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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午后和松木弦 陆喧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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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喧舟又梦到了两年前的那天,阳光很刺眼的那个下午。
她接到了宋约的电话。
“喧喧,恪亭走了....”
“我也要离开了...我不在的日子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少喝酒少抽烟。”
她的语速很慢很慢很慢,像是在安慰陆喧舟,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陆喧舟紧攥着手机,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约姐,你别...别做傻事...好好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约轻轻地笑了一下,“喧啊,你现在还小,当你真正很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可能就会理解我了。”
“我很想他,所以我想见到他,你也不要伤心,我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跟你道个别,再见啦。”
“宋约!”陆喧舟瞬间红了眼眶,可回应她的只有急促而空洞的忙音。
那声音短促而冰冷,像是一根细针,骤然刺入她鼓胀的耳膜。她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扯下,手指痉挛般按着回拨键,屏幕上“约姐”两个字亮起又暗下,如同她徒劳挣扎的心跳。
手机终于从汗湿颤抖的手心滑脱,沉闷地跌落在脚边,屏幕朝下,暗了。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下去,瘫坐在坚硬的地面上。阳光依旧慷慨地泼洒下来,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她怔怔地望着那部沉默的手机,仿佛望着一具小小棺椁,里面埋葬了宋约最后的声音,也埋葬了她世界里最后一点鲜活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摸索着口袋,指尖触碰到烟盒硬硬的棱角——是宋约最后那句叮嘱,带着叹息的温度,穿透了两年时光的尘埃,此刻狠狠撞在她的心上。指尖在那冰冷的烟盒上停留片刻,最终没有抽出来,只是徒劳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清晰的月牙痕。那点细微的痛楚,在巨大的、无声的崩塌面前,微弱得如同溺水者的气泡。
她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灼烧着皮肤,仿佛在烧灼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那束光穿透了时间,凝固在那个下午。
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明亮和死寂。阳光的利刃穿透两年时光,无声悬停于今日,它早已不再仅是光,而是记忆深处一道永恒灼烫的印记——每一次日出,都是对那个凝固下午的残酷复刻。
陆喧舟醒了,摸着脖子上那条佛珠,内心的褶皱也渐渐被抚平。
今天没有演出,陆喧舟开车从花店买了一些木槿花去到墓地。
那里埋着她最重要的两个人。
“约姐,我今天又梦到你了,可为什么关于你的总是不好的梦。”
“我好想你啊,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许哥没欺负你吧,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木槿。”
陆喧舟自言自语着,“我现在很好,乐队也有起色了,格澜还在陪着我,对了,他还没找到对象。我遇见了一个人,她跟我三年前遇到的那个人很像,跟你也很像,温温柔柔的,你一定会喜欢她。”
她呆呆地盯着墓碑,鼻子又酸了酸。
唉。
“你还记得你之前尝到的一款酒吗,你说好喝,我调配方调了好久,前一阵终于调出来了,可惜你尝不到了,不过没关系,我给你带了点。”
陆喧舟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有些空旷。她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地拿出一个裹着保温层的银色小酒壶,又掏出两个小巧的玻璃杯。她拧开壶盖,一股清冽而复杂的香气立刻逸散出来,混合着水果的清甜、草本植物的微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辛烈,瞬间盖过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她缓缓将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一杯放在冰冷的墓碑基座上,一杯握在自己手里。木槿花在风里轻轻抖着,花瓣拂过冰凉的碑石。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人生行路,能得一知己同行片刻,便是命运慷慨的馈赠,足以照亮此后漫长的孤寂。
——分界线——
酒吧后台。
“可以啊老陆,你这个改编改到我心上了。”格澜翘着二郎腿兴奋地点评。
夜晚的逐渐热闹起来。陆喧舟抱着吉他站在台上,暖黄的灯光在她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她盯着聊天框,上面是和边若的对话:【你今晚来玩吗,我们有演出。】
【好,我朋友正好也要去。】
【那我给你俩留个座位。】
前奏响起,边若卡着点进了门,格澜招呼着让她坐到前面——正对着陆喧舟的地方。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没有点酒。
暖昧变幻的舞台光偶尔扫过她的脸,映出她沉静的侧脸轮廓和专注的眼神。她不像其他客人那样兴奋地交谈或随着暖场音乐晃动身体,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入水底的黑曜石雕像,与周遭的喧嚣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陆喧舟拨弄着琴弦,与边若四目相对,好看的眼睛波澜不惊,她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陆喧舟勾了勾薄唇,向台下鞠了一躬。
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陆喧舟的眸子也染上了几分昏暗,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扫着弦,她一改往日的衬衫,穿了件深灰的纯色短款毛衣,高腰的牛仔裤更显比例。边若望着台上,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和本,在上面快速地勾勒出人形。
动作利落干净,再加几笔细节,一个“陆喧舟”就诞生了。
边若将它撕下,压在了杯子下面。
演出结束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陆喧舟掠过一张张兴奋的脸,最终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落到了边若脸上。她翻身下了台。
她没有再停留,利落地背好吉他,从舞台侧面走了下来。她穿过人群,深灰的短款毛衣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高腰牛仔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人们自动为她分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她,带着未尽的狂热和欣赏。
“画的不错,边教授。”
“啊…嗯谢谢。”
边若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画画。又是怎么每次画她都能被她看见…
“兴致来了,随便画的…”
陆喧舟没等她说完,修长的手指已经伸了过来。她的指尖带着刚刚用力扫弦后的微红,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雅。她没有碰杯子,只是用指尖轻轻捏住了那张画纸露在杯沿外的一个微小边角。
抽出来看了几眼,彷佛在看一张极为普通的风景画。她依旧没评价画本身。只是随意地将画纸对折了一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陆喧舟转身用拿着画的那只手朝她点了点,“玩得愉快。”
那张画…被她拿走了。
这次视角是主小陆的,也算是一个小伏笔吧

没有替身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