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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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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偷懒!” 王厨娘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她用铁勺柄重重地敲在灶台边沿,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
阿禾吓得赶紧多吃几口,把嘴里的红薯吃完。谢昭昭见状,也跟着她一样,囫囵几口咽下,差点被呛到。
“你!把这些东西送到前厅去!” 王厨娘指了指谢昭昭,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谢昭昭心里一阵紧张,小声地在阿禾耳边问道:“前厅在哪里啊?要怎么走啊?”
阿禾皱着眉头,看着谢昭昭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暗自想:她这一摔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感受到王厨娘那如芒在背的视线,阿禾只好抬起头,硬着头皮说道:“厨娘,我和阿昭去,多个人能多拿点东西!” 说完,也不等王厨娘回应,起身拉着谢昭昭往门外跑去。
“诶!跑那么快干嘛!东西还没拿呢!” 王厨娘的提醒声从身后传来,谢昭昭和阿禾这才反应过来,又急忙跑回来,端起桌面上摆好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往前厅的方向去。
她们经过庭院的时候,谢昭昭看到有个人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目视远方,那身影看起来十分清冷且孤独。
那人身着黑色衣服,头上绑着的发带随风飘扬,束起头发的簪子看起来像是羊脂玉,让本就苍白的他显得更加清冷。毛毯平平整整地盖在他的腿上。
他脖颈微微颤动,喉结上下滑动,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故事。
谢昭昭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轻轻地用头往那边挑了挑,小声问阿禾:“那人是谁?怎么一个人待在那里?”
阿禾拉着她走远一点才小声说:“那是府里的小少爷,从小就体弱多病,腿还不能行走。多好看、多温柔的一个人啊,真是可惜了。”
说完,阿禾看了眼手中端着的东西:“差点把正事忘了,我们赶紧去前厅!”
谢昭昭点点头,跟着阿禾的脚步走到前厅。
刚到前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谢昭昭抬头望去,只见前厅坐满了人。
中间正位上坐着的是当家主母,还有府里的老爷、老太太,他们一脸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左边的看起来还挺年轻,应当就是府里的大少爷了,旁边的自然就是大少奶奶。
也不知道这么多人齐聚一堂,到底是要干什么?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
在她看来,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等着完成试炼就行。
她和阿禾把东西放下后,低头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顾雪臣也恰好进门。
谢昭昭没注意,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趴在了顾雪臣身上。
“雪臣!你没事吧?!” 老妇人焦急的声音响起,然而现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拉她一把,或是把他们分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谢昭昭 “哎哟” 一声,有些狼狈地抬头,正好对上了顾雪臣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他的眉骨生得极高,投下的阴影漫进眼尾那颗小痣里,倒把那双眸子衬得更清润。分明是温柔的眉眼,偏生蒙了层疏离感。
他身上的春衫明明已是最轻薄的云罗裁制,裹在肩头仍显出空荡的弧度,可见他是多么瘦弱。
谢昭昭一时间有些失神,只觉得脸红到了耳后根。
就在这时,一股蛮力将她拉起。她转头一看,只见那人身着石青色外衣,内里是三滚三镶的素锦中衣,应当是府里的管家。管家毫不留情地将她拉到当家主母面前。
顾母抬头看了一眼谢昭昭,眼神中满是嫌弃,又看了一眼李管家,淡淡道:“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说完,她用杯盖刮了刮杯身,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茶,姿态尽显当家主母的威严。
谢昭昭心中一惊,心想:这是要死了吗?死了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务了?
于是,她也不挣扎,任由管家拉着自己往外走。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宿主,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所以你要想办法保住这条命喔~”
“死系统,怎么不早说!” 谢昭昭在心里暗暗咒骂。
她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在被拖着往外走时,不经意间又跟顾雪臣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心中有了主意。
她连忙挣脱管家的手,扑在顾雪臣的轮椅旁,想到自己的遭遇,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大哭道:“少爷,奴家不想死啊!奴家愿意一直照顾您,求少爷网开一面啊!”
以前看过很多话本子,里面大多说这样的话就能被原谅。
李管家一边拉着她,想让她离开小少爷,而她则使出浑身力气,紧紧抓着轮椅,即便手都抓红了,也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母亲,我房中正巧缺一位丫鬟,就让她来服侍我吧。” 顾雪臣开口,声线里裹着淡淡的药香。
“我怕她照顾不好你。” 顾母有些担忧地回应。
谢昭昭见状,立即起身,眼神坚定地说道:“夫人,我可以的!我一定会把少爷照顾得越来越好!” 说完,她快步走到顾雪臣的轮椅后面,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决心。
顾雪臣一听,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如同一缕春风,瞬间融化了谢昭昭心中的紧张和不安。
“罢了罢了,难得雪臣这样说,那你就好好照顾雪臣。若是雪臣有什么闪失,就拿你是问。” 顾母无奈地摆摆手,语气中虽有些不放心,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谢昭昭小心翼翼地把顾雪臣推到众人面前,然后恭敬地退下。
门外。
“你当真要听小少爷的事?” 阿禾将剩下的木桶重重搁在石阶上,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谢昭昭蹲下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青砖,看向阿禾点头回应。
阿禾望着她好奇的眼神,终于缓缓开口:“少爷以前啊,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十五岁就中了秀才,骑白马游街那日,满城的姑娘都把绣帕往他马车上扔。”
说到这里,阿禾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进京赶考那年,他带了三个书童,还雇了两辆装满书卷的马车。谁能想到,在青崖岭遇上了山匪......” 阿禾的声音突然哽咽,她伸手抹了把眼角,继续说道。
“山匪把少爷的腿打断,还...... 还在他背上留下了很多伤疤。等老爷夫人派人找到他时,少爷已经在破庙里躺了三天三夜,身上的长衫都被血浸透了。”
谢昭昭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寒风呼啸的破庙里,年轻的顾雪臣蜷缩在角落,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与绝望。
她的胸口突然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自那以后,老爷夫人问少爷是怎么在破庙里度过那三天的,少爷一直没说。老爷夫人起初还觉得挺愧疚,后来见面少了,少爷也变得沉默寡言,两人也渐渐地便疏远了他。” 阿禾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
“现在少爷住在这偏僻的偏院,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平时连面都见不着。” 她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不满。
就在这时,“吱呀” 一声,雕花木门缓缓打开。顾雪臣坐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她的眼神如同深潭,让人捉摸不透。
谢昭昭连忙起身,小跑着来到轮椅旁,刚要伸手推他,却见顾雪臣轻轻抬手,示意她不必。
“要回房吗?” 谢昭昭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膝上盖着的那条褪色毛毯上。
顾雪臣摇了摇头,指了指院外:“去听云楼。”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阿禾闻言,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少爷,您的身子......” 话未说完,就被顾雪臣打断。
他望向谢昭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可愿陪我去?”
谢昭昭心想,那样不就能经过街铺了?他那褪色的毛毯,应该要换条新的了。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站在轮椅后面,抓住轮椅的把手,往听云楼的方向去。
朱雀大街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谢昭昭推着轮椅穿行在人群中,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味:烤红薯的甜香、糖炒栗子的焦香,还有刚出炉的包子的鲜香。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从他们身边经过,串在竹签上的山楂裹着糖衣,在夕阳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谢昭昭边走边留意有没有卖毛毯的铺子,在一家布庄门前多停留了几眼。
顾雪臣小声问道:“可有想要买的东西?”
她缓缓摇头。
毕竟她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可眼神还是时不时往布庄里瞟。
还要去听云楼呢,不能被其他事绊住脚步!
于是谢昭昭继续推着顾雪臣往听云楼走。
远处的琉璃檐角在暮色中闪烁着迷人的光彩,八盏明纱灯从翘角垂落,将门楣上匾额里的 “听云楼” 三字照得格外醒目。
“客官里面请~” 小厮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却在顾雪臣的轮椅上顿了一下。
谢昭昭正要开口询问如何上楼,却见顾雪臣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力度渐渐大了些。
她微微一愣,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手臂,等顾雪臣缓缓起身。
原来,他并非完全不能行走,只是平日里不愿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顾雪臣又招呼小二过来搀扶自己,随后从袖子里掏出荷包递给谢昭昭,轻声说道:“你拿着这些钱,先去‘小西饼铺’帮我买份桂花糕,剩下的钱你再去买点自己想买的东西。” 说完便把荷包塞进她手里,自己则让小二扶着进了听云楼。
谢昭昭看着两人的背影,颠了颠手中的荷包,没多想便转身往刚刚看中的布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