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刑》成美美美

2、监控 陈述出轨后

　　我是在次日看到那些未接来电的，手机屏幕上三十七个未接来电让我心脏漏了一拍，以为是陈述出轨被发现了，我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是他妈妈的口吻发来的信息：
　　“许晋，陈述出车祸了，你过来一趟，在中心医院。”
　　“不用了，他死了，被大货车撞的，那人跑了，警察在找。”
　　“头骨骨折，肋骨全碎了，本来能救的，货车又撞了第二次，他怕我们反复要钱，索性就撞死了他。”
　　“许晋，看到信息来一趟吧，我告诉林夏了，但她还没回我，你们明天一起来。”
　　“陈述三天后火化。”
　　这些连续闯进我眼里的文字，让我灵魂出窍般悬停在原地。
　　陈述？陈述死了？那林夏呢，什么叫不是不爱她？她已经知道陈述死了？就在昨晚，那她怎么不回陈述他妈的信息？我的思绪就在那一瞬间溃败，我突然感到眼睛酸涩，手机亮度在阳光照射下自动变成了强光，让我极度不适，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不管是林夏的信息或陈述的死亡，都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起身坐了起来，点燃了陈述上回给我仅剩两支的荷花。这包烟是上次陪他去KTV时拿的，当时他还自得的摇头晃脑，展示他作为男人的风采，许元坐在他的腿上，温情的喂他吃橘子，我也在，就坐在许元的那一边，画面里唯独少了林夏。林夏？我猛的一惊，手指开始不规律的抖动，半根香烟精准的掉在我胳膊下的被子上，烧出小小的黑洞。
　　我漏掉了林夏。
　　我察觉到了不可言说的窒息，如同深灰色阴霾瞬间将我吞没，这阴霾不存在一丝光线，不让我喘一口气，那是无尽的深渊，将我吃干抹净，甚至连让我挣扎一番的机会都不给。
　　但我祈祷会有一丝奇迹，能让我有机会告诉林夏，那些关于陈述的“犯罪”证据。
　　他四年前开始出轨后因为想要确保幽会的安全性，在他们同居的房子里装了监控。而监控的观看对象，并不是他，是我。
　　我打开监控软件时间设定在陈述出车祸前的一小时，那是晚上九点十八分，陈述与林夏似乎在对话：
　　“纪念日的那天，你记得吗？”
　　“记得，你在加班，我准备了蛋糕等了你三个多小时，你们公司太不人性化了。”
　　“没有，林夏。”他顿了顿。
　　“我出轨了，那三个小时，我在别人床上。”
　　林夏低下头，静静的坐在雕花椅子上，手里继续攥着水杯。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温柔的看向陈述：
　　“没事的，陈述。我做了比你更加糟糕的事。”她朝着陈述笑了笑。
　　“但至少你比我诚实，我连说那些的勇气都没有。”
　　陈述的身影在画面里终止了，他最后在这个家里发出的声音，是震裂的关门响声，与声音一时出现的，是林夏的颤抖和监控边缘的逐渐黑暗。
　　她没有哭叫着追出去，只是更加平静的坐在那，她托着腮看向大门，似乎在等待陈述的回头，她总是以为自己能等到。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拿出了手机开始给陈述发信息。监控里只剩她机械的操作键盘声，五分钟过去了，她起身烧起了水，开始反复擦拭茶盘，那上面的陶瓷壶我记得，是她们第一次旅游时手工做的，杯身还有她们俩手印按出的爱心，当时陈述还想画上林夏的人形卡通图，被林夏打闹着调侃了一通，她说陈述画画最丑。
　　当时她怎么也不会联想到，这只象征未来蓝图的信物，居然见证了两条生命的终极消亡。昏暗的暖色调灯光残照着的林夏最后的喃喃自语，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次不一样。
　　她等不到陈述了。
　　林夏突然失去身体支撑，像一摊烂肉一般摔在了地上，雕花椅在她身体猛然坠落时发出了一声尖叫，监控画面里，165的身高蜷缩成了一团，模糊的连人形都没有。
　　我开始心悸，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一团蚂蚁，它们来回啃噬迫使我不断的吞咽口水，我想把这干痒的感觉咳出来，但身下的气垫椅子将我死死抓住和它融合在了一起，俯视着监控里的林夏，但此刻我感到林夏似乎也在看着我。我开始想操作鼠标点下暂停键，可四肢彻底脱离了我的大脑指挥，它们开始发寒，像冰锥猛的扎进后颈，某种气流的冷意从尾椎骨攀爬向上，连骨髓都被抽走温度。我的后背湿透了，背心混着汗水紧贴在我的身上，压的我透不过气。我就那么坐着，但魂魄已经飞走，它去到哪里了？大概是垂直砸进了地面？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天堂，我感到了濒死般的压迫。
　　高速运行的主机热浪持续炙烤着我，我突然像被电流击穿身体。大脑还没作出反应，身体便迅速惊醒按下开关，最后只剩下0.5秒的电流声和刀片划动重叠，这是我此生再也摆脱不掉的交响乐。画面就定格在这里吧，我再也没有办法看下去了，此刻我像一个杀人犯那样，重回了专属于我的犯罪现场。但显然，我太懦弱了，连自己造成的后果都无法承担。我开始给林夏的妈妈打电话，提醒她去看看林夏，陈述死了，她最需要家人的陪伴。但那个人不会是我，第一个发现她死亡的人，不能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