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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感冒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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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几天,向淮基本没再碰球,一是扛不住,二是怕同桌生气……于是闷头刷了几套习题。
周末各科老师不约而同的给全班进行了测验,试卷发下来那天,班主任老唐心情颇好,扬言晚自习奖励学生们看一场电影,班里瞬间欢呼一片。
除了后排靠窗那两位。
“方余迟,你语文……好像不太好啊。”向淮在同桌桌面上挑挑拣拣,抽出一张语文答题卡来看,卷面字迹飘逸好看,他大致瞥一眼阅读理解,一旁的打分不高不低,能看的过去。
好像……感情分析这一块有点弱啊。
方余迟扫过一眼,并不在意,拿过向淮的物理卷子,把某人漏掉的解题步骤补上:“你步骤分丢了很多。”
“懒得写。”向淮给方余迟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电影开播,后排窗帘紧闭,灯也关了,此时向淮把自己的卷子随意往抽屉一丢,眼底没有对电影的半分渴望,他趴在桌上,半边脸对着方余迟,语气懒懒的:“别写了……看电影呗。”
反正他都会了,步骤分丢了就丢了呗。他反倒有点不理解,方余迟干嘛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给自己“查漏补缺”这种小事上。
方余迟半天没理人,向淮小声嘟囔一句:“干嘛对我这么好……有时候真的挺不明白的,像我这种懒人,你靠近我到底图什么?”
一旁的人笔尖一顿,微抿唇不说话。
“哎,我说……”向淮有一搭没一搭开口,突然就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是哪个梦境?”
“关于我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仅凭着电影屏幕的微弱光亮看清方余迟的脸,向淮凑过去,脸依旧枕在臂弯中,眼睛是弯着的,埋藏起来的嘴巴在笑。
认识方余迟的开始,他疑心过,困惑过,可方余迟那些细致入微、不求回报的好他又全看在眼里,感受在心里。
怎么会有人那么难解剖呢?对他好又对他有谋,到底图什么啊?
面对一连串问话,方余迟哪一个都不想回答,怕不小心把自己的心思全盘托出。
见过,肯定见过,不然也不会来找你了,方余迟在心底无声回答,你的事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但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许久未回应,向淮发现撬不开他的嘴,只好失落趴回原位。
这反应……方余迟以前指定跟他见过,向淮在脑子里飞快运转,不然谁家好人能对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关怀备至到这种地步?简直像……像在弥补什么,或者守护着什么。况且上次黑洞中的声音、触碰和亲吻一切都那样真实……怎么说呢,现在的他和方余迟,大概也算得上是“半个人类”了吧?人类拥有的那些复杂纠缠的感情,他们自然也……
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像闪电般劈开迷雾!
难不成……方余迟喜欢他?!
操……怪不得会对他这么好、这么纵容、这么……小心翼翼又步步为营。
向淮心中猜了个大概,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震惊、荒谬、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感,瞬间席卷了他,猛然把自己的困意打散,他坐起来,目视前方,差点上手给自己来两巴掌。
靠……特么在想什么呢……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他所有的思绪。
“热么?”方余迟身形微顿,观察向淮脸色。
“没有……”向淮现在满脑子都是‘方余迟喜欢他’这句话,有点不敢直视对方,只能僵硬地盯着前方的屏幕画面,掩饰性地抬起手,用力揉搓了几下自己那对滚烫到快要滴血的耳垂,声音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方余迟把视线从而垂移到通红的脖颈,又问了一遍,见人连连摇头否认,他又低头去写习题了。
向淮盯着屏幕上的电影,无意识神游。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不算轻的椅子落地声,如此突兀的一声硬生生把向淮飘远的魂给拽了回来。他疑惑地扭过头,只见顾随不知何时从后门溜了进来在他身后坐下。
“?”
向淮还没问话,顾随就抬眸扫了他一眼,准确来说是在打量,完了后懒声损一句:“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猫在后排偷看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呢,脸红成这样?”
方余迟一听,笔又顿了。
“……”向淮残余的躁意被顾随一盘冷水泼下灭,他不爽拧起眉头:“你来干嘛啊?”
“心情不好串个班,顺便蹭个电影不行?”顾随开玩笑,语调明显不高。
上次这副鬼样子还是宋意出国那阵呢。
“怎么了啊?”向淮声音不大,方余迟正好可以听清,也回过头来。
“啧……”就等这话呢,顾随默了一会儿,准备向两人掏心解闷,“实不相瞒……我和宋意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喔。”意料之中。
“上周他回国了。”
向淮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方余迟则一声不吭。
“我们吵架了。”
“啧,您一次性说完好不好?”向淮不满对方挤牙膏的劲儿,方余迟看到某人炸毛,手已经习惯性的抬起顺了顺那头棕发。
“……”顾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落在方余迟那只顺毛的手上,又移开,然后才说,“就……我有个朋友,因为一些事去警局报案,案件牵扯到了我和宋意所以要录口供,上周宋意就为这事儿,然后呢?回国弄完口供人飞回美国了!连面都不跟我见,后面没忍住,我就打了个电话过去……发了通脾气,结果就……”
他摊了摊手,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冷战了。
顾随口中的朋友,他们猜到是陈默,向淮听完后后消化好一会儿,找到一句安慰话:“也许是太忙?”
结果一不小心就捅了炸弹。
“就是因为这个吵的。”顾随撇撇嘴,小声抱怨,“再忙连个见面时间都没有?我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他和宋意已经很久没见了,国内外时间差,连通话视频都少打,再加上对方工作忙,有时回消息都要相隔几个小时,有次连续两天不回消息,他差点定下机票连夜赶往美国,正当要动身,宋意一通电话过来又把他哄顺了。
异地再苦也不说什么了,可是都回了国,连见个面也不行吗?
顾随呼一口气:“照这趋势,估计连我生日也赶不回来吧。”
向淮盯他许久,发现这人一碰到有关宋意的事就变得多愁善感,果然,人类谈恋爱都这样吧,见不到人,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不喜欢自己了。
方余迟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此刻只是安静的听着,反倒是向淮搜肠刮肚,正绞尽脑汁想再憋出几句更有分量的话来安慰兄弟受伤的心灵——还没开口呢,就听顾随手机小声震动了下。
来消息了。
只见顾随几乎立刻拿出手机,待看完消息后,刚刚还抿着的唇下一秒又勾起,随即抬头:“宋意叫我找个地方接电话,说要哄我。”
“……”向淮把打好腹稿的安慰话吞回肚子,无语撇撇嘴,吐了两个字,“出息。”
顾随的背影消失在后门,向淮转身评价一句:“谈恋爱就这样。”
一旁的方余迟短促笑一声,没接话,而是把写满步骤题的试卷放在向淮桌上,晚自习时天已经黑了,晚风微冷,他起身去将后门关上,以便提供一个舒适的环境给某人睡觉。
实际上向淮根本就不打算再睡了,困意打散,他干脆等方余迟坐回位置把桌底的手机往旁一挪,说:“这赛车模型怎么样?”
方余迟凑近一点低头,距离瞬间拉近,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几缕柔软的发丝不经意地扫过向淮敏感的耳垂,让向淮忍不住把手机抓紧一些,方才那块地方消退的躁意又浮上来。
“嗯,好看。”方余迟很快做出评价,却没立刻把距离拉开,“给顾随的?”
向淮手指滑动几下屏幕,给发消息来的另一方发了个ok,“昂”一声:“过几周他生日,找人定制了一个。”
他这人懒是懒了点,但对朋友的事挺上心的。上回李迟生日缺席聚会,事后想起来觉得挺遗憾的,可当时早有预感下一个造梦者便是对方,他必须提前算好时机进入梦境,以保万无一失。
好在李迟也没有怪他,嚷嚷几句“同桌做久了就这样”,这事就过了,但不妨对方被他补的生日礼物哭的稀里哗啦,差点跪下磕头的程度。
一个亲手弄的画相框就把人感动成这样,也许是看到画框里那片蒲公英和两个牵手的背影有所触动吧。
“方余迟,你知道吗?”向淮关起手机,面朝方余迟说,“我现在有点心虚。”
“嗯?”方余迟微直起身子,盯着面前那双颤颤的睫毛看。
“啧,说出来怕你不信。”向淮倚身靠近,先前拉开的那段距离又变近,他用仅两人可听到的声音说,“我是个很懒的人,这你知道的,但现在可能又要加上一个‘不劳而获’的标签了。”
“不懒。”方余迟很会哄人,先回答前面的话,然后才问:“为什么?”
“我如实坦白,只告诉你一个人啊,不许说出去!虽然说出去也没人信……”
明明方余迟并不逼迫他说,可见他用这种有点傲娇又炸毛的表情命令时,好笑的嗯一声:“知道,不说。”
“其实我身上大部分的钱都不是我自己的……”不能说大部分吧,是全部,之前在他没有生活技能养活自己的一段时间里,几乎要饿昏过去,有几次实在难耐,在梦中朝那个高挑背影哭诉说什么‘哥哥对不起,我可能要在没找到之前就要饿死了’的胡言乱语,结果第二天醒来发现余额暴涨,把他吓一跳。
他斟酌片刻,试图用一个更“合理”的词来解释这荒诞的一切:“额,你可以理解为……‘财梦成真’了……”
“要不是你说梦里的那道声音是我自己在求救,我还真以为我有个哥哥偷偷给我塞钱了呢……”
可听完这些后,方余迟只想说:这哪是什么财梦成真啊,分明是神见不得你受苦。
方余迟配合他,不仅信了,还假装不知情的样子点头:“说不准呢。”说不准你真的有一个哥哥,说不准你那天夜里看的根本不是梦呢。
恢复记忆的代价难免,如果到时候你执意留下,我又该这么做呢……
电影还没结束,向淮有些懒散的倚靠在他身上睡着了,方余迟任由他靠着,把身子微侧一下,让人睡得更舒服些。
向淮睡着时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微颤着,露在空气外的耳垂和后颈泛着红蕴,他一侧的手臂紧贴方余迟。
方余迟感受着灼热的体温,喉结不禁滚了一圈。
“淮淮。”他小声地唤一句。
身侧的人呼吸平稳,看似没有听到这声呼唤,可如果不是电影声音太大掩盖住了向淮怦怦直跳的心跳声,方余迟大概早就发现异常了。
现在闭了眼,他又开始思考那个令他震惊又脸热的问题:方余迟真的喜欢他吗?
方余迟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为他解惑,纵容他、帮助他,生病会给他接热水、请假,他带病打篮球对方也会生气……且不谈上次空洞发生的情景,以上那些甚至更多亲昵的举动,难道不都是出于对喜欢的人心甘情愿付出吗?
如果正确答案是喜欢,那他也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怎么说呢?甚至还会很开心?
可如果正确答案是否呢?向淮想,那他应该也会沉溺于那份过好的温柔无法自拔,然后慢慢依赖上方余迟,或许不是很难的事?
思来想去,方余迟是否喜欢他的答案没得出个结果来,反倒推出了自己喜欢方余迟的事实。
“……”
网上都说,心跳骗不了人,那他现在的心就疯狂跳动了。
他有点怕方余迟发现异常,于是动了动脑袋,把脸偏过去一些,结果刚动没几秒,他的脑袋就让一只手轻轻托住,把他往下带……然后,他就这样枕在了方余迟的双腿上,耳垂……还让对方轻捻了几下。
……
喜欢是这样的吗?让人大脑止住思考,让呼吸紊乱,让心率狂飙……怪可怕的。
方余迟垂眸看着枕在他腿上的脑袋,怀疑是不是教室太闷把人热到了,可又不能起身去开后门,只好从桌上拿起一张试卷给人轻轻扇风,继而百无聊赖盯着讲台屏幕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