛言亲手赐予自己的。
　　薛言蹲下身与季夏迟视线齐平
　　“季夏迟。”
　　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一股冰凉扎进自己的左肩。
　　季夏迟在说话的间隙抽出自己腰间的利刃，插进薛言的肩膀。
　　但薛言非但没有躲，反而握住他的手将这利刃又往自己的左肩多送了几分

　　不躲，他为什么不躲…
　　装什么深情
　　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要给我求生的机会
　　恶心。
　　“薛言，你很是让我…”
　　“恶心至极！！！”
　　不是要杀了我吗，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夏迟抽出那把利刃，往自己的心口送，血液宛如红山茶一般绽放在季夏迟的白衣，温热的液体先一步洒进薛言震颤的瞳孔中
　　“吃吃！”
　　薛言使劲捂住季夏迟的出血点，但却被他一把扯开
　　“你知道吗…这利刃上有毒，就算是再好的药膏也会留下疤痕…”
　　“我不恨…”
　　季夏迟的声音已经极其微弱，他似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才吐出最后一个字
　　“你。”

　　薛言…
　　这道伤疤和你的愧疚会代替我
　　陪伴你接下来的一生。

　　大雨混合警车的鸣声，在季夏迟的耳畔回荡，他牵着年幼的季沛琳站在街边。
　　“哎哟听说这卢婷啊不什么好人呢，把哪家给得罪了，”
　　“是吗？她也不想想这俩小的，最大的也才读高中吧。”
　　“可是她也就这么死了，死的那叫一个惨…”
　　死了。
　　妈妈死了？
　　……
　　季夏迟一个人牵着季沛琳走了好久好久，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但他也不想再听那群人嘴里再出现妈妈的名字了。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
　　季夏迟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后，笑着面对她：“沛琳啊，我们…”
　　只见刚港还带着现货气息的小女孩突然血染全身
　　右手拿着的还是是她的眼球
　　“哥哥！救我救我啊！！！”
　　季夏迟伸手想去拉住她，他什么也摸不到
　　“哥！”
　　“哥哥！！”
　　“季夏迟！！！”
　　……
　　……
　　……
　　“哥！”
　　沛琳！
　　季夏迟猛的从床上坐起
　　等等……床上？我不是死了吗。
　　他揉了揉脑袋，起身拉开窗帘。
　　阳光洒进来似乎洗去了这里物件的灰尘：“老风扇？墙上贴的是…我的奖状，还有…沛琳的涂鸦？”
　　“这里是…菀南的老房子？”不是早就拆迁了吗。
　　……
　　“哥，我说你到底起没起啊。”
　　季沛琳身着白色新校服，叼着牛奶推开季夏迟的房门。
　　“沛琳。沛琳！”
　　季夏迟冲上去抱住了她，他恨不得将她的妹妹揉进骨子里，揉成两三岁时那样。
　　“哥你干嘛呀，你…在哭？”
　　肩膀处感到一阵湿热，季夏迟是在哭
　　“你怎么了，哥你快说话！“
　　……
　　这个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季夏迟这才捧起季沛琳的脸自己端详了一番：“没，哥就是想…好好看看你。”
　　季沛琳感到有些诧异，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脸：“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做梦把我给梦死了。”
　　梦吗？要是三年前在湫山真是一场梦…那就好了

　　“行了哥，你快点吧我要迟到了，”
　　“迟到？”
　　“嗯，今天是开学典礼，我可不想被…”
　　开学？什么开学？季夏迟跑去客厅，只见钟表上面显示的几个数字让他头皮发麻
　　2017.9.1
　　……卧槽
　　这是五年前？？？
　　我他妈是穿越了还是
　　重生了？

　　卡在校园关闭的最后一分钟，季夏迟成功把人送到了学校：“还好赶上了，这小电瓶威力不减保时捷啊！”
　　他刚思考着接下来去做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得他发晕
　　陈棋？是他的大学室友？毕业以后去开酒厂的那个？
　　”喂？”
　　“吃吃！你他妈人呢，我们东西都拖完了，”
　　季夏迟望着季沛琳进入教学楼的背影说道：“送妹妹上学，”
　　“行吧，你赶紧的，要错过开学典礼了。’
　　“开学？”
　　电话另一头的陈棋差点叫出声；“你没发烧吧哥们，什么情况开学都能忘？”
　　操，差点忘了我也是个大二的学生了。
　　“没…没呢，我马上就来。”
　　嘟嘟嘟……季夏迟挂断了电话，赶上了那班自己坐了七年的老公交车
　　九月的太阳似乎依旧很毒，一缕一缕的阳光透过树叶打在季夏迟身上，是热的
　　他现在能真正确定了
　　他是活着的。
　　他季夏迟，还活着。

　　再回到菀北大学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季夏迟的心中升起
　　哪里都是他的影子，哪里都是他们走过的路，哪里都是…他们相爱的痕迹
　　一切的一切也是从这里开始。
　　季夏迟在高一刚入学时，便对大二的薛言一见钟情，在对薛言死缠烂打一年后在大二开学之际终于如愿以偿。
　　……
　　等等，大二刚开学？不就是现在吗！
　　也就是说他和薛言现在还没有在一起是吗？
　　“那我能不能甩了他，这样就…”
　　“就什么？”一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季夏迟一跳
　　“柯澄？”
　　“什么表情啊，不就几个月没见我，至于这么想我吗？”
　　季夏迟表示嫌弃，并对他做出国际友好手势：“滚。”
　　“哎呀别摆你那副臭脸了，回寝室聊这里晒。”

　　季夏迟被拉回了熟悉又陌生的526寝室，迎面而来的便是陈棋的一巴掌盖在脑门上
　　”吃吃，我可想死你了！哎你小子怎么长这么壮实了，偷偷瞒着我们健身了？”
　　健身？他从来没在大学健身…难道说
　　季夏迟连忙跑到镜子前看清了自己的样貌
　　“果真是如此…”
　　他从24岁穿越回19岁是连带着24岁的身体一起来的，怪不得陈棋会说他是不是健身了

　　季夏迟回头看了看寝室，倒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人也一样
　　陈棋，柯澄，还有…少一个？
　　“范书卿呢？”
　　“人家是优秀代表，给新生演讲去了，”
　　范书卿是几人中成绩最为优秀的了，毕业后更是被国防邀请去做代码，季夏迟想着想着便坐在自己的床位书桌前
　　“要是拉他加入……”
　　“你说什么？”柯澄拿着可乐从他身旁经过恰巧听见了他在嘀咕些什么
　　“没什么…这些是！”
　　未等他解释完整，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书桌上的一大堆军舰坦克的模型
　　操…
　　忘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追薛言呢。

　　薛言是个军事迷，自然喜欢这些个模型，大一时季夏迟便找关系托人代购正版的军舰坦克模型，为的是博得薛言的芳心
　　操。我那个时候真的有病吧
　　气不打一出来季夏迟抱起一堆模型就往寝室门口走
　　陈棋从床上探出头来：“吃吃你干嘛去，抱着模型？是给薛…”
　　“不是。”
　　”我拿去扔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随后寝室里的二人开始狂叫，恨不得让整个男寝都听到
　　“什么？几千块钱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是说，你不喜欢薛学长了？”
　　“你这不是拼了好几个月才拼完的吗，你怎么舍得啊？“
　　”你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你这么喜欢薛学长的，连做梦都是他，你…”
　　他妈的，我之前这么恋爱脑吗？
　　“那更要扔了！”
　　“嘭”的一声，季夏迟从寝室砸门而出
　　只留下陈棋和柯澄二人呆愣在原地

　　空气闷热，报道人有些多，再加上人们在楼道上上下下拥挤着搬行李，等季夏迟抱着一大箱东西到一楼时，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薄衫
　　“喝点水。”
　　“谢谢，”季夏迟弯着腰接过水
　　在猛灌几口后，准备直起身子向这位好心的同学道谢时
　　我操…怎么是
　　薛言。
　　是20岁的薛言。
　　季夏迟钝感一阵窒息，额头的薄汗似乎变得冰凉起来，前世的死亡回忆他仍旧历历在目，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小腹的痛感再次向他袭来
　　他向后退了两步
　　薛言正想开口，却只听眼前的人默默开了口

　　“薛言。”
　　“别靠我这么近。“

　　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