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璎珞》明鸢

2、朱璎珞

　　柒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李依旧笑春风。
　　当年皇帝为了留住皇后，东宫种满了她喜欢的血色桃花。
　　那场旷世的婚礼，也在漫天桃花瓣中举行。皇后有洛神在世之称，用天子来搭配，自是佳话。
　　只是，当初的风流桃花换来今日死无全尸，这个故事成了丑闻。
　　少年单薄的身子靠在桃树下，拖地的乌黑长发笼住一袭如雪白衣。
　　他的头顶是飘落的花瓣。
　　手里的红色珠石窜缀的璎珞，光华流转。曾经，在人间洛神的脖颈上，这缕光华也消散。
　　少年抱着膝盖，眼神盯着落花处失神。
　　时间是一只潜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溜走。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远远的，竟让人有错觉，那一袭白袍静默孤立的身影，是不是乱花丛里的仙子。
　　冰凉的触感自脖颈传来。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往他身上搭了把剑。
　　璎珞缓缓地转过头。
　　失神的大眼睛里，泪水蒙蒙。一张和那个死去的女人有些相似的脸，美艳，孤冷，即使他在哭泣。
　　美丽的，不像凡人。
　　这么漂亮的孩子，死去真可惜。
　　声音低沉而寐惑。给人安定的力量，想睡觉。
　　戴着琉金面具的男人一只手抓着剑，望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竟有些慌惚。
　　他不自觉地收起剑，蹲下身子，伸出手，那张脸，是真实的吗？
　　八
　　脸上的感觉，暖暖的，很舒服。璎珞居然一下子忘记了反抗。
　　眼前的男子，为什么要戴着琉金面具呢？好听的声音，好看的手指骨节，很温暖。
　　一寸一寸地，手指感觉到的皮肤细腻得不像话。有点冷，是眼泪。也有可能是在外面呆的太久了。
　　琉望着他的脸。
　　璎珞望着他的面具。
　　慢镜头般，白色衣服的少年抬起手臂，纤细的十指慢慢的，灵巧地解下他的面具。
　　琉一下反映过来，连忙收回他脸上的手想阻止他，可是，他迟了。
　　琉只抓到了桃花般的少年柔若无骨的手。
　　琉惊愕地望着璎珞。
　　俊美的五官，散发着王者风范的霸气。左眼下眼睑下，很张扬的，刺着一只紫色的流蝶。几乎占据了半张脸。
　　右手的面具落进桃花丛里。溅起落花如水。
　　朱璎络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他父王的江山是从元华那抢得。元华贵族，都半面赐蝶，以示身份尊贵。
　　江山易主后，这些贵族，自然是赶尽杀绝。
　　琉应该杀了他。
　　可是，说不上的感觉。
　　下不了手。
　　是的，这么漂亮的娃娃。
　　理所当然的下不了手。
　　玖
　　琉还抓着少年的手，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少年呆呆看着他，很明显没分析出接下来该怎么做。眼角还挂着泪，那样子说有多傻就有多傻。
　　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琉觉得心情很愉悦。说不出的愉悦。
　　琉忍不住笑出声。忽略了璎珞眼底的不满。
　　也就是一秒的时间。
　　璎珞反手，一口咬在琉的手背。
　　琉一阵抽痛，却没收手。
　　他分明是听到。那人口齿间的呜咽。
　　琉的神色柔和下来。
　　很辛苦吧。看着母亲处以极刑，被连累打进没人会来的偏殿。要接受这样的人生。
　　对你来说，很辛苦吧。
　　我知道。
　　你哭吧。
　　我陪你。
　　琉弯下腰，用另一只手臂将哭泣着的小皇子揽进怀里。孱弱的，发抖的，身子。猫一样蜷缩进他怀里。
　　咬着琉的手背不松口，直到血气涌进喉咙。
　　他揉揉发胀的眼睛，抬起头，却定了神。
　　世界上最美的一双眼，正看着他。
　　琉璃般，紫色的，深邃的。
　　也只是一阵风而已。
　　卷起落地红花。
　　桃花林里，相互依偎着的，似乎是一个人的身影。
　　美丽的皇子的黑色头发铺在身后，落满了血色的桃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