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心事》昼长欢

1、岁岁年年 李嘉

　　李嘉毓分手了。

　　在微信朋友圈中洋洋洒洒写了近两千字的感想。

　　叶枝坐在咖啡店窗户旁看着朋友发过来的截屏，那段长文从他们的初遇说起，到最后分道扬镳两不相见。

　　在高中时，李嘉毓很爱那个女孩，他本不是一个守规矩的男生，却也愿意为了哄她开心穿上了在学校从来不穿的校服在万人注视下跳着舞。

　　会因为她不开心带着她逃课出去玩，到最后被教导主任抓到时假称是他逼迫她。

　　叶枝在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个盛夏，在青城九中，那个承载了叶枝整个青春的男生。

　　当她处于那个时期浑然不觉那将会给她带来多久的长尾效应。

　　也有一句话叫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和李嘉毓的第一次见面，和所有的偶像剧中饰演的那样，她上楼梯摔倒，李嘉毓扶了她一把。

　　不过也有一些不同，叶枝从不信什么缘分，所以她转身忘了这事。

　　当她和好朋友蔡佳妮讲起这个小插曲时，蔡佳妮神神道道的说：“我掐指一算，按照这个发展，你将会开启一段漫长而又苦涩的暗恋之旅！”

　　叶枝不以为然，因为她当时沉浸在和邻居哥哥分到同一个班的喜悦里，“你这是看小说看多了吧，我怎么会暗恋他？你说我暗恋周竟遥那我是百分百相信。”

　　但实际上，人们有时候真的会为了自己无知时说下的话付出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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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竟遥就是叶枝的那个邻居哥哥，他温文尔雅，成绩好长得也好。

　　他就是家长们挂在嘴边的那个“别人家的小孩”，身为他的邻居，叶枝是受害最深的那个。

　　每次家长会结束之后，每次闯祸之后，叶父叶母总要把周竟遥挂在嘴边，言里言外他就是好学生的标杆。

　　叶枝在周竟遥他们一家刚刚搬过来时很喜欢这个小哥哥，原因无他，周竟遥人太好了。

　　初一，那时候他们在同一个班，学校的老师流行考完的试卷讲完之后带回家给家长签名。

　　叶枝的语文很好，但数学分甚至比她语文作文分数还低。

　　这时候叶枝是绝对不会把分数这么低的试卷带回家签名的。

　　她通常会拿红笔偷偷改分，例如今天的数学28分，她会在“2”下面用红笔加一笔改成歪七扭八的“5”，这样就是58分了，虽然还是没及格，但是足够了，比上次改不了数字的“48”好上个十分。

　　叶父叶母会以为她进步了，这样就免掉了一顿“竹笋炒肉”。

　　但是，这次被发现了。

　　她挨了好一顿打，叶母拿出了细细的竹子枝抽，叶枝没哭，当她对着镜子看到她的右脸颊偏下一点留了一条疤痕时，她哭了，整个槐花巷都听见她号啕大哭的声音。

　　她跑出去了，躲在一扇窗户下哭，后面可能是她哭得太伤心了，那扇窗户开了，周竟遥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叶枝就这样没出息的有些好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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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班后，老天爷没有听见她想要和周竟遥当同桌的祈求，倒是让她和李嘉毓同桌了。

　　新的班主任是一个中年男老师，在抽签定下座位后。

　　他乐呵呵的说：“既然是抽签定下的同桌，相当于你们之间有缘分，第一个晚自习，我来给你们同桌之间拍一张照片吧。”

　　就那一张照片，叶枝扬起了每次拍照对付父母的笑容，而李嘉毓也恰好看向了镜头，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画面定格在那一瞬间。

　　李嘉毓或许忘了他扶过叶枝一次，很热情的和新同桌打招呼。

　　但是叶枝反应冷淡，并且在学“竹里馆”时，李嘉毓有不认识的字，他转头问叶枝。

　　是“独坐幽篁里”中的“篁”，彼时叶枝咬着牙，看了坐在前面的挺直腰板认真学习的周竟遥一节晚自习。

　　在李嘉毓问时，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着周竟遥了。

　　没理他。

　　报应就这样来了。

　　李嘉毓的这一次主动换来了叶枝无数次的低头，等叶枝回过头来时，李嘉毓已经不在乎了。

　　叶枝也就这样后悔了很久很久，并且反复问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不理他？

　　其实心动也来得格外措不及防，李嘉毓长得帅，给他写情书的小姑娘也有不少。

　　但是小县城里，姑娘们大多都很含蓄，送情书时会趁着很早很早的时候悄悄放在他的书桌里。

　　班上一个挺闹腾的男孩子叫吴宇昊，跟朋友打闹间把李嘉毓的书弄倒了，一封粉色的情书就这样掉了出来。

　　当时是课间，叶枝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昨夜写数学写到了凌晨，眼皮沉甸甸的打不开。

　　等到叶枝被吵醒时就看见李嘉毓和吴宇昊打起来了。

　　“李嘉毓你有病是不是？不就是一封情书吗我看看怎么了？少你一块肉啊？”

　　李嘉毓不言，只是一味地揍他。

　　那封有些褶皱的情书和信封在学委手中，一旁的学委着急的说：“你们别打了。”

　　毫无疑问，那封情书被拆开来了。

　　蔡佳妮跑到叶枝座位旁，在她的讲述下叶枝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吴宇昊捡起了那封情书，拆开来了，并且扬言要在班上宣读，看看这位同学文笔怎么样。

　　刚读到第一句时，李嘉毓就回来了，他脸色大变，抢下了那封情书，和吴宇昊打了起来。

　　蔡佳妮啧啧做声，“没想到李嘉毓居然是这样的人，自己的东西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叶枝看了一眼他给的数学笔记本，他是数学课代表，成绩自然很好，他瞧见叶枝死磕那道错题后把笔记本借给了她。

　　“不一定。”

　　叶枝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班主任严厉批评两人后让他们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李嘉毓回来时，班上自习课。叶枝看见他颤抖着手给自己上药，伤口在手臂上，他有些不方便。

　　就当是他给笔记本的感谢吧。

　　叶枝试探性的敲了敲自己的桌子，李嘉毓望过去，叶枝在那一瞬间与他对视。

　　他有着干净利落的短发，五官俊朗，睫毛虽长但不显女气。

　　叶枝却注意到他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她指了指他随手放在桌上的药瓶。

　　叶枝一边给他上药时，一边悄悄说出了心中的那个猜想。

　　李嘉毓笑道：“既然是少女心事，那就只有两个人知道才好，换作是我，我也不喜欢在大众的眼光下戳破埋藏的心事。”

　　叶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心里第一次有了酸酸涩涩的感觉。

　　这个感觉，无关周竟遥，只是李嘉毓。

　　非常不可思议的是，叶枝因为这句话开始默默的关注身边这个男生。

　　等叶枝反应过来她的目光停留在李嘉毓身上太久时，已经晚了。

　　她和李嘉毓分班了。

　　李嘉毓在一班，她在二班，这两个班都是青城九中的两个重点班。

　　不同的是，李嘉毓的学号是一班一号，而叶枝的学号取决于班上有多少人，因为她是垫底的那个。

　　每次大考，李嘉毓的考场是在第一考场一号，而叶枝呢，因为二班比一班多一个人的缘故，她每次都在最后一个考场一号。

　　他们之间隔了整整两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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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嘉毓喜欢打羽毛球，他会在上晚自习的前二十分钟，跟朋友约好去操场。

　　叶枝总会在三楼的一个窗户上看他的身影，后来重新分配了座位，她选了一个靠窗户的，这样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了。

　　有时候路过他身边看见他又受了伤，绕了一圈去医务室买药塞进他的书桌里。

　　会在下雨天他没带伞时让周竟遥去找他吃饭。

　　会在一个晴朗的徬晚跟在李嘉毓身后跑步，看操场线上黄澄澄的落日。

　　会在课间时候站在三楼看他一遍遍练习立定跳远。

　　会在他受老师批评的时候故意进去给老师送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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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日复一日中，李嘉毓渐渐忘记了曾经和他同桌过的很内向的一个女生。

　　叶枝犹豫了好久，还是想与李嘉毓有些联系，每次看着他面无表情从自己身旁走过都有些不甘心。

　　但是这一切都止步于李嘉毓开始有了喜欢的人。

　　那位女生是他们一班的班长，叫应穗棠，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好很好的女生。

　　哪怕是叶枝，都要承认他们真的很相配很相配。

　　应穗棠是个很温柔的女生，她跟叶枝住在同一个寝室，叶枝很喜欢她。

　　知道他们正在谈恋爱是很平常的一天。

　　那天操场上的落日依旧很好看，叶枝依旧戴着一只耳机跑步，唯一不同的是，来迟了的李嘉毓身边有一位小巧玲珑的女生。

　　他们逆着光站在一起，李嘉毓时不时低头听她说话，唇角带着笑，底下两人的手勾着勾着就牵起来。

　　这样的李嘉毓是叶枝从不曾见过的。

　　叶枝忽然停下，怔怔的看着他们。

　　临近晚自习，操场上跑步的人还是很多，人群从叶枝身旁穿过，前面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叶枝楞楞的想，原来不是李嘉毓来迟了，而是她来早了。

　　她的爱恋开始暗无天日了，那是她第一次对着一个人有了很不一样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还来不及蔓延就冰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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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语文晚自习，老师发下来前几天考的试卷，已经改完了，他在课堂上着重表扬叶枝。

　　“这次语文分数上了一百三的两个重点班只有一位，那就是我们班的叶枝同学，大家掌声鼓励……”

　　叶枝撑着脑袋发呆，平日里最喜欢的语文也变得索然无味。

　　她满脑子都是下午操场上看见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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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晚自习，叶枝慢吞吞的收拾书包，刚好踩着点进寝室。

　　“枝枝回来啦？喏，你的奶茶，这是穗棠对象请我们寝室喝的。”

　　“枝枝你知道吗？穗棠的对象居然是李嘉毓！我靠他们两个真的是太般配了！”

　　“对啊对啊，你们想想每次大考排名前三名总有两名是他们两口子的……”

　　另外一名是周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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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晚会每个班都要表演节目，而年级中疯传着一个流言。

　　李嘉毓为了应穗棠的一句戏言已经报名了跳舞，和一群同班的男生将要上台表演。

　　蔡佳妮在叶枝眼前晃了晃手：“枝枝，你怎么了？”

　　叶枝愣了很久，忽然心中有些苦涩，她转过头去。

　　她想到了高一时他们做同桌李嘉毓说的那番话。

　　“换作是我，我也不喜欢在大众的眼光下戳破埋藏的心事。”

　　原来不是不喜欢，只是因人而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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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录取出来了，李嘉毓去了他们省唯一的211昌大，应穗棠去了江大。

　　后面叶枝知道了李嘉毓去昌大学医。

　　再后来，他们一点交集都没有了。

　　蔡佳妮会在和叶枝聊天时偶尔提几句李嘉毓。

　　李嘉毓上个礼拜去江大找了应穗棠。

　　李嘉毓在朋友圈晒与应穗棠的合照，以往共同的好友纷纷吐槽他们撒狗粮。

　　李嘉毓和应穗棠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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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

　　“你等等啊枝枝，我去翻一翻李嘉毓的朋友圈。”

　　叶枝一字一句看过去，她看的很认真，似乎是想从这些文字中了解一些关于李嘉毓的过往。

　　那年分班后，叶枝和李嘉毓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哪怕是毕业时。

　　身边的人分分合合，叶枝到现在也没有谈过恋爱，当蔡佳妮问起时，她也只是推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可是到底什么人才合适呢？

　　无人知晓。

　　叶枝心里有一个预感，李嘉毓和应穗棠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当天蔡佳妮邀了叶枝去新开的酒吧玩，平日里最是文静的叶枝喝的烂醉。

　　蔡佳妮拍了拍好友的脸蛋：“枝枝，你现在要是想去昌大，我可以立马陪你一起去。”

　　叶枝摇摇头，她面色酡红，闭着眼睛抱紧了蔡佳妮。

　　蔡佳妮摸了摸叶枝的后背，轻声问着：“枝枝，那你会不会后悔？”

　　叶枝却是想起了那本已经翻旧了的日记本中的唯一一张与李嘉毓的合照。

　　幸好幸好，那时的她是笑着的，也算是弥补了心中一个小小的遗憾。

　　不过她记得他，存在于她记忆里的他依旧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