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颂声未歇》爆爪泥

1、新同桌 “是你啊，

　　盛夏的午后，热烈的阳光透光窗户斜切进来，热浪裹挟着少年人的躁动。蝉鸣声此起彼伏。这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教室里躁动不安。
　　祝渝恙趴在桌上睡觉，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阳光给给他渡上层金边，发梢泛上光泽，浓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他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冷白的手臂。
　　几个女生时不时偷瞄过来，又红着脸转回去，笔尖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听说他上个星期又把三中那些混混给打了...”
　　“嘘——小点声...”
　　“你看他的睡相，感觉好乖啊。”

　　蝉鸣声穿透窗户与手机共振了一下。
　　祝渝恙还没睡熟，他皱了皱眉，没动，只是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最初深了些。
　　又震了一下。
　　祝渝恙不耐烦的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
　　陈祐则的消息跳出来。
　　国服马超：【救命救命！厕所！两个个外校的堵我！】
　　祝渝恙烦躁的摸了把头发，指间在发丝间蹭过。心想这孙子又惹着谁了？

　　他揉了揉被枕得发麻的手臂，然后直起身，准备离开教室，椅子腿刮过地板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班里更多人看向了他。

　　“哎祝渝恙你去哪啊。”坐在他后排的林嘉阳说。
　　“拉肚子。”祝渝恙随意说了一句。
　　“等会就要放学了，再说汪豪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来不及。”最后祝渝恙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确实是来不及，再晚点陈祐则估计要上西天了。

　　“你跟我拽什么拽呢，等老子兄弟来了，直接抓着你喂屎吃。”
　　祝渝恙离厕所还有几步远的距离就听见了陈祐则从厕所里传出来的声音。祝渝恙心中暗骂了一句傻逼。

　　祝渝恙一踏进厕所就看见两个亮眼的彩毛。一个黄毛一个红毛。
　　此时陈祐则被红毛死死抵在墙角，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的，身上看起来倒是没挂什么彩。他看到祝渝恙后眼睛直接亮起来了：“祝渝恙！”

　　黄毛上下打量着祝渝恙，突然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能拉到什么人呢，就这啊？”
　　这他妈就是陈祐则搬来的救兵？看那瘦不拉几弱不禁风一脚就能踢死的样子，逗谁呢？

　　黄毛转向陈祐则，一脸嘲讽：“你兄弟看起来连只鸡都打不过啊。”
　　他确实瘦，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的挂肩上，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能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祝渝恙冷着脸。

　　“陈祐则，你他妈没人叫就叫个猴子来凑人数啊？”红毛一脸挑衅。
　　“草，你他妈才猴子呢！”，陈祐则瞬间炸了，开始挣扎起来，“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老子不把你——”

　　话音未落，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祝渝恙的拳头已经挥出砸在了红毛的鼻梁上。红毛“嗷”了一声，然后踉跄着后退爆了句粗口。祝渝恙还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又膝盖狠狠顶在了他的腹部上，动作又快又狠，痛得红毛直接跪倒在地，又捂着肚子又捂着鼻子。

　　黄毛脸色一变。
　　妈的，说好的弱不禁风呢？
　　陈祐则同样脸色一变。
　　我靠，我兄弟真牛逼！

　　无束缚的陈祐则也开始加入战斗。五分钟后，厕所里躺着两个人，呻吟声不断。

　　祝渝恙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红毛，冷声问道：“谁是猴子？”
　　红毛：“我…我是猴子。”
　　祝渝恙满意了，继续说：“下次见了我？”
　　红毛生无可恋：“绕道走…”

　　陈祐则一脚踢在黄毛的身上：“蠢鸡，老母鸡，你全家都是鸡！”
　　黄毛：“……”

　　祝渝恙直起身，“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走走走。”两个彩毛捂着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艰难地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准备离开。结果手还没碰到厕所门把，厕所门就从外面被拉开了。
　　黄毛一个踉跄撞在了那人的肩上，正身抬头一看，发现那人压根看都没看自己，而是看向了刚刚把他们俩打趴在地的祝渝恙。

　　陈祐则刚张嘴想继续跟祝渝恙骂那俩彩毛，一激动连动作都变大了，一不小心牵动了刚刚身上被打了的地方，倒抽一口冷气：“哎呦我草。”
　　“您老人家悠着点，别还没骂出口就把自己送走了。”
　　陈祐则看了看祝渝恙身上挂的彩，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小题大做了。“不是，祝渝恙你都不疼的吗？”那伤好像就没长他身上似的。
　　“还好。”祝渝恙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回答。
　　陈祐则传来一阵“啧啧啧啧”。

　　男生的视线从祝渝恙略微凌乱的额发到渗了点血的唇角，喉结不明显的滚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常人捕捉不到的疼惜。
　　“对不起对不起。”彩毛们心里直打鼓，这人不会也是他俩请来的帮手吧。于是说完就赶紧逃了。
　　“没事。”声音低沉清冷。

　　祝渝恙闻言终于看向了厕所门口。

　　四目相对那一刹那，空气凝滞了一秒。男生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移开了眼，目光轻飘飘地掠过祝渝恙那带血的嘴角。他径直走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他的手指。

　　这人刚刚是在看我吗？看什么看，没见过打完架的帅哥吗？

　　陈祐则也看出了不对劲，用手肘捅了捅祝渝恙，压低声音问道：“恙，你认识啊？”
　　“不认识。”祝渝恙还没抽完就将烟头摁灭，随手丢在了垃圾桶里，然后走出厕所。

　　“哎走那么快干嘛？”陈祐则跟上祝渝恙时微微瞟看了一眼正在洗手的男生，卧槽，刚刚只看到洗手的背影，现在一看直接睁大了眼睛——侧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帅得扎眼。
　　陈祐则和祝渝恙并排走着，语气里透露着不可思议：“卧槽祝渝恙，刚刚那男的长得真他妈帅，这么大个帅哥我在二中怎么一次都没见过？”

　　陈祐则在二中也算是半个“万事通”了，二中那些人和事各种八卦他不算了如指掌，也算略知一二。一般长得好看的也不说在全校，就说在整个年级也会小有名气。刚刚那张脸，可以说是“风云人物”的级别了。就好比祝渝恙，他是高一上学期中途转进二中的，那会经常旷课打架，再加上那张帅脸总有别班的女生在窗外偷偷看他，没多久全校大部分师生就都认识他了。

　　但祝渝恙同时也成为了大部分老师和学生眼里的“不良少年”。

　　祝渝恙瞥了他一眼，凉凉道：“比起这个，还是先想想明天汪豪看见你这张五彩缤纷的脸时你该怎么应对。”
　　汪豪是他们班主任，五十出头，剃着个板寸头还夹杂着白发，一般戴着一副老花镜，总爱穿着一件藏蓝色polo衫然后将皮带勒在微微发福的肚腩上，是那种学生又怕又敬的老师。

　　学校里的学生几乎都已经离开学校。两个彩毛仓皇逃到学校大门时，发现正门已经紧闭。侧门也关闭，还装着人脸识别系统，他俩外校的自然刷不开，黄毛啐了口唾沫：“妈的，走，翻出去。”
　　黄毛动作利落，一下就骑到了墙头上，于是红毛也准备磴上墙，还没展开腿，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喝：“那个黄毛，给我下来！”
　　“我草。”黄毛心一抖，差点从墙头掉下去。往下一瞥，一颗卤蛋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锃亮的地中海在夕阳下反着光。
　　“给我下来，听见没！”

　　“妈的。”他心想兄弟对不住了，便直接翻到了墙外。

　　“反了天了！”唐珂玺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红毛刚想赶紧翻墙逃走，后肩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你哪个班的？＂教导主任唐珂玺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红毛耳边炸开。
　　“我…”红毛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唐珂玺给打断了。

　　“你看你像个学生样子吗？校服也不穿！还烫头还染个比鸡还红的头发，还翻墙出校！怎么滴，学校有侧门不走，非要跟个狗似的翻墙钻洞，丢不丢人，啊？！”唐珂玺骂得唾沫横飞。
　　红毛弱弱的说了一句：“我不是这个学校的…”
　　“不是二中的？跑这来干嘛？鬼鬼祟祟的。”唐珂玺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红毛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脸上的淤青哭丧着脸说：“是你们学校的人找我约架，说不来就是怂比。”他隐瞒堵陈祐则的事实，撩起袖子露出伤痕：“您看他们把我打的！”
　　唐珂玺一听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是谁打的？叫什么名字？”

　　红毛心想这俩孙子真以为我没办法治你俩了是吧？

　　红毛心中嘿嘿一笑，却依然丧着个脸：“有个叫陈祐则，还有一个叫祝什么。”

　　“祝渝恙是吧。”唐珂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二中的教导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人，名叫唐珂玺，人送外号“柯基”，还没到秃顶的年纪却早早谢了顶。他每每碰见那些问题学生都会拿出他最经典的那句：“我当年可比你们野多了。”
　　当然这句话听得最多的就是祝渝恙了。

　　祝渝恙正玩着俄罗斯方块，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俄罗斯方块已经快要堆到屏幕顶端他忽然打了个喷嚏，最关键的竖条块直接错位。
　　祝渝恙“啧”了一声，又重开了一局。

　　陈祐则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指不定就是那俩鳖孙子在骂你呢。”
　　“滚。”祝渝恙头也不抬，专注的玩着手机。

　　两人走到学校侧门前，陈祐则正准备刷脸，忽然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祝渝恙”。
　　“怎么感觉有人在叫你？”
　　祝渝恙抬起头，皱了皱眉，“我也觉得。”

　　两人同时回头，十米开外，只见一个眼睛瞪得圆溜身材六四分的微胖地中海指着他俩快步走来：“不准走，给我站着！”
　　“我草，柯基！”陈祐则看清楚人后倒吸一口气，脑袋飞速运转寻找着最佳应对方案。
　　“愣着干什么，跑啊。”祝渝恙一句话将陈祐则拉回了神。

　　此时侧门已经被刷开，祝渝恙直接拉着陈祐则校服袖子迈开腿向外冲刺。
　　“不准跑！你俩又打架是吧，你们躲得了今天可躲不了明天！”柯基的怒吼在校园里回荡。

　　祝渝恙和陈祐则一路狂奔，知道离学校有一定安全距离后才放慢脚步。然后进了一家他们平时经常去的麻辣烫店。
　　“我靠...柯基怎么知道我俩打架了。”陈祐则喘着粗气，扯了扯黏在脖子上的衣领。
　　“在厕所安监控了呗。”祝渝恙损道。

　　他熟练地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掏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俄罗斯方块的游戏界面，上面写着大大的“Game Over”。
　　他突然想起了厕所里对上他的那对琥珀色的眼睛。

　　陈祐则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要了瓶冰可乐，拿到手就猛灌一口，灌着灌着就瞪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我靠，不会是厕所那个帅哥打的小报告吧。”
　　祝渝恙滑着手机屏幕的手顿了一下。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就是那孙子告的密！

　　妈的，难怪盯着老子看，我说怎么觉得不对劲呢，原来是为了给柯基做面部识别！

　　“看着人模狗样的，亏我刚刚还夸他长得帅。”陈祐则没好气地说。

　　祝渝恙心一横，决定明天不睡觉了，只要是课间他就跑出来“偶遇”他！

　　结果第二天祝渝恙直接睡过了头把早自习给翘了，闹钟响了三次都没能把他从梦里拽出来。直到闹钟响了第四次，他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拿起手机一看，七点三十。早自习刚好结束。

　　陈祐则的消息跳了出来，他点进微信查看。
　　国服马超：【你人呢？又翘早自习？你等着受汪豪的罚吧。】
　　他慢吞吞地打字。
　　羊：【马上来。】

　　他到教室时，离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这会儿大家都还在吃早餐，所以教室空无一人。
　　祝渝恙的座位在第一组第四排靠窗的地方。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洒在桌面上。

　　他打着哈欠走过去，忽然顿住脚步，发现旁边的空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本教材。

　　祝渝恙是没有同桌的。高一中途转来时，他本来是有同桌的，他的同桌是一个身材有些瘦小戴着小眼镜的男生，男生见他频繁地旷课打架，便和汪豪申请换座位。后来汪豪有好几次想重新给祝渝恙安排同桌时都被祝渝恙给拒绝了。即便陈祐则和他成了好兄弟之后想跟他做同桌他也没有答应。
　　所以从那时起，他旁边的座位一直都是空着的。
　　那么现在这些书是怎么个事？

　　祝渝恙想了想可能是哪位爱学习的同学书太多没地方放了。然后越过这个放了书的座位，往自己桌上一趴，闭眼睡觉。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都回座位！”汪豪进了教室后站在讲台上拿起黑板擦对着讲桌拍得“啪啪啪”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同学是从一中转过来的尖子生，以后大家要多向他学习，在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去问问宋同学。”汪豪语调飞扬，心情似乎很不错。

　　祝渝恙正趴在课桌上睡得昏沉，校服外套随意地罩在头上，只露出几绺翘起的黑发。

　　“他竟然坐在祝渝恙旁边诶。”
　　“一中的学生跑二中来干嘛啊...”
　　“我去，长得好帅啊。”

　　祝渝恙皱了皱眉迷迷糊糊下意识地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汪豪继续说道：“当然了，平时宋同学要是在生活上出现了什么问题也可以找同学或者找我帮忙的。”
　　“嗯，谢谢老师。”

　　声音安静了一会儿，祝渝恙差点要睡沉就听见旁边传来“吱—”的一声，是凳子被拉开时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接着又是哗啦哗啦的翻书声，又是窸窸窣窣的杂声。

　　妈的吵死了，谁这么傻逼书放那儿连着人也坐那儿。

　　祝渝恙烦躁地抬头，校服外套从发间滑落，露出被压得翘起的几绺黑发。他眯着眼睛，睡眼惺忪。转头看向旁边那位，怒火直充脑门，刚要发火，却在看清对方的脸后愣住了。

　　他的新同桌坐得板直，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课本，这人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校服上的纽扣规整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金丝眼镜渡了层淡金色的边。他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祝渝恙的目光。

　　祝渝恙越看越觉得熟悉，就像在哪见过。

　　“祝渝恙，你早自习人呢？”汪豪朝着祝渝恙的方向走去，推了推向下滑落的眼镜，“我看你这次又找什么理由。”
　　祝渝恙终于悟了，这踏马就是厕所那个告密狗！

　　“诶诶，跟你说话呢。”汪豪拍了拍祝渝恙桌上堆得比天还高的书本。
　　祝渝恙对着他同桌冷笑一声：“是你啊，送上门来了？”

　　他同桌终于看向了他，皱了皱眉：“什么？”

　　汪豪：“？”
　　听到祝渝恙讲话的前排后排：“？”

　　汪豪也终于忍无可忍，抬起手就往祝渝恙脑袋一拍：“大早上说什么梦话呢？啊？！还没睡够是不是！”
　　祝渝恙捂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