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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龙脊的固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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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脊的固守
沫芒宫的暗纹琉璃将暮色筛成细碎光斑,洒在司律津苍白如贝壳的皮肤上。
他斜倚在珊瑚雕琢的卧榻,暗银色长发随意束起,几缕垂落的发丝掠过棱角分明的下颌,在颈间狰狞的灼痕旁投下阴影。
那双堪比深海漩涡的眼眸半阖着,幽蓝的瞳仁里翻涌着千年未散的风暴,倒映着池底游弋的发光水母,尾鳍无意识地拍打水面,仿佛回到了还在自己地盘上慵懒休养的日子,溅起的水珠在空气中凝成悬浮的水晶。
养伤的这些日子,他将宫殿的古籍翻得卷边,指腹抚过泛黄的羊皮纸时,总能留下淡淡的鳞粉。
当芙宁娜第三次试图来访时,他隔着三道水幕冷笑出声,眼底翻涌的冷意如同极地冰川:“小家伙,收起你那些拙劣的演技吧。”
看着倒影中对方骤然惨白的脸色,他轻蔑地甩动尾鳍,搅碎了整面镜子般的水面——这种心虚的眼神,与他当年撕碎的叛徒如出一辙。
那维莱特送来的疗伤药被他原封不动地放在案头,唯有对方亲手熬制的药羹会被勉强饮尽。
每当审判官银发凌乱、神色疲惫地出现,司律津总会皱眉甩出一道水刃,精准削断对方沾着墨渍的袖口:“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担得起水龙王之名?”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穿透那维莱特的疲惫,可当看到对方因工作太忙忘记补水,掩唇咳嗽,又会突然甩出一团纯净的水珠,“拿去,别在我面前病恹恹的样子。”
三日后,雕花拱门被推开的声响惊动了闭目养神的司律津。他缓缓睁开眼,幽邃如深渊的眸子里泛起危险的涟漪——芙宁娜换了身水色长裙,那维莱特则捧着厚重的典籍,两人身后跟着捧着画卷的美露莘。
“这是枫丹如今的律法与民生。”那维莱特将卷轴在水面展开,全息投影浮现出蒸汽朋克风格的城市,“或许您该看看,这个时代...”
“可以了。”司律津起身时带起半人高的浪墙,暗银鳞片在他周身若隐若现,将宫殿的穹顶映得一片幽蓝。
他赤脚踩着漂浮的典籍,水珠顺着腹肌的沟壑滑入腰间缠绕的深海藤壶腰带,目光如刀锋般凌厉: “让王走下王座去了解蝼蚁?你们是在嘲笑我失去力量,还是觉得千年光阴能磨平我的爪牙?”尾鳍重重拍在地面,整座宫殿都为之震颤。
芙宁娜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司律津突然逼近那维莱特,指尖抬起对方的下颌。他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后辈的恨铁不成钢,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维莱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人类都能随意质疑你的判决。当年我的臣民,可从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若在我的时代,那些敢对律法指手画脚的杂碎,早被海浪碾成齑粉。”
话音未落,开门声突然响起。一只美露莘低着头,汇报着港口出现的“旅行者”。
司律津皱眉按住隐隐作痛的左肩,新伤旧痛同时发作让他脸色愈发苍白。他别开脸,不愿让那维莱特看见自己的脆弱,语气却依然强硬:“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去处理你的事,别让无关人等打扰本王养伤。”
当那维莱特转身欲走时,司律津又突然叫住他,抛去一块刻着古老符文的龙鳞。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如同永恒不变的深海:“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碾碎它。”
说罢便拉过水幕将自己笼罩,只留下隐隐约约的冷哼声。窗外,暮色渐浓,枫丹廷的灯火次第亮起,而这位高傲的初代水龙王,正隔着千年时光,在疗伤的孤寂中,固执地守着属于王者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