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淮钺

1、雪 5：4

　　5：45
　　只睡了3个小时的柳蓁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行尸走肉一般走向阳台。

　　裤子还没干，但不滴水了。是冬天，湿漉漉的裤子穿在身上有点恶心，但她不得不习惯。

　　她今年刚上初一，刚刚搬到这里来。老破小住的她很压抑，感觉上个厕所都会便秘的程度。爸妈都没搬过来，现在只有她和奶奶还有妹妹住在这里。昨天闹了些不愉快的事情，今天她在奶奶起床之前就走了。

　　在下雪，超级大的雪。皱着眉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裤子，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17号楼离小区大门很远，在拐角的时候她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重重的摔了一跤，最不幸的是，眼镜片子摔没了一个。500度近视和大雪天气下隆冬的灰色清晨，她怎么都摸不到丢失的镜片。耳边充斥着旁边同校学生毫不掩饰的笑声。

　　那些人都是在这里长大的，彼此熟悉。跟着一群高年级之类的人“混社会”，经常觉得自己很厉害，三观扭曲到对于大声嘲笑别人这件事来说，只是一种增加自己地位和增强自己“社会人”人设的工具。

　　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冬季校服，她后知后觉帽子被她拆下来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家里也没有伞。

　　冒着雪走着，风吹的人心里发慌。

　　头发几乎被雪盖了一整层。还有几百米到学校的时候，她遇到一个女生包裹的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一把没撑开的伞。

　　“同学，能借一下你的伞吗？”柳蓁犹犹豫豫的说出了这句话。其实她并不内向，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莫名的压抑，喉咙异常干涩，短短几个字几乎像刀子一样割破喉咙跑出来。

　　“啊可以的。”是个女生，灰色的世界中看不清长相，她包裹的也很严实。但能确定的是，她很白，一米七左右，乖乖女类型的。

　　风刮得很大，伞其实根本没用。也挡不住四散的雪。

　　走到校门口，柳蓁把伞还了回去，“谢谢。”

　　“没事的，反正我也用不到。”

　　已经是初一下学期了，班里也基本有了大大小小的派别。柳蓁人缘还可以，被自动划分进了偏上风的一派。她家离学校一公里左右，不行差不多要15分钟，但她今天走得早，到的时候教室里人还不多。零星的几个人在讨论今天的雪。她不是很想说话，就没加入，而是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类似放空的状态。

　　她抹了把自己的头发，昨天没洗头，本来就有点油，结冰之后又化开别提多恶心了。她倒不是懒，只是蓦地换了这么小的房子，她不愿意用那个只能转个身的小厕所。其实也有点懒吧，最近感觉自己干什么都没什么激情，自己的各种缺点全都暴露了出来，怎么想怎么难过。

　　她好像有点生病了。

　　她早早地把眼睛摘了下来，因为只剩一个镜片了。

　　“来你出来一下。”英语老师郭荣把她叫到了办公室，让她输个成绩。偶然发现她没戴眼镜，“你眼镜呢？”柳蓁下意识做了一个扶眼镜的动作，后知后觉自己没带眼镜。她确实500度近视，但是英语老师面前她一向紧张，给紧张忘了。“来的时候摔坏了。”

　　“那还看得清？”“能看清的。”

　　“你快回去吧，把林雨馨叫过来。”柳蓁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幸好很快就周末了，她回到了家，配了副新眼镜。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如此，阴冷潮湿灰黑色调。

　　中午她也回家，今天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走在半路上她只觉得小腿酸痛无比。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哈喽。”是个很白比她高的女生。

　　柳蓁机械地回应了一下，她不认识这是谁。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茫然，“你不认识我了？”

　　柳蓁沉默一瞬，呆滞地摇摇头。“下雪那天，伞。”

　　记忆如潮水一般袭来，但这次记忆中的世界颜色没那么可怖，那把伞占据了全部思绪。“是你啊！谢谢！不好意思啊，那天太黑了我一下没想起来。”
　　“没事没事的，你是不是也住纺织小区？”

　　“对的，我刚搬过来。”

　　两人聊了一路，柳蓁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但那个女生却没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碰上的不多，因为柳蓁中午跟孙艺轩还有王玥涵一起走，放学也是。

　　学期快结束了，妈妈终于决定也搬过来，关掉了自己的小店，继续回到曾经待过的商场上班。

　　有妈妈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世界在变得明亮。

　　在学习上柳蓁没什么压力，她一直算是聪明的，初中升学成绩是班里第一，但她不知道，还是照常玩，成绩有所下降，后来一直稳定在第四名上，年级里180名左右。

　　那个女生成绩很好，一直都是年级前五十。但是柳蓁直到初二下学期才知道她叫陶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柳蓁开始每天中午都小跑着往家走，因为陶玄他们班会提前放学，陶玄又是乖孩子，所以一定是放学会乖乖回家的那种，她走的又很快。

　　所以柳蓁每天都要小跑着才能在半路上堪堪追上她。

　　柳蓁丝毫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她只是特别特别想和陶玄一起走。即使不聊什么天也是很好很好的。

　　要初三了，陶玄的学习压力陡然上升，但柳蓁依然是吊儿郎当的多数在玩少数学习。成绩还是稳定在180-230左右。

　　他们学校人不多不少，1300左右，考上重点高中的一般在600-700左右。县城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重点高中，所谓的重点高中其实就是公立学校。一共四所，四所里面也是分成绩好坏的，其他的不分上下，但是一中确实是最好的。但是由于都是公立学校，所以为了平衡生源所以都是采取摇校的方式随机抽到一个学校，即使要换校也只是同等分数且超过基础线的人换。

　　初三要打乱重排班级，柳蓁爸爸有一些人脉，把柳蓁送进了资深教师的班级里，而陶玄也因为一向成绩优秀而且努力被原来的资深班主任留在了眼皮子底下。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初三的教学楼是回字楼，走廊上20班的柳蓁就能看到3班教室。基本看不到陶玄，因为陶玄的位置在中间前排的位置，靠走廊的窗户在楼上只能看到教室的一部分。

　　是一个平常的下午，柳蓁给陶玄讲了一些自己的事情，陶玄突然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柳蓁了解到了真正的陶玄。

　　“其实我没有爸爸。每次填写家庭信息之类的东西我都很害怕别人看到我的父亲那一栏是空的。我爸爸是五年级那年肠癌去世的，我真的很后悔当时没有抱抱他，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我跟我妈妈关系不好是因为我小时候在安徽奶奶那边生活，我爸妈在外面打工，后来他们把我接过来了。我爸爸去世之后我妈问我是跟着她还是继续跟着奶奶，我想跟着奶奶，但是我奶奶把我塞到了她这里来想要我过得更好。可是我跟她们根本就不熟，我在爸爸去世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抱过他……”

　　那天陶玄说了很多很多自己的过去，柳蓁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陶玄的妈妈有时候是那样的让人不可理喻。或许这种个事情没有对错，一个失去了丈夫的母亲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真的很不容易，即使有些大大小小的摩擦，但她没有白费力气，陶玄是一朵很好很好很好的百合，洁白无暇。

　　初三的某一天吧，柳蓁上课有又在走神，她突然就看清了自己的心。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跟陶玄只能做朋友。中途她也试着把自己是个双这件事情告诉陶玄，陶玄表示理解也尊重，但她是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