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幼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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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要说什么时候对我弟感兴趣，应该可以追溯到他五岁的时候。
五岁，相对于三四岁的孩子来说成熟许多，但仍旧幼稚。
不然他也不会来找我搭话。
在整个家族当中，众人都对我避如蛇蝎。
他是第一个来找我搭话的人。
很新奇的体验。
他看向我时，眼睛闪着光，像是坠入凡间的看咋这么星辰。
我当时看着这么一双眼，莫名的生出一种想要把他占为己有的想法。
好奇怪，这不应该的
不应该对一个刚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生出这种奇怪的情感。
与他对视的过程中，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应该生来就是要被人绑上链子，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的展品
可惜，我还没有有所动作的时候他爸就着急忙慌地走过来，一把将他拉走。
真可惜……不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父亲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林时清。
我并不清楚到底是哪几个字，但没关系，总会有人告诉我。
我们还会在再见的，林，时，清。
2.
祭祖大典。
我又见到了他。
一年过去，那人仍旧没什么变化。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那股子想要把他占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人一定得是我的，哪怕不是我的我也得给他抢过来。
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到我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那种粘腻感，偏偏被盯着的人毫无察觉。
傻子。
不过还是傻点比较好，不然我怎么能把人拐到手？
我或许也是有病吧，对于刚见过一面的人念念不忘。
这不能怪我，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只不过是想跟他交个朋友而已。
3.
他没有理我……
好吧，看在一年没见过面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
下一次。
下一次，可就不能让他再这么随意的离开了。
4.
真是好运气，原本家族里定的人被仇家暗算，自己选择跳楼自杀。
在那人的葬礼上，莫名地，我感觉到了一丝丝兴奋。
逝者安息，不过死得也太好了。
这话说着可能显得我有些冷血，但是是不应该是如此吗？
人与人的关系，身份，只靠着一点薄薄地血缘，或者微不足道的利益连接在一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斩断这点关系，干干净净，不留下一点痕迹。
哪怕是再亲密亲人，都有可能反目成仇，更何况没有血缘联系在一起的人呢？
不过人向来多变，说不定过几天我就不这么想了。
空中灰蒙蒙的，乌云压在天上，雨要下不下堆积在云层之中，像是要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
大厅中一片寂静，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所有人都各怀鬼胎，谋划着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表面上却还要装得一片平和，展现者所谓的家族团结。
真是令人感到恶心。
坐在主位的家主把手重重地往把手上一拍，力道大到我都有点担心他的手会不会被拍裂。
家主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我：“林，十七……”
我抬眸与他的眼神对视，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发话。
“计划有变，”我仔细揉搓自己的手指，听着接下来的安排，“你，去替族里看着他们一家。”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有些忍不住想笑，但最后还是将笑意咽会肚里。
真是辛苦我了。
一切都按照预定的方向发展，如同火车在铁轨上飞驰，快速，确定，毫无留恋。
好戏终将开场。
5.
又是一个雷雨天。
闪电撕裂天空，雷鸣响彻大地，风雨拍打一切，仿佛要摧毁所有事物。
我站在一栋居民楼下，摁亮手机。
晶屏发出的光过于刺眼，我不由得眯起眼去看上面的文字。
[家主：地点是XX大道26号17栋9008号房。]
[家主：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屏幕熄灭，我的舌尖扫过后槽牙，懒得再去回复什么。
这两行字跟挑衅似的。
那真是让家主您失望了呢，我可没打算继续当家族的狗。
雷声再次响起，我将头顶的伞移开，走进大厅。
世人皆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披上假面，那么，当利益耗尽，这层假面还会存在吗？
虚伪的人们。
所有人都一样，包括我。
6.
我想我应该给自己起个新名字。
在电梯上行的这几分钟，时间还是太短了，不够我想个好一点的名字。
直到我走到门口，这个名字还是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索性就不想了，我抬起手，在门板上敲击。
门板隔音很不错，直至里面的人走进门板我才能听的见男人发出的欢笑声。
这场雷雨似乎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咔哒。”
门应声而开。
这声门响给了我灵感。
我想到我的名字应该是什么了。
林，允，清。
允许世间一切黑暗，在浑浊之中保持清白。
林允清。
从现在开始，那个只有一个代号的人彻底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崭新的，林允清。
7.
男人一看见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秒，两秒，最后化为浓烈的复杂情绪。
但是毫无例外的，眼中有我很熟悉的厌恶情愫。
不过没关系，他无法拒绝我。
男人黑着脸将我迎进家门，进门就能看到暖黄色的灯光和坐在沙发的女人。
女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看到在他身后的我便露出惊恐的表情。
紧接着，她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屋子，刺痛人的耳膜，与窗外的闪电形成共鸣。
雨又下大了些，暴雨不留情面地打在玻璃上，像鬼在敲门。
沙发上的少年站起身，并没有向我投来眼神，径直上楼。
我看得很清楚，他对我的到来显得毫无意外，甚至不感兴趣于自己家里有外人来到。
就好像……他对这世间一切都是毫无留恋一般。
这与他先前，不对，应该是幼时差别很大。
不过这也更加提起了我的兴趣。
我倒要看看这副淡漠的神情，究竟是因何而起。
8.
男人三言两语就规定好我的去处，与计划里的无甚差别。
我烦躁的听完他的讲话，在话音结束的那一刻起身：“我知道了”
环顾一周，我大致扫过房子的布局。
黑白灰是房子的主色调，在其中有几个色彩鲜丽的家具跳脱出这个氛围，让房子显得有些人气。
“您住在楼上，”男人恭恭敬敬地开口，微微弯腰做着请人的姿势，“我带您过去吧。”
说着就想带领我朝楼上走去。
我双手插在兜里，摇了摇头：“我自己上去吧，告诉我是那间房就好。”
“哦哦哦，”男人点头，“在我儿子的房间旁边，我在上面挂有一个门牌的。”
径直走上楼，看到的就是那块显眼的门牌。
凑近看，门牌画有涂鸦，三个简笔画小人手拉手站在草地上，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头顶烈日与云，是一幅充满童真的作品。
我拿下门牌，仔细打量这幅简笔画。
在画的底部，有人用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我hē(和)爸爸，妈妈，一qǐ(起)山去王。*
目光触及这行字，我不自觉地笑起来，重新将门牌挂回挂钩上。
手上莫名出现石墨粉的痕迹，我手指轻轻捻着，翻过挂钩的背面。
背面也有一幅简笔画。
画上的内容依旧简单，几笔勾勒出大树和两个人。
不知为什么，我看到这幅画，心中猛地抽动。
这给我的感觉太过于熟悉，熟悉到我都有些怀疑我自己。
这画的……是我和林时清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现在不应该称呼他为林时清了，他是我弟。
这是我和我弟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现在我依稀可以记得，大树之下，我弟那明媚的笑。
9.
遵循本心，我将门牌重新翻了回去，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抬起手。
“叩，叩，叩。”
门板被敲响，里头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我很有耐心。
等了这么些年了，不差这么一会儿的时间。
“叩，叩，叩。”
我能听得到一些细微的脚步声朝着门板靠近，随后便是“吱呀”一声。
我弟就这么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么些年过去，他的面容彻底张开，完全没了小时候的那股子可爱劲儿。
少年的面容介于青涩和成熟时间，此刻冷淡的眉眼看着我，红唇微启：“有什么事么？”
我脸上陡然绽放出笑容，伸出自己的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允清。”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哥。”
少年垂眸，最终也抬起自己的手，与我相握。
“你好，”他的眼睛与我对视，眼中水波流传，瞧着格外动人，“我叫林时清。”
10.
林时清，林时清。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一念起他的名字，我都觉得这名字真好听。
林时清，林允清。
林青之时，允卿之清。
我们就该是天生一对的。
11.
我就这样跟林时清成为兄弟。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有些不敢置信，像是一场梦一般，我拼了命地想要保留着场梦境，想要与他在亲近些，想要他看得见我一些。
有些人偏偏就一定要打破这份宁静。
真是令人感到作呕。
垃圾就应该好好给我呆在垃圾桶里，而不是因为什么小恩小惠便为那人效犬马之劳。
恶心透顶，像永远也甩不脱地狗皮膏药。
没关系……没关系。
他们一定，绝对，肯定会死。
废物就应该去|死，弱肉强食为自然法则。
所以当他们开始靠近这对夫妻时，我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但很遗憾，我的打算没有丝毫作用。
心软的人总是容易被别人当枪使，他们被设计出了意外，当我赶到医院时，见到的只有两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妈的。”我用力咬着后槽牙，手紧握成拳。
鲜血从指缝中滴落，可我没与察觉出丝毫疼痛。
尸体安详地躺在手术台上，旁边的医生垂眼：“节哀。”
节哀，节哀。
哀伤怎么可能会截止？！只要那人存在过这世上，都会留下痕迹。
那些痕迹就像一把无形的刀子，只要看见，刀就一下一下剜着你内心的血肉，不见血，但足以让人撕心裂肺。
节哀，这是我最讨厌的一个词。
12.
不管怎么说，我必须处理好这一切，最后给他们报仇。
检查的人已经开始调查，我将所有的事物都推开，着手开始给他们举办葬礼。
葬礼很简单，他们都躺在玻璃馆内，像只是在睡觉一般。
我第一次说出那个孩童牙牙学语时说的第一句话：“爸，妈。”
说完后，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候说再多已经没了意义，我转头，朝着外头走去。
我要去接我弟放学。
13.
校门口，我弟眼睛与我对视上时，先是不敢置信，后面变为惊喜。
不过他并没有向着我走来，而是像径直从我旁边走过。
这怎么可能让他如愿？我伸出手拦住他，将怀中的花束塞进他的怀里。
栀子花香与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看着真般配。
我直起腰，对着他说道：“今天我接你回家。”
14.
路上下起了雨，开始是绵绵细雨，到后面演变成狂风暴雨。
雨点不留情面地打在车身上，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没有回头。
在路上，我透过后视镜看着我弟，与他的眼神正正好对上。
我先开了口：“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不知道。”
“殡仪馆。”
他的眉头蹙起：“去那里干什么？”
“爸妈死了。”
15.
我知道这么说他会发火，会生气。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从父母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归我所有。
他这整个人，也归我所有。
我弟的精神状态从见过他们最后一面之后就直线下降，可是我没有时间管了。
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着我和我弟，企图从刚丧失父母的两人身上搜刮出油水来。
我只能把我弟先安置在一旁，集中精力去对付那些牛鬼蛇神。
直到再一次，我弟试图割|腕自|杀后，我来到他的面前。
这几个月他瘦了许多，医院的病号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我索性直接将人带回了家。
“你要吃什么？”我问道。
他开口：“鱼。”
说是可以让他随便想吃什么，但是他这精神状态我委实不是很想让他吃鱼。
算了……宠着他吧。
我将所有鱼刺都挑出，放进他的碗里。
我弟似乎是不敢相信我的动作，讶异抬头。
这模样看得人心头一软，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
时间应该在此刻停留。
—番外·幼时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幼时（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