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666,爹地是病娇? ...
-
【我多想回到曾经的那个夏天,蝉鸣在田边吹过眼睫,贪恋夏夜星空下你的侧脸,犹记得清风撩拨心弦。】
深蓝色的校服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小的窝,一眼望去,恍如一只蜷身酣睡的猫。容鹤隐就窝在其中,睡得正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温软如春日的阳光。
那件颜色微褪的校服衬得他侧脸愈发净白,仿佛白玉细心雕琢而成。袖口随意卷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修长的指节泛着淡淡的粉,又为他添上几分不经意的娇气。
暮色浸透纱帘时,风铃被撞碎的蝉鸣声惊醒。他枕着深蓝色校服蜷在课桌间,睫毛上的光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在偷吻窗外的晚霞
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被风撩起,在额前轻轻摇晃,又悄悄落下。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将校服面料抓出细浪般的褶皱。骨节分明的手浸在阳光里,竟透出几分清澈的薄光。
少年身上淡淡的玉兰香,为空气里添了一抹清甜。那气息干净得像被阳光晒透,暖融融地将人环绕起来。
“还睡?马上放学了,醒醒……隐。”顾从安压低声音,带着笑,“我倒计时了,再不起可要挨巴掌了。”
话音还没落下,他那明显加了私心的五倍速倒计时就已结束——带着几分刻意的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容鹤隐背上。
“嗷——!”一声哀嚎炸开。
刚才还蜷在衣服堆里的“小隐宝宝”瞬间弹坐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顾从安我讨厌你!你打我干嘛?!”他眼眶一下子红了,水汽迅速漫上来,疼得声音都打了颤,“……你太坏了!”
阳光里,他气得脸颊微鼓,睫毛湿漉漉地颤着,那模样委屈得让人心尖发软。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其中一片晃晃悠悠飘进教室,不偏不倚正落在顾从安发顶。叶片直直翘着,像根临时长出的呆毛。
顾从安笑着揉了揉容鹤隐的后背:“别讨厌我嘛,你看,我都有和你一模一样的呆毛了。”他歪了歪头,那叶片跟着轻轻一晃,“原谅我呗?”
看着对方一脸“无辜”的笑容,容鹤隐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忽然抬起左手——下一秒,清脆的拍击声在顾从安背后响起,像一小节突如其来的“疼痛奏鸣曲”。
“嘶——疼疼疼!”顾从安反应极快,转身一把捉住那只“行凶”的手。容鹤隐手指修长,骨节还泛着淡淡的粉,此刻被牢牢攥在掌心。顾从安笑着就要去碰他头顶那缕翘起的头发,那撮发丝却像感知到危险似的蓦地一缩,竟乖乖贴回了耳侧,险险躲过一劫。
落了个空,顾从安也不恼。夕阳余晖在他眼里落成一团温柔的暖光,夏风拂过,为他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手腕一转,本要揪头发的手换了个方向,轻轻一弹——指节敲在对方额上,“咚”的一声,清脆得像在叩一颗半熟的青果。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笑着揉揉指尖,“放学了,回家吧。”
果然,若无其事才是化解“对决”的最好方式。
夜空很深,却很干净。星星缀在夜幕上,像发光的萤火虫缓缓游动,那样痴痴地亮着,仿佛非要和天边那轮月亮争个高下。
毫无生气的公园里,蝉鸣依旧聒噪得刺耳。从身后那片望不见底的黑暗深处,陡然卷起一阵阴风,凉得仿佛渗着某种腐朽的气息。环绕坟地的铁门与电网,早已在漫长岁月里蚀成一片斑驳的红锈。灰白的墓碑被湿黏的苔藓包裹,泛着一种病态的绿,一块块如肌肤上蔓延的病灶。
一旁,老旧的收音机嘶哑地传出唱腔。墓碑上的照片已爬满裂痕,相片里的男人却依旧目光柔和地望向远方。
带着杂音的戏腔又一次突兀响起,在这死寂之地断断续续飘荡:“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墓碑旁的躺椅上,一位长者正轻摇折扇。他已年过七旬,却依旧乌发如墨,面庞润泽,寻不见一丝岁月的痕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弯起,嘴角衔着一缕清浅的笑。
“师兄,我又梦见你了,”他低低说道,“真好。”
九点钟的红叶小区总是格外热闹,市井的鲜活气息与外界那片死寂格格不入。晨光熨帖,微风和畅,一切都美好得近乎虚幻,一切都温柔得如同假象——
“容鹤隐!死孩子给我滚出来,别以为躲进衣柜我就找不着你!”
厉喝劈开安宁。下一刻,衣柜的铁门应声炸裂,木屑与尘埃轰然扬起,短暂蒙住了容鴆那双骤现血色的瞳孔。黑袍下摆拖过地面,所经之处灼起一道焦痕,空气里漫开淡淡的烧灼气味。
“不在这儿……那能躲到哪儿去?”低语似呢喃,又似暴风雨前的积云。话音未落,又一扇铁门被生生撕下,扭曲的金属哀鸣着倒下。
而在卫生间未开灯的昏暗里,两米余深的浴池水面零星飘着泡得发白的花瓣。池边随意滚着一个由水凝成的大球,表面陷下一处柔软的凹痕,犹存余温。
天花板之上,两道身影正紧贴在一起,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老爹……”容鹤隐用气音挤话,手指死死攥着鹤鳶的袖口,“你到底干什么了?我爸怎么又疯了?快想想法子啊!”
鹤鳶还未回答,空气却骤然凝固。
一只绯色绣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眼前,虚浮在半空,缎面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不祥的光。
紧接着——
“咔嚓。”
头顶木板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穿透了天花板,指尖缓慢地、试探性地左右摸索,离蜷在梁柱角落的两人仅咫尺之遥。
容鹤隐猛地闭气,把脸埋进鹤鳶肩头。鹤鳶手臂收拢,将他更紧地护在怀里,自己却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下方未开灯的浴室一片漆黑,只有水面反射着来自破口处渗进的惨淡微光。池边那只水球静静躺着,凹痕宛然,像某个未及收拾的私密现场。
容鹤隐眼角瞥见,忽然灵光一闪。他极缓地挪动视线,看向鹤鳶,用口型无声地道:“老爹,你昨晚……被我爸怎么‘收拾’了?”眼神里闪动着介于求生欲和恶劣趣味之间的亮光,“啧啧,不得了哇。”
鹤鳶的沉默给出了答案。
就在这时,顶上灰尘簌簌扑落。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容鴆的脸自破口处浮现。肤色苍白,眉眼却浓丽如画,此刻那精致的五官被一种冰冷的暴戾笼罩,唇角勾起的弧度宛如嘲讽。
更骇人的是,六道瓷裂般的鲜红纹路自他颈侧蜿蜒爬升,漫过脸颊,纹路之中如有熔岩流淌,红光隐隐搏动。他垂眸,目光精准地锁住了鹤鳶。
冰冷的指尖落下,顺着鹤鳶的脸颊缓缓滑下,最终捏住了他的下颌。寒气渗入皮肤,激得鹤鳶一阵战栗。容鴆却忽然笑了,指尖转为轻柔的捧托,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只是那双眼底血色未褪,翻涌着深沉的、近乎吞噬的暗涌。
“找到你了。”他轻声说,气息拂过鹤鳶冻结的唇瓣。“老公…。”
天花板上的破口透下斑驳的光,在鹤鳶低垂的眉眼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影。容鴆的指尖还停在他下颌,指腹的凉意正一点点渗进皮肤,却在触碰到那细微的颤抖时,忽然顿住了。
“……爸。”容鹤隐的声音从鹤鳶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您先把手收回去成吗?我快被灰呛死了。”
容鴆没动。那双血色未褪的眼眸依然锁在鹤鳶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忽然松了手,整个人轻飘飘地从破口处落了下来——黑袍翻卷,落地时却悄无声息。
他站在浴室中央,抬手拂去肩上的碎屑,颈侧的绯红纹路缓缓褪去,重新没入衣领之下。
“出来。”
两个字,不容置疑。
容鹤隐和鹤鳶对视一眼,从梁上跳下。鹤鳶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容鹤隐眼疾手快地扶住,却被老爹轻轻推开了手。他看见老爹垂着眼,耳尖却泛着薄红。
容鴆已经转身往外走,黑袍下摆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拖出一道痕迹。走到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偏过头来,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表情淡得近乎虚无:
“鹤隐,今天不是要上学?”
“……是。”
“那还站着干什么。”
容鹤隐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鹤鳶。老爹冲他使了个眼色——快走。
他抓起书包就往外冲,经过容鴆身边时,父亲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嫌弃:“好好听课。”
“知道了知道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阳光从破口处漏进来,在地面积水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柱。灰尘在光里缓慢浮动,像是被惊扰的、细碎的梦。
容鴆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鹤鳶慢慢走过去,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
“……疼吗?”容鴆忽然问。
鹤鳶没回答。
容鴆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停在他唇角——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淤青,方才在暗处看不清,此刻阳光照进来,便无所遁形。
“我问你疼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像是在问自己。
鹤鳶笑了一下,抬手碰了碰他的眉骨:“不疼。”
容鴆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过那截清瘦的骨节。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鹤鳶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刚才……没控制住。”
“我知道。”
“我看见你躲我。”
“嗯。”
“我难受。”
鹤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脑勺上。阳光从破口处落下来,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像是某种迟来的、温柔的赦免。
“我知道。”他说,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在这儿。”
容鹤隐一路狂奔到学校,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讲台上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老头——花白的头发,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低头翻着点名册。容鹤隐猫着腰往座位上溜,刚坐下,就听见讲台上传来一声咳嗽。
“那位同学。”老头头也不抬,“迟到是要扣学分的。”
容鹤隐僵在原地。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他旁边的顾从安用课本挡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坐下吧。”老头终于抬起头来,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下次注意。”
容鹤隐如蒙大赦,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转头狠狠瞪了顾从安一眼。顾从安把课本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呆毛。”
容鹤隐下意识摸了摸头顶——那撮不听话的碎发果然又翘起来了。他恼羞成怒地把头发往下按,却听见讲台上又传来一声咳嗽。
“好了,安静。”老头合上点名册,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扫过整个教室,“今天这节课,不讲课本上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下来。
“你们应该都听说了,”老头的声音不疾不徐,“一个月前,东海之上出现了第一座‘仙阶’。高三的一个班正在那里研学,三十七个人,当场失踪了二十三个。三天后,回来了九个。剩下的十四个人,到现在都没找到。”
教室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回来的那九个,每个人都‘觉醒’了不同的能力。能控火,能凝水,能凭空移物。有一个小姑娘,能在水面上走路。”老头顿了顿,“她失踪前,是体育课永远不及格的那个。”
容鹤隐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
“这就是今天要讲的东西。”老头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十境。
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刺耳又清晰。
“仙阶降临,红尘登仙。这是外面那些人的说法。”老头写完最后一笔,转回身来,“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不是什么成仙的坦途,这是一条人命铺出来的路。”
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十阶一层,十层一境,十境成仙。”他一字一顿,“听起来很美,是不是?但至今为止,没有人爬上去过。没有人知道第十境上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仙是什么。”
“那仙路是谁带来的?”角落里有人问。
老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有说是天降的,有说是上古遗迹苏醒的,有说是某个大能飞升时留下的。但没有人知道真相。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仙阶出现的地方,会有‘副本’同步降临。那些副本,会把人吞进去。有的能出来,有的不能。出来的,多半会觉醒某种能力。出不来的……”
他没有说下去。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阳光还是那样暖,风还是那样轻,一切都和寻常的夏日没什么两样。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容鹤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薄光。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手。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道白玉砌成的长阶,从地面直直通向云层深处。台阶上落满了灰,两旁是无尽的虚空。他站在第一阶前,脚抬起来,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看见鹤鳶站在远处,脸色苍白,嘴唇开合,却听不见在说什么。再近一些的地方,容鴆负手而立,黑袍猎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时窗外还是黑的,他摸到枕边的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叹息。
他没敢过去。
“容鹤隐。”
讲台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老头正看着他,目光隔着老花镜,看不分明。
“你来回答——如果有人问你,什么是仙,你怎么说?”
容鹤隐站起来。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课桌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不知道仙是什么。”他说,“但我知道,我老爹等了一个人,等了七十三年。”
教室里静了一瞬。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坐下吧。”他说,声音忽然有些哑,“下课。”
下课的铃声还没响。老头收拾起讲台上的东西,慢吞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容鹤隐。”他说,“放学后到办公室来找我。”
容鹤隐愣了一下:“好。”
老头走了。
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有人讨论刚才讲的“十境”,有人凑在一起交换从各种渠道听来的小道消息。顾从安用胳膊肘捅了捅容鹤隐:“老头找你干嘛?”
“不知道。”
“会不会是你觉醒能力了?”顾从安眼睛亮起来,“快,展示一个给我看看!”
容鹤隐白了他一眼:“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顾从安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在他头顶弹了一下:“那你这撮呆毛怎么解释?它刚才是不是自己动了一下?”
容鹤隐捂住头顶,还没来得及反驳,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所有人同时向窗外看去。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白玉般的巨柱正在缓缓升起,直直刺入云层。巨柱之上,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台阶,蜿蜒向上,通向看不见的高处。
教室里鸦雀无声。
有人喃喃道:“仙阶……”
又一座仙阶,降临了。
而这次,离他们这么近。
容鹤隐盯着那道白玉长阶,忽然想起昨晚的梦。梦里他站在第一阶前,脚抬起来,怎么也落不下去。
但此刻,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