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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人到25岁了才开始懂得一点社会的规则,父亲说我这是社会化的太晚,是我在他的臂弯下乘荫太久的原因。
      我不想与他在这种问题上争执,将自己关进了房间后便点上了一根烟。
      点燃烟的同时吸一口气,我看见了白色的烟雾直直的从我嘴里喷出。
      抽烟这东西似乎我与生俱来地有天赋,也可能是因为看着父亲抽烟,从小在二手烟的熏陶下积累出来的经验。
      小时候过年,会客厅里大人们总是坐在一起抽烟喝茶,我会偷偷观察他们抽烟时的动作与表情,那时我以为会抽烟是叛逆的表现。
      出了国后事情一件一件,某一天我也就自然地走进便利店,为自己买了一包烟。
      只到第二根,我就已经习惯了。
      刚学会抽烟时,因为买的烟劲太大,抽完总会有些头晕目眩,恍惚间差点站不稳。
      那种奇妙的眩晕感让人上瘾,像短暂的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
      一根烟很快燃尽,我站在阳台上通风,等自己身上的烟味散去些,等下还要同邓放见面。
      和邓放的相亲是在父亲与邓母的陪伴下一起进行的,那顿饭他很沉默,但邓母是前外交官,确实七面玲珑,将邓放夸得像朵花一样。
      父亲示意我少说话,他在邓母面前给我说了不少好话,甚至还瞎编了一些我童年时从未发生的趣事。
      听到那些事情时,我险些要笑出来。父亲倒也不愧是商人,嘴巴一张一合,谎话就这么轻松地出来了。
      饭后,邓母和父亲将时间留给我和邓放,包厢里就剩下我和他两人。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先开口,提议我们等下出去散散步。
      我没拒绝,酒店外是商业街,北京游客一向多,人来来往往。他绅士地后我半步,站在我一旁,替我挡了些人流。
      “北京这么大,有没有什么你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
      话头就这么开始,从他小时候的趣事讲起,到我上班后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他听我说话时很安静,也不会打断我,更不会对我说到一些事情横加指责。
      “要不就这个吧。”我在心里默默想着。比起先前那些夸夸其谈的二代们,至少他懂得沉默的美德。
      他将我送回了家,我站在门口和他道别,他冲我笑了笑,看起来像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过了几天后,趁着他还在休假期间,我和他又见了几面。说不上有多少动心,合适更多一些。
      几个星期后,父亲告诉我,我要和邓放结婚了。
      后来我问过邓放,他为什么会选择我,我知道他那时一定有比我好的选项。他告诉我,因为那天散步的时候,他闻到了我身上的烟味,这和父亲口中那个乖乖女很明显不一样。
      他不想娶一个身后盘根错节的政治联姻妻子。
      “不如是你。”
      这话听着像褒奖,又像对既定命运的一次反抗。
      结婚报告在一个月后批了下来,那是10月份。
      父亲马不停蹄地为我和邓放准备婚礼,我告诉邓放,他只需要那天人在现场就好了。
      他确实听话,在婚礼前一天回了北京。我问他婚礼那天穿什么,是否需要去试试西装。
      他说你定就好,我笑了笑,回道那就穿军装好了。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呆。十一月份的北京夜晚难得看得见月亮,满月的月光透过玻璃照在一旁挂好的婚纱上,竟有些像落了一层薄雪。
      这套婚纱是父亲选的,层层叠叠的法国手工蕾丝,繁复的花样几乎让人窒息。试穿时店员夸它像童话中的公主裙。童话书里的公主总是要被王子拯救,而王子往往都穿着闪亮的盔甲。
      邓放确实有盔甲。
      他的军礼服就挂在隔壁房间,深蓝色的呢料上缀着金色的绶带,肩章冰冷而锋利,还有属于他的奖章。
      我偷偷去摸过那件衣服,冰冷又硬挺,挺像邓放这个人。
      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是MSN的消息。
      “听说你要结婚了,新婚快乐。”
      我想起来自己在试完婚纱后随手在MSN上发了张婚纱照,他应该看见了。
      我和周扬的往事,狗血却又真实。
      那年温哥华雪下得很大,中国学生稀少的高中里,我和周扬理所当然地认识了。
      他和他的母亲被送到温哥华,那个所谓的父亲一年里来几次,西装革履地出现,带他们去吃一顿昂贵的晚餐,再留下一些钱,像施舍。
      我和他一起共享了在温哥华最自由的几年,那时我经常被断生活费,日子过得艰难,他经常带我回他家蹭饭。
      我盯着MSN对话框里那句“新婚快乐”,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周扬的头像还是那个像素化的自由女神像,高二那年我们翘课去纽约时拍的。照片里他举着热狗朝镜头笑,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却没有融化。
      “谢谢。”我最终回复,又迅速补了句,“你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光标闪烁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
      “老样子。”他终于回道,“她总说想再见见你。”
      我想起周扬家那个总飘着中药味的客厅。那个被丈夫放逐到异国的女人,总爱用瓷盏给我泡茉莉花茶。她说话总带着上海口音:“缈缈,你要多笑笑呀。”
      周扬从不提家里的事,但他抽烟时总是微微侧过头,像在躲避谁的视线。
      我们在学校后巷的雪地里分享同一包烟,他替我挡风,打火机的火苗在寒风里颤抖。
      “你以后想做什么?”他问。
      “不知道。”我吐出一口烟,看它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可能逃跑吧。”
      他笑了,伸手弹掉我肩上的雪:“往哪跑?”
      “不知道,反正不是这里。”
      后来我逃回了国,他留在加拿大。
      我不知道回些什么,对面又发来一条:“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我回复。
      “那就好。”周扬说。
      对话到此为止。
      我关掉了MSN,现在的MSN连传个文件都会卡死,也就周扬还在用。
      我回国的前夕是真的想过干脆和周扬一起留在温哥华算了。
      直到那天,我看见了他抽屉里那本深蓝色的护照。
      “你什么时候是的?”
      “出生就在这儿。”他很平静,“我妈当年就是来这里生孩子的。”
      我和他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我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了。于是我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结束了各自在对方生活中的角色,体面地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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