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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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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还是清晨,别墅周遭绿意盎然,挺树围小池,鸟语萦花香。
尚氏耷拉着眼皮站在大门前,生无可恋。
犹记那晚邵古说完要让尚氏上门当保姆时,毛诗筠笑出了声,姚止戈捂住了电话,辛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真是命运弄人!
在G市时,邵古就对他耿耿于怀,现在让他来当保姆,想必是想试探他,或者按邵古的性格来说……
他必定认为自己在G市时被戏弄了,肯定想要报复出气,那么最佳人选只有尚氏……
看来,往后的一段日子有点苦头吃了。
邵古家的管家身着燕尾服,戴着细框眼镜,外套口袋里还挂着一块怀表。
他走到门前,打开了小门,站在尚氏面前时昂着下巴从口袋中拿出怀表。他看了眼时间,而后俯视着尚氏,问道:“你是尚氏?”
尚氏点点头。
管家和上怀表盖,傲慢地转身,留下一句:“你已经迟到了五分钟,将会被扣掉5%的工资,下次翻倍。”
还没开工就先被扣工资,这会尚氏脸色变幻莫测,一会青一会紫,喉咙里直有口气上不了。
但好在,他还能忍。
收拾好脸色,尚氏跟着管家进去。
邵古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这会正悠闲地看着报纸。
管家将尚氏领过来,见邵古没吩咐,就先退下了。
这时大厅里只有邵古和尚氏两个人。
不一会,邵古放下报纸,翘起腿,然后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苹果,对尚氏说:“给我削一个。”
尚氏放下行李,走向桌子,伸手拿起苹果和小刀。
他朝邵古挑衅地笑笑,而后慢条斯理地削苹果皮。他削的很完整,一整根皮都没有断过。尚氏切下一小块苹果,然后塞进了自己嘴里。
然后他放下苹果,留下小刀在手里把玩,说:“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吧。”
邵古见他单刀直入,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接着装。”
尚氏把小刀抛起,接在手里后将小刀插在了沙发上。
邵古指了指沙发,说:“真皮,几百万,赔的起吗?”
尚氏:“你猜?”
邵古拿起桌面的苹果,走过去拔起尚氏插在沙发上的小刀,开始削起了苹果。好几天过去了,他的思绪还没有整理好。他削的苹果皮一块一块的,连带着大片的果肉,全都掉落在地上,尚氏看着怪心疼的。
一整个苹果削完,剩下的果肉也不多了。
邵古一点都不心疼,他踩着果皮走向尚氏,好似已经想好了,对着尚氏说:“这个世界是假的,对吗?”
尚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浅笑道:“你认为什么才是真的?”
邵古:“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尚氏:“对,你想的都是对的。不愧是大天才,脑子就是好使。”
邵古:“舞会那天那些事都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把自杀狂隐藏在那么多人之间?”
尚氏:“因为……”
邵古根本不想被吊胃口,提起尚氏的领子大喊:“因为什么!!”
最后,尚氏说的话一直回荡在邵古的脑子里,不,或者应该说是,某种电荷反应里。
“因为自杀狂和你一样,知道的太多了,他的大脑负载不过来,导致他这个个体扭曲了,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但是他理智尚存,他知道这个世界有人能主宰一切,他无法忍受无数次癫狂之后留在身上的伤痛,更无法忍受精神上的折磨,他藏住秘密,等待我带给他解脱……”
“我一直看着他,我想看看,他会不会有别的行动,会不会让我大开眼界,但没有,他试图得到我的垂怜,希望我看在他如此痛不欲生的份上给他一个解脱……”
“如你所见,我给了。”
尚氏摊手坦白一切。
邵古的头开始剧烈疼痛,他看着尚氏在自己面前变成好几个,然后好几个尚氏又合在一起,那张脸越发清晰,那张脸上带着看蝼蚁般的神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别人用这种眼神直视。
邵古栽倒在地前,发出了一声笑,那是癫狂的、轻视王者的笑。
仿佛是在向尚氏发出挑战书。
只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
后来,邵古一病不起,尚氏也在被上工的第一天被解雇离开了邵古的别墅。
姚止戈作为私人医生,便一直住在邵古家,方便医治。
尚氏时不时也会去“看望”邵古,拿着苹果在病床前削,然后在姚止戈复杂的目光中吃下苹果,然后离开。
他好像并不是来看望病人,而是来看看仇人死没死。姚止戈忍不住想。
邵古的病许久都没有起色,姚止戈为了能够拿到足额的工资,成日都在邵古的父母手下周旋,时不时成为他们的出气筒。
但邵古这状况是突发的,并非他从前就有的,姚止戈甚至找不到病因,实在是无能为力。
到了最后,邵古的父母甚至拒绝支付姚止戈的工资,因为这他们认为姚止戈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没有把邵古治好。
于是干脆打算拒绝支付工资,并且把他的爱人从他们的私人医院送去普通的公立医院,打算逼一逼姚止戈。
大概半个月后,尚氏在自家院子里欣赏盆栽里刚冒出芽的花,屋子里的洗衣机依旧在吱呀乱叫。
尚氏低头看自家围墙缝里旺盛生长的草,心里纳闷道:种花时这刚被清,怎么这都这么久了这群野畜生长这么旺,自家花怎么才冒个芽?这不和逻辑!
他越想,越觉得气愤,干脆上手将那些杂草尽数拔去。一阵忙碌后,看着干干净净的墙缝,他满意地点点头,心想:一定是这些杂草抢了我家花的运!拔了就好了。
尚氏心满意足,转身回了屋里将衣服拿出来晾。
那些人,好久没聚了。
哪怕是邵古变成了那样,也只去探望过一次。
真是貌合神离,奇怪得很。
尚氏一边手上晾着衣服,心里一边想,所以之前喊着说要终止循环的人都没能坚持下去吗?真是可笑。
他摇摇头,笑得讽刺。
门被推开,尚氏看去,发现是辛笺。
这小子很喜欢来他家窜门,动不动就要过来,也不知道哪里有吸引他的地方。
不过尚氏也不觉得烦,倒觉得挺有意思的,毕竟谁都不喜欢总是一个人,有个开朗活泼的小孩在身边逗乐谁会不开心呢?
出于这种心理,尚氏默许了辛笺的窜门。
尚氏手上忙着晒衣服,只给了辛笺一句:“怎么又来了?”
辛笺走去他身边帮忙把剩下的都晒了,一边说:“在家太无聊了。”
尚氏看辛笺接手,便去躺椅上躺着了,后边的事辛笺已经很熟了。
不过就是把桶放回原位、顺便去厨房把菜洗了、碗洗了……
尚氏在院子里躺的舒服,不知不觉睡着了,当他醒来时,厨房里传来的丝丝缕缕香气已经满院子都是了。
在他悠悠转醒之际,他听见辛笺小声的嘀咕:“这盆栽里怎么还有杂草,帮他拔了吧……”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般瞬间将他的瞌睡虫电死,灵台瞬间清明,眼皮重归于好,眼神瞬间清澈。尚氏猛地起来大喊:“别拔!”
但是已经晚了,新发的幼苗没有太强的固土能力,根入的不深,辛笺只是轻轻一拔就连根拔起了。
在看到嫩芽下方有一颗小种子时,辛笺顿感不妙,在尚氏说话的前一秒他已经幻想出来无数种掩藏罪责的方式,但终归还是难逃一劫。
……
尚氏眼底猩红,看着辛笺手里的幼苗感觉痛不欲生,“你都干了什么!”
辛笺:“额……好问题,我……”
他都在胡说八道什么?!
看着尚氏那几欲将他碎尸万段的表情,他感觉天堂里的天使正在向自己招手。
辛笺手脚麻木,自欺欺人地将苗又放回盆栽中,用土埋了埋根部。
尚氏捂心上前,看看盆栽又看看辛笺,后者心虚地拿粘锅泥的手挠挠脸。
尚氏:“你——”
辛笺:“别别别!别生气!”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辛笺绞尽脑汁在想该怎么挽回,他脑中无数画面闪过,无数细节串联,他仿佛在推理一个棘手的案件一般,经过深思熟虑,在一刹那间灵光闪过,他急忙道:“我我我——我以后帮你养花!别生气!”
他几次来这,都见尚氏对着这些盆栽摆弄,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一看就是不会养花的,所以他决定帮忙,抵消他的罪恶。
尚氏一听,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他摸着下巴思忖一阵,道:“可以,不过你会养吗?”
辛笺道:“会会会,我妈经常摆弄这些花草,我跟着她学了不少呢。”
尚氏:“那你之前怎么不帮我?”
辛笺:“我想着你自己动手比较有成就感……”
尚氏:“……”
尚氏看着那盆被辛笺糟蹋的盆栽,惋惜一阵,道:“那你快弄吧,我去躺会。”
辛笺低声喃喃:“躺多久了还躺……”
尚氏耳朵一动,回头眯着眼看他问:“你说什么?”
辛笺霎时不敢动,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尚氏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丝毫没有主动联络毛诗筠和姚止戈的意思。
而那边的几人得知了邵古病倒的噩耗,最先前往的自然是邵古的私人医生姚止戈。
在邵古晕倒后不多久他就来到了邵古家的别墅,进行了紧急医治,只可惜收效甚微,邵古的身体在不断的流失着生命。
邵古晕倒前见的人是尚氏,结合之前邵古对尚氏那激烈的态度,姚止戈十分怀疑那是尚氏做的手脚。
于是他秉持着医生的操守,默默观察着尚氏的行为,只可惜,他除了看出了他对邵古一如往常的冷漠,竟然没看出什么别的意味。
他不能直接去质问尚氏,于是在日常闲聊的几句里试探过,但收效甚微,他什么收获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认为,邵古的严重病发是因为他的病情恶化,而恶化时,正巧赶在尚氏刚来到他别墅时。
后来探望的人是辛笺,他在某天去找尚氏时发现他出门,便跟着去了邵古的别墅探望。
最后来的是毛诗筠,她来时,正巧所有人都在邵古房间内。
几日不见,她清减了许多,两颊微微下陷,眼下乌青,瞧着十分的憔悴。但她那双眼睛依旧尖锐,仿佛无坚不摧的铠甲,见到他们时先让他们看到的是她那不凡的气度,而后才会注意到她的憔悴。
尚氏见到她时,只觉有趣。一个乡野出来的女人,靠自己的努力往上爬,总在晋升关键时候被权势打压,在循环开始前,她没能成功。在循环开始时,她和所有人一样怀揣着“我就是真命天子”的想法,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人的行动,小心翼翼地靠着她以为的“前世”的记忆想要四处收拢关键晋升的机会,但最后,她和所有人发现的一样,没有人是什么所谓的“真命天子”,他们都一样拥有了循环前的记忆。
那时尚氏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道:“她居然还没有放弃。”
毛诗筠进来后向姚止戈问了几句邵古的情况,又坐着和其他人寒暄几句,留了不久,就走了。
那时她给的理由是:有工作。
是的,她还没有放弃往上爬。
尚氏忍不住嗤笑一声,心中不断嘲她是傻子。
再后来,少有人来探视邵古,始终只有姚止戈一人忙忙碌碌。
也许不久之后,他们就要参与邵古的葬礼了,尚氏想。
其实现在他们之前打着所谓的要终止循环的口号,好像因为邵古的病倒而终止了。或许是因为邵古是那个意愿最强烈的人,所以在他病倒后,就没人有动力了。
这让尚氏觉得太悲哀了,因为这个团体似乎浪费了他的一些感情和时间。一开始他认为这个小团体或许会给他带来不一样的观感,让他从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到热血与激情,只可惜,他们散的太轻易了。
于是尚氏又回到了自己最初的生活方式,躺在院中躺椅上,偶尔晒着微弱的阳光小憩,偶尔和上门来的辛笺闲聊几句,日子就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