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观察日志》17908

1、小林

　　1.
　　我叫林时清。
　　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做普通的事，说普通的话，是大千世界中最不起眼的那一粒尘埃。
　　我想我的存在也没什么意义。
　　那我还不如走向死路上呢。

　　2.
　　好奇怪，我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他一直在讲话，讲话，但是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理他。
　　我抓住旁边的一个人问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那人摇摇头：“什么声音？”
　　我说：“就像断崖之上瀑布的吼声。”
　　那人站起身来，走了。
　　我好像能听见他离开我身边时说的那句话。
　　那人说：“今天他的状态不是很好。”
　　他是谁？我吗？

　　3.
　　我开始尝试跟我身边新多出来的人讲话。
　　但是讲十句他才理我一句。
　　我觉得他可能生气了。

　　4.
　　他终于开始跟我讲话了。
　　我感觉特别开心，这种感觉就像是亲手抚养一个孩子成年一样。
　　但是我并不确定他的年龄，他老是遮着脸，不让我看。
　　我问他：“你为什么遮住脸？”
　　他挑眉：“我没有遮过脸。”
　　那我为什么看不到？
　　他好像有读心术，知道我在想着什么。
　　他道：“因为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不是时候？是讨厌我吗？
　　我刚这么想完，就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抱住了。
　　他的臂弯很温暖。
　　他把我紧紧圈在怀里，在我耳边低声道：“不是讨厌你，不要瞎想。”
　　好近……

　　5.
　　又要考试了。
　　我真的很讨厌考试。
　　这次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问他：“你能保佑我考试考好吗？”
　　他歪头问道：“为什么呢？”
　　我认真的想了想：“因为我想考得好一点。”
　　随后我补充道：“我会给你钱的。”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他的笑点，他笑了起来：“我拿不到你的钱。”
　　我说：“那你拿得到什么钱？”
　　“冥币。”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给你买的。”
　　我突然想起来，给别人烧纸钱只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的。
　　但是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是一个很好知道他名字的机会。
　　我把这个事情跟他说了，他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你确定你能记得住？”
　　我拿着纸和笔，用力地点头。
　　他松了口：“那我告诉你。”
　　“林，（这个我没听到），（这个我还是没听到）。”
　　我皱眉放下笔，不高兴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他看着我轻哼一声：“我没有这么说过。”
　　那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他的名字？
　　我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间一个想法从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抓住了那个想法。
　　它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为什么它会惊恐？
　　我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对着他说道：“那我叫你小林吧。”
　　“小林。”
　　“小林。”
　　“小林。”
　　这一天晚上，这个名字被我叫了很多很多遍，他每一次都在应我。
　　直到最后，我叫累了，躺在床上微微合眼。
　　他看着我，手抬起来触碰着我的脸颊，轻声道：“你真的很烦。”
　　“但是我不讨厌你。”

　　6.
　　今天考完试了。
　　考完试之后我故意避开来接我的人，朝着公交站走。
　　心脏跳得好快，我的手都在颤抖。
　　我要去给小林买纸币了。
　　上公交车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接我的人不停地看着手表，面色有些着急。
　　这是我第一次不遵守规矩，大概那个来接我的人要被哥哥骂了。
　　我心里面突然升起一种酸酸的感觉，大概是在内疚，内疚那个人因为我的问题被哥哥骂。
　　我扭过头看着小林：“要不然我们今天先回去？“
　　小林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小林不开心了。
　　他捏着我的下巴，逼着我跟他对视。
　　小林开口：“今天你的时间归我。”
　　“你只能是我的。“
　　我是他的所有物。

　　7.
　　我们乘坐公交车到达殡仪馆。
　　因为我之前在手机上跟一个丧葬店的老板谈好了，到他那里去拿纸钱。
　　丧葬店距离殡仪馆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天色灰蒙蒙的，看着像是要下雨。
　　我说道：“我们得走快一点了。”
　　毕竟我没带伞。
　　小林走在我的身边，闻言轻笑一声：“现在就要下雨了。”
　　他好像一个预言家，刚说完这句话天空就落下雨滴。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我原本想快点走的，但是他拉着我，说道：“淋一会儿。”
　　我摇头：“要是淋了雨的话哥哥知道就会说我了。”
　　小林道：“我有办法。”
　　他的语气很认真。
　　我们就在雨中漫步，雨水滴落在肩头，有些凉。
　　丧葬店的老板见到我们，赶忙把我们拉进店里：“哎呦喂，这雨下这么大怎么不打伞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带伞。”
　　老板将一把透明的伞递给我：“拿着吧，这样就不用挨雨淋了。”
　　小林就在一旁看着，什么话也没说。
　　可能他怕生吧。

　　8.
　　我们走出了丧葬店。
　　小林开口：“我们再去一个地方吧。”
　　说着不等我回答，他就拉着我往一个方向走。
　　奇奇怪怪的。
　　他拉着我来到一条小河边。
　　我之前没见过这条河，也不知道有这条河。
　　河水清澈，我把手伸进去，还带有点暖意。
　　好神奇。
　　小林从我的手里拿过雨伞，扬了扬下巴：“你现在可以烧纸钱了。”
　　“好。”
　　哥哥不允许家里面出现这种看着晦气的东西，大概所有人的家里面都不允许出现这种晦气的东西。
　　可是我不觉得晦气，这是我跟小林联系在一起的工具。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纸钱。
　　火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我把手心靠近火焰，试图让自己暖和点。
　　小林抱住了我。
　　很温暖。
　　他靠在我的耳边轻声道：“谢谢你。”
　　他不需用对我道谢，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9.
　　不出意外，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哥哥拿着条鞭子站在家门口，双手环胸，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哥哥道：“你去哪儿了？”
　　我从来都不敢对哥哥撒谎，但是这一次我打算欺骗哥哥。
　　我说：“我被老师留下来了。”
　　这个是真的，在去丧葬店之前，我被老师留下来说了好一通要我认真学习的话。
　　哥哥点点头，侧过身让我进去。
　　我有些紧张，小林在进家门之前就跟我分别了，现在的我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哥哥？”
　　哥哥点点头，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手臂，装作不经意地询问：“上一次的伤好像好了？”
　　说着，他掀起我的袖子，仔细看着我的手臂，满意地点头。
　　“啪。”
　　鞭子抽在我的皮肤上，一道红色的印子在手臂上格外明显。
　　整个人火辣辣的疼。
　　哥哥一边抽打着我，一边说道：“林时清，你大概还没长记性。”
　　被哥哥发现了，我想，下次我得小心些。

　　10.
　　也不记得最后这件事情是怎么收场的了，但是知道我再次恢复记忆，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身上全是被鞭打过的痕迹，整个身体感觉火辣辣地疼。
　　小林站在我的床边，低头看着我。
　　他说：“你看起来很可怜。”
　　可怜吗？
　　或许是吧，但是这个也不是我想的。
　　小林在可怜我。
　　可悲的我。

　　11.
　　哥哥失踪了。
　　这件事情很突然，当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病床上吃药。
　　听警察说，哥哥失踪之前，最后一个出现的地方，是我的病房。
　　他在我的病房呆了一个小时，随后驾车离去。
　　之后哥哥就失踪了。
　　我坐在病床上，问警察：“警察同志，你们没有查到我哥驾车去了哪里吗？”
　　警察摇头：“你哥很小心，避开了交通大道，走的小路。”
　　原来医院附近还有小道啊。
　　我点头：“那你们来找我是希望我帮上什么忙呢？”
　　警察：“我们希望你能够猜一下，猜一下你哥最后去的地方是哪里。”
　　我垂眸看着正在输点滴的手。
　　“有地图吗？”
　　警察给我找了一副地图，我将地图摊开，手指指着医院周围的道路。
　　这附近有一条河。
　　我的手指轻点着那条河：“我哥可能会去这里。”
　　虽然没有依据，但我就是有种感觉，我哥一定会去这里。
　　这大概是心灵感应吧？
　　警察将地图收起来，没有询问太多，只是跟我道了声谢，然后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之后，小林推门进来。
　　小林看着病床上的我：“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会去河边？”
　　我看着小林，笑了起来：“因为我哥也有病。”

　　11.
　　小林一直陪在我的旁边，寸步不移。
　　我不是很习惯有人这样二十四小时都守着我，所以让小林出去。
　　小林不同意，他坐在我的床边，手里拿着一碗粥：“我就是想看着你。”
　　“林时清，”他叫我的名字，威胁道，“你别逼我发火。”
　　真奇怪，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12.
　　警察又过来了一趟。
　　他们对我说，我哥的车在河边，但是那里没有我哥这个人。
　　在车的旁边有脚印，脚印通向河边的树林里。
　　他们说，我哥有可能进了树林。
　　那他还是在树林里迷路好了……

　　13.
　　小林最近不见了。
　　我坐在床上，一直喊着他的名字。
　　没有人回我。
　　“小林。”
　　“你理理我。”
　　“我需要你。”

　　14.
　　这是小林不见的第一个星期，我已经出院了。
　　这也是我哥失踪的第十四天。
　　我接手了我哥的公司事务，幸好这些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很难。
　　但闲下来的时候我也会在想，小林去哪儿了？
　　我需要他。
　　我哥的话……
　　他还是接着在树林里迷路好了。

　　15.
　　小林回来了。
　　我是在一个宴会上看到他的，但是他好像看不到我，不管我怎么样拼了命地喊，他就是不回头。
　　很冷漠。
　　他不是小林，小林不会不理我。
　　但是小林现在也不理我，我讨厌小林。
　　也讨厌我哥。
　　他们都不理人。

　　16.
　　小林来找我了。
　　但是我没有理他，他站在门外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林时清。”
　　“林时清。”
　　“林时清。”
　　喊到最后，小林好像累了，他不喊了。
　　我听到了脚步声。
　　坏小林，他就这样走了。
　　亏我还一直想着他。

　　17.
　　今天不想睡觉，我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
　　窗外，灯火通明。
　　所有人好像都有归属，但是我没有。
　　这些灯光看着真碍眼。
　　我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
　　“小林？”
　　我弱弱地喊着。
　　但是没有人理我。
　　怀抱很温暖。
　　但是我还是要讨厌小林。

　　18.
　　我感觉我的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我问助理：“你不觉得最近我很奇怪吗？”
　　助理摇摇头：“林总，可能是你最近太忙了。”
　　“是吗？”我思索着。
　　可是为什么，感觉我身边有人在看着我呢？
　　那眼神露骨，像是要把我一点一点拨开来，整个吞吃入腹。
　　我喜欢这种眼神。

　　19.
　　我好像见到我哥了，在一个咖啡店里。
　　他还跟以前一样没有变化。
　　真有意思。
　　我可能也有点想念我哥了，不然为什么手一直在颤抖呢？

　　20.
　　这两个人都是坏人。
　　把我自己一个人扔在这个世界上。
　　他什么时候来找我？

　　21.
　　我找了医生，他说我可能有精神病，在幻想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奇怪，每个人都说他不存在。
　　我明明看见小林了，他在楼梯的拐角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真想把医生拉过来，让他看看小林到底存不存在。

　　22.
　　我哥好像回来了？
　　我感觉到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跟小林出现的时候一样，但是与之不同的是，他们看得见我哥。
　　但是我哥不在我面前出现。
　　真奇怪，他害怕在我面前出现吗？

　　23.
　　又有人来我家敲门了。
　　这一次好像是我哥。
　　我翻身下床，打开了门。
　　门外空空的。
　　又骗我，又骗我。
　　我关上门，转身打算接着回到床上睡觉。
　　有人从后面把我按住，压在门板上。
　　紧接着，那人贴着我的耳朵，轻声道：“找到你了。”
　　我哥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
　　他不害怕在我面前出现，相反，我感觉得到我哥想见我的心情。
　　很热烈。

　　24.
　　我哥把我按在门板上，捏着我的下巴。
　　他的力道很大，我被迫与对他对视。
　　他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很炙热，像是要把我融化。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单看着我。
　　真奇怪。
　　我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他整个人就压了上来。
　　他的脸在我的眼前方法。
　　他亲了我。
　　很深。
　　整个人快要窒息了。
　　我可以闻到属于我哥身上那股子木质香。
　　跟小林身上的香很像。
　　我惊恐地发现，我不记得小林身上的香味了。
　　大概，也跟我哥身上的香一样。
　　让我很舒服。

　　25.
　　他亲了我很久很久。
　　我被亲得两腿发软，整个人顺着门板滑落。
　　我哥一把拉住我。
　　他在我的耳边轻笑：“看着真可怜。”
　　“真想让人欺负。”
　　于是乎，他就这样欺负了我一遍又一遍。

　　26.
　　我的记忆好像被人剥夺了，只记得当时他很凶，像是一头野兽一样标记着他的领地。
　　而我就是他的领地。
　　我心甘情愿。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献祭一样。
　　我会是他最虔诚的信徒。

　　27.
　　小林理我了。
　　这天我如往常一样喊着小林的名字，听到了他的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他应我的时候，我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
　　我明明不想哭的。
　　但是小林抱住了我，拍着我的背。
　　“对不起，”他说，“我以后不会离开这么久了。”
　　我听见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很讨厌你。”
　　但是……
　　我喜欢小林。
　　或者，我爱小林。
　　他也喜欢我。
　　他爱我。
　　小林道：“我不讨厌你。”
　　我亲耳听到，他说。
　　“我爱你。”

　　28.
　　我看见了小林的脸，跟我哥的脸一模一样。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我哥。
　　但是他不是我哥，他是小林。
　　小林看着我，笑了起来。
　　他说。
　　“我叫林允清。”
　　这一次，我听清他说的话了。
　　我也在笑：“林允清，我叫林时清。”

　　29.
　　重逢的这几天我一直很累。
　　我们从这里一直做到那里。
　　林允清好像疯了一样，要把这些年失去的东西通通补回来。
　　他失去的东西是我。
　　我被他折腾得没了力气。
　　不懂他是怎么做到这样子了还是生龙活虎的。

　　30.
　　我和小林在一起了。
　　换句话说，我和林允清在一起了。
　　那一天，我们站在医院附近的那条河边，十指紧扣。
　　他指着那条河：“你知道我那时候在这里，在想些什么吗？”
　　我摇头：“不知道。”
　　林允清靠近我的耳边：“我在想，为什么我在医院的时候没有把你就地正法。”
　　我的脸瞬间爆红。
　　真讨厌。
　　林允清看着我的反应，一直在笑。
　　“不许笑。”
　　他笑着点点头：“好。”

　　31.
　　我们就这样坐在河边，看着河水流淌，看着飞鸟在河面上盘旋。
　　很自由。
　　我们也是如此。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