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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欲和离 ...

  •   风怒欲摧林,雨怒欲淹山。山洞内柴火被灭,黑暗中,男人气息混在潮湿阴冷的水汽里,幽深的桃花眼如盯猎物,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模糊的视线里,徐从璟的目光痴痴追在她唇上,洞口冷潮轰一下扑上来,楼嫣许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是从什么时候,他存了占有的心思了?

      一念及此,她喘着气推开他,起身后退半丈远。

      她简直昏了头了!即便真是子琤阿兄,她已为人妇也该遵男女大防,更何况他不是。

      子琤阿兄不会不认她的,她暗道。

      徐从璟闷哼一声,无力地靠在边儿上,就着闪电划过乌穹,她面色变化一览无余。

      “楼娘子,凭你的聪慧,天大地大,自有比侯府更好的去处,照样能携楼家入名流,你何苦委屈自己?”

      楼嫣许五指收紧。徐从璟,他这是在劝她和离?

      何处是更好的去处?回苏州,还是……到他身边。

      她不敢抬头,不敢回答,抱膝龟缩着头,目光凝在身上冬青纹栀色襦裙上,拍拍裙摆沾上的血点。

      约莫半个时辰后,雨渐小,雨后林间叶香扑鼻而来。

      “二娘子!二娘子——”

      远处传来青蕊呼声,楼嫣许喜呼,“是寻我们来了!”

      徐从璟却未动,发白的双唇翕动,“你先走,我暗中跟随就是。”

      “为何?”

      “我们孤男寡女共处,倘若被人瞧见,恐生流言蜚语,坏你名声。”

      他如此为她着想,楼嫣许一下有些恍惚,方才不是他差点轻薄于她?

      “那……那你跟紧了。”

      她逃也似地跑出,见远处亮起火把,双手括在嘴边高声喊,“青蕊!我在这里!”

      青蕊果然寻了过来,还有身后的孔开,楼嫣许脚步放缓。她本是令青蕊去寻万晴安的,如今外男同在,她下意识往后瞧一眼,却不见徐从璟身影了。

      “二娘子,您没事吧?”

      她松口气,摇头握青蕊的手,望过去,“麻烦孔副将了。”

      孔开双手抱拳,“小事一桩,娘子不必客气。”

      青蕊撑着油纸伞护她离开,可不开半步,她惊诧顿身。

      盛琰怎么来了?

      他低头温声关心,“夫人可有受伤?”

      “劳夫君挂怀,我无事。”

      楼嫣许从不知他还有关心她的时候,当下警惕,果见他头往她身后探去,“徐司徒呢?”

      她心头一哆嗦,僵身不敢回头,“我怎知徐司徒在何处?”

      “听闻他上了山,我料想你碰上了。”

      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他一双眼藏在黑暗中,格外危险。楼嫣许暗自忖度,不知他是否怀疑什么了,转念又安慰自己,她与徐从璟本就没有什么,不必慌张。

      可她能感觉到盛琰的目光扫遍她全身,心渐渐冰冷,指甲插入皮肉,勉强扯出一抹笑,“这山不大却也不小,岂容易碰上。”

      又怕他多问,她催促,“趁雨停,咱们回吧。”

      如她所料,盛琰本无意关心她生死,甚至兴许觉得,倘若真抓到她与徐从璟暧昧共处,倒得了机会休她。

      未至楼府门前,他便下了车,楼嫣许微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终得一声哀叹。

      星子寥落,深夜寒凉,她裹紧大氅再谢孔开,匆匆入府。

      她把药送到祖母院中,又悄悄去瞧了几眼祖母才放心回屋。

      青蕊伺候她沐浴净身,暖意渐渐钻入骨血,她才觉得又活了一回。

      青蕊添了热水,主动提起,“今日温郎君被刺杀,万娘子抽不出空,遂央婢子去寻孔副将。”

      氤氲中,楼嫣许沉默,发觉徐从璟一等此行赈灾危机重重。

      先是水匪,后是刺客,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呢?

      她哑着嗓子问,“温郎君如何了?”

      “闻说已然无甚危险,但人还未醒。”

      没事就好,她心下点头,又听青蕊道,“婢子是在路上碰上世子的,听闻您被困山上,即刻便要跟去。”

      盛琰哪有这样好心,装模作样问候她一句,徐从璟可比她重要多了,似乎一开始就是奔着他去的。

      楼嫣许心中仍是不安,呆呆望着搭在架上的冬青纹栀色裙,裙摆已被撕去一截。

      她吩咐青蕊,“你寻个无人处,把这衣服扔了。”

      那布条还在徐从璟腿上包着,有心者一对比即可知这是从她身上扯下来的。

      她本是为了安心,没承想盛琰还真记住了。

      翌日她收拾停当,绕屏风而出,见盛琰早坐在明间等她。

      他说要去徐府探望,她应下。

      云陆领二人入府,盛琰扫过院里还未来得及处理的止血布,边走边问,“那是司徒裹伤所用的布条?”

      楼嫣许随他望去,用力闭了闭眼,呼吸乱了。那可不就是她昨日身上衣裙残布。

      云陆不明所以,称是。

      “倒是眼熟。”盛琰似笑非笑看她,“昨儿我家夫人身上衣裙也是这样式的。”

      楼嫣许觉得害怕,若她因此事被休,此生皆抬不起头,是要令楼家几辈子蒙羞的!

      她呼吸一点点急促,手捏得紧紧的,下意识要否认。

      万晴安却捧着一盆血水走出,冷眼一瞥,倒在盛琰跟前,吓退他几步。

      “我与嫣许买的一样的襦裙,自然是同样式的,可惜我昨日为救司徒撕了裙角,穿不得了。”说着,她把那件沾了血丝的冬青纹襦裙丢在门边令婢女处理了去,开口怨道,“云陆,你带这么多人也不知带个药箱,这衣裙你可要赔。”

      云陆眼珠子滴溜转一圈,开他稚声,“那您得找郎君赔去。”

      楼嫣许看这二人一唱一和,腔内气一下一下吐出,拇指在手心轻轻蹭了下。这衣物她昨夜不是差青蕊扔了吗?怎会到万晴安手里?

      盛琰狐疑,“这布条是你的?”

      “怎的,你要赔?”万晴安嗤道。

      话音落,徐从璟坐着轮椅前来,盛琰问几句他伤势,一同入屋。

      温玠已醒,婢女端来煮好的药,万晴安接过,扶他起身欲喂。这成何体统?他不愿,遂伸手拿,被万晴安冷脸打掉,二人僵持着。

      楼嫣许细观二人,生怕这一个二个起了争执,遂欲上前。却又闻得“咚咚咚”几声,属下拉了一大车粮食到门前卸下,两人一袋扛入府。

      刺史张元文提官袍匆匆赶来,“听闻司徒昨日在山上寻得一粮仓,便匆匆赶来了……果真是!”

      “这是一月前朝廷拨下的赈灾粮。”徐从璟说得漫不经心,让张元文冒出一身冷汗,赈灾粮在山上藏有一月,他这苏州刺史是要负首责的。

      原来他昨日上山是为找粮。楼嫣许垂首胡思,暗捋其中玄机,却闻盛琰愤愤,“定是丰洪那老贼把赈灾粮抢了藏在那儿的!”

      她扶额,盛琰不该多嘴的。

      若真是丰洪所为,大可运回凌波岛。再者此事朝廷一概不知,唯一可能就是粮食运到苏州了,但没分到百姓手上。

      苏州的粮食必经谁手?是刺史。

      盛琰此举,若非蠢笨至极,便是贼喊捉贼,无论如何,多说这一句,免不得被怀疑共谋了。

      顾不上许多,瞧着温玠脸色好上许多,她不便再逗留,同万晴安回了府。

      夜里,二人同榻,相对而卧。

      “晴安,谢谢你今日帮我。”

      温软的声线传进耳朵里,万晴安拍拍楼嫣许肩,“小事儿,昨日我没帮上忙,今日自然不能掉链子。”

      “你帮了我太多,怎会掉链子。”

      二人笑笑。

      “昨夜我碰上你家青蕊,遂把她手上旧衣收了,换了我那件完好的,你记住了,莫要让世子起疑。”万晴安正色,犹豫半晌道,“我思来想去,仍不免要提醒你一句,徐司徒此人城府极深,你可要小心。”

      是啊,徐从璟城府极深,她分明不想过多牵扯,只是他就好似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楼嫣许想着,更是忧心,“嗯,放心吧。”

      眉月高挂无声,府周却犬吠不止,二人话题暂歇,万晴安背过身去。

      “你与表兄如何了?”楼嫣许盯着那张薄薄的后背,犹豫许久才问出。她看得出,万晴安素日最听温玠的话,今日与其争持,是懒怠再瞒下去了。

      万晴安喟叹,“想必你也看出我心思,他不过装糊涂罢,不回应已是做出选择了。”

      她呀,喜欢上自己的先生好些年,从不敢宣之于口,目今是豁出去了,是死是活总要一个痛快话。可她心里苦涩万分,藏在心底这些年的暗恋,终是要宣告结束了。

      她苦笑着,闻得身后人窸窣,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传来坚定温柔的声音,“我会在你身后。”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极好。

      次日醒来,独楼嫣许一人,青蕊伺候她漱口净面后,到偏房收拾去了。

      楼嫣许坐在圆桌前,心神不宁,转眼见盛琰大步走来,怒意盈满整个面庞。

      当一声,珠帘重重落下。

      盛琰一脚踢翻鼓凳,指着她鼻子痛斥,“楼嫣许!你好大的胆子!先掌掴楚楚还不够,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雇人行凶!”

      她听得糊里糊涂,皱眉沉声,“夫君这是何意?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什么雇人行凶,好大一顶帽子!盛琰还真是一日都不让她好过。

      他广袖一甩,居高临下看着她,“休要狡辩!楚楚素来与人为善,今日被当街刺伤,若不是你,还能有谁?”

      楼嫣许气笑了,如此冲动无脑之人,若非进献钱财,还真坐不上工部尚书的位子。“如此,夫君本无证据,仅凭你偏心翁娘子遂诽谤于我,便是报官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住口!”盛琰怒喝。盛怒之下,她不由地抖了一抖。

      他壮硕身躯足以裹住她整个人,好似一巴掌就能捏死她,“为人妻者,当顺从丈夫,不得猜疑,不得违抗,你哪样做到了?”

      楼嫣许咬牙仰头与他对峙,眼珠子瞪得浑圆,“为人夫者,当敬妻爱妻,既应体谅,又应包容,你哪样做到……”

      “啪!”

      不等她说完,即被打了个踉跄摔倒在地。她扶着打横的鼓凳,被打得脑子嗡嗡,只盘旋着那日徐从璟的话:天大地大,自有比侯府更好的去处,你何苦委屈自己?

      何苦委屈自己?

      何苦。

      盛琰压下声音,一个一个把字吐出来,“但凡我说一句,你总有十句等着我,与夫君顶嘴,该罚。”

      连日的雨反复结冰化水,他命人打一盆来,光是上冒的凉气足让她直哆嗦。

      “你、你要做什么?”

      她抬眼望。

      是丈夫,是世子,是上位者。

      她能逃哪儿去呢?她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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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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