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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他得到的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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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宇时常以为他们已经在谈恋爱了,虽然罗轻羽从没承认过。
但她开始愿意不做的时候也跟他见面,一起吃饭、遛狗、逛超市,经常留宿,甚至偶尔会陪他去打球。
罗轻羽头一回答应去看他打球那次,结束后,他一身汗往观众席走,远远就看见她坐在台阶上玩手机,心下即刻又满足又觉得很不真实,当场恍惚了一下。
朋友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难免不调侃上两句。
“哟,看入迷啦?”
陈清宇嘴角根本压不住,但还是故作淡定地偏头骂了句“滚”。
可骂完又忍不住转回头继续看。
罗轻羽听见动静抬头,视线淡淡扫过来,瞥见走来的人,放下手机,百无聊赖地抬起下巴问:“打完了?”
即使她这么不冷不热,半点热情也无,也不知道给他送水,只是坐在这,陈清宇还是没出息地心里跟灌了蜜似的受用。
“打完了,饿不饿?”
说话的瞬间他其实有点想跑过去抱她。
但忍住了。
因为边上全是人。
他只好装得很淡定地慢慢走过去,然后低头去拧矿泉水瓶盖,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手上有汗,拧了半天也没拧开。
边上自然有好事的嘴欠,“你手抖什么?”
陈清宇耳根瞬间红了,“打球累的不行么。”
罗轻羽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接过他那瓶水,轻轻一拧,又递回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陈清宇心里没出息地又软了一下。
*
自打那时候开始,罗轻羽在他生活中几乎已经无孔不入,他从头到脚都开始被罗轻羽潜移默化地影响和改变。
不是什么大刀阔斧一蹴而就的变革。
是那种很细碎的润物细无声般的变化。
表面看似乎很微小,却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以前他们打完球吃饭,总有几个嘴上没个把门的,起哄、犯贱、拿别人开玩笑都是家常便饭,陈清宇更是不遑多让,甚至可以说是荤素不忌。
有次一个球友也带女朋友来,女生笑着吐槽陈清宇:“你怎么每次都迟到啊。”
他几乎习惯性就想回一句“关你屁事”。
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因为想到罗轻羽就坐在旁边。
她正低头倒水,闻言像是料到他要说什么,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很平静的一瞥。
可陈清宇偏偏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想着还是对女生客气点。
喉结滚了两下,最后变成一句:“堵车了。”
一桌人瞬间安静两秒,紧接着又是一阵调侃,“你他妈转性了?”
“居然没骂人多管闲事?”
陈清宇即刻对着个男生怼回去:“关你丫屁事。”
罗轻羽坐在旁边吃饭,没说话,嘴角却很轻地弯了下。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时候适当绅士一下,好像也挺好。
紧接着,他的很多习惯也都有了变化。
以前服务员上错菜,他有时会略微不耐烦,现在则是真的心平气和地说一声“没事”。
实在等得久了,最多也只是等人走了,再低声嘀咕一句:“怎么又遇上这种破事儿。”
以前有认识的人拿女生开黄腔,他会跟着笑,后来有次有人越说越过分,他皱着眉一脚踹过去:“差不多得了。”
给人瞬间整愣住了,“你怎么了?”
“真的好笑吗?无聊爆了。”
对方震惊又汗颜,欲言又止地张着嘴,陈清宇烦得看都懒得看他,更懒得解释,丢下一句“吵死了”就起身尿遁。
还有一次,几人打完球去他家打牌,中途有人抽起了烟。
罗轻羽坐在边上看电影,她开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陈清宇看见了,下一秒直接黑脸。
“出去抽。”
那群人都懵了。
因为是冬天,阳台还挺冷的。
“以前抽得最凶的不是你是吧?”
“熏死了。”他皱着眉,差点一脚又踹过去,“滚远点。”
那两人嘴上骂骂咧咧,却还是起身往阳台走。
都当他是戒烟后怕破戒,闻不了烟味。
只有陈清宇在他们出去后,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罗轻羽。
她靠在沙发上,眉头果然已经松开了。
他嘴角没忍住也跟着轻轻翘了下。
没人知道真正缘由。
他也不想让人知道。
他宁愿让别人觉得是他自己事多,自己脾气臭,也不想让人觉得是罗轻羽多事。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么紧张、这么碍着罗轻羽的不喜欢,说出来也太没出息了些。
他最近还意识到,罗轻羽对他、和对别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只是刚意识到这件事时还有些恼。
她终于没那么抗拒跟他日常出门、甚至陪他打完球跟他一起和打球的哥们吃了好几次饭之后,他提出带她去见一个关系最好的哥们,倒是没敢言明“最好的哥们”这几个字,只是问下次吃饭能不能带个她没见过的朋友,她没拒绝。
那天只有他们三个,餐厅环境很好,服务也好,人也多。
他们刚走到桌前,一个男服务生就走过来替罗轻羽把椅子拉了出来。
服务生长得挺帅,五官清秀,说话温和有礼貌,逢人就笑,一笑还俩酒窝。
卜一入座,便妥帖问他们喝冰水可不可以。
罗轻羽点头,说可以。
她那天刚感冒好,声音有点哑。
对方笑意顿了顿,转瞬又低头和坐着的罗轻羽对视:“女士,需要帮您换成温柠檬水吗?”
罗轻羽似是没想到对方妥帖到这个程度,愣了一下才回:“可以吗?好啊。”
“没问题。”服务生立马又笑了,转身去取水。
陈清宇本来还散漫地靠在椅背上,这会儿脸已经开始臭了。
偏偏后面那男的又总往他们这桌来。
添水、传菜、换盘子,询问对菜品满不满意。
其实人家也只是工作需要而已。
有一次传菜时,罗轻羽放在桌边的手机差点滑下去,对方敏锐地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帮她把手机轻轻往里推了回去。
自然又顺手。
罗轻羽从以为手机要掉落下去的惊讶中抬眼,很快又自然地笑着柔声朝对方说了句“谢谢”。
服务生也自然露出俩酒窝,“不客气。”
人刚转身,陈清宇就阴阳怪气地轻哂出声:“非奸即盗。”
罗轻羽正在切牛排,闻言抬头看他,“什么?”
“那男的。”陈清宇看似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
她皱了下眉,“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他扯着嘴角笑,“这种人我见多了。”
“哪种人?”
“服务行业里这种特别会来事的。”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转着杯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尤其看见漂亮女生,恨不得贴上来。”
罗轻羽眉头终于彻底蹙起来,“人家只是礼貌周到。”
“礼貌?”陈清宇又嗤笑一声,“你不会真觉得他对谁都这么热情吧。”
他越说越酸,偏偏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这种人,说白了就是靠看人脸色吃饭。”
“看人下菜碟罢了,见着漂亮的,或者有钱、可能给小费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穿得人模狗样,净喜欢跪舔。”
罗轻羽的牛排到底是切不下去了。
她放下刀叉,抬头看他,眉头虽然已经不皱了,眼神却很凌厉。
“你为什么总喜欢这么想别人?”
陈清宇原本就酸气冲天,听她这维护别人的意思,心里自然更加不爽,“我说错了?”
“你不觉得自己很没礼貌吗?”
“我又没当人面说。”
“那你背后这样评价别人就很有教养?”
教养这个词未免太重了点,陈清宇瞬间脸色铁青。
“你为了个服务员跟我摆脸?”
“服务员又怎样?只是个职业。”罗轻羽盯着他,“人家也是人,你有什么资格轻视人家。”
“我怎么轻视他了?”
“你刚刚话里话外不就是瞧不起人、说人家谄媚、觉得人家低你一等吗?”
陈清宇一下被噎住。
他其实没真觉得他高人一等,他只是看不惯别的男的对她殷勤,任谁他都觉得带着目的,结果别人对她笑,她还温温柔柔有来有往的,看得他心里不痛快罢了。
可这些情绪转换成言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后,就全变了味。
偏偏这是罗轻羽最讨厌的作派,狗眼看人低、瞧不起人,陈清宇后知后觉,懊恼一下子攀了上来。
她一直都对人很尊重很讲礼貌。
会认真听别人讲话。
开门的时候会替后面的人扶门。
会在别人让路时点头致谢。
会在别人讲话冷场时很给面子地捧哏。
会在服务员上菜时认真说谢谢。
甚至出去玩时看见别人戴生日帽,也会很贴心地迎过去笑着喊一声happy birthday。
回溯到这他又想到,有次他们去超市,正逢元旦前,工作人员搬货时不小心把一大盒亮粉打翻了,洋洋洒洒地上亮晶晶一大片。
那个工作人员当场懵了,站在原地愣了下后不好意思地朝同事笑,周围人见状也礼貌绕开。
只有罗轻羽愣了一秒,忽然兴奋上前,蹲下去抓起一小捧亮粉朝空中轻轻一撒。
亮闪闪的碎粉落下来的瞬间,她仰起下巴对用笑掩饰着无措的工作人员、顺带还有他,笑着轻声喊了句:“Happy new year!”
工作人员先是一愣,当即也喊了声“Happy new year”。
边上恰巧有几个路人走过,纷纷都笑了,紧接着那条通道上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Happy new year!”
后来她还蹲下帮忙一起收拾,嘴里念叨:“好难捡啊,要是拿个扫把就好了。”
陈清宇呆愣地站在旁边,看着她蹲在一地亮粉中间,根本挪不开眼。
其实他早就已经发现,罗轻羽对谁都很好,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是一种已经刻进骨子里的温柔和教养。
从有次过马路,一个小朋友过到一半时不小心把巧克力撒了一地,她着急忙慌把人拉到路边,自己趁着绿灯再去捡,来回捡了两次才捡完,他就知道了。
他之前接触的人并不少。
漂亮的、聪明的、会来事的。
可很少有人像罗轻羽这样。
不是讨好,也不是刻意善良。
她是真的有点子古道热肠,真心希望别人能因为她的行为或存在本身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
那种柔软,善良,还有鲜活,像会发光,更像是有着引力般深深吸引着他。
而现在,她却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冰冷又失望。
好像他十足是她的反面,她最瞧不上的那种烂人。
恰好衬得刚刚那个服务生愈发彬彬有礼。
陈清宇一下烦躁起来,越焦躁大脑反而越不知如何运作。
“你是不是把别人都想得太好了?”
“不是我把别人想得太好。”她淡淡接道,“是你太喜欢用恶意揣测别人。”
话音一落,陈清宇彻底不说话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不是好像,罗轻羽是真的瞧不起他刚刚那副样子。
不是生气。
不是拿乔。
不是假装意识不到他的吃味。
她根本不觉得他是因为吃醋才口不择言。
而是真的觉得他就是这种狗眼看人低、不懂得尊重和礼貌的人。
即便他以前的确是。
那顿饭后半程,气氛一直有点僵。
陈清宇沉着脸不说话。
罗轻羽也不理他。
偏偏这些事都发生在他那个朋友上厕所中途,他朋友回来后还完全没察觉,还在那兴致勃勃地翻往事给罗轻羽听。
讲到兴头上,还问罗轻羽:“他以前是不是特烦人?”
罗轻羽正在低头喝水,闻言抬眼,居然很卖面子地笑了一下, “嗯。”
陈清宇瞬间惊讶抬头。
她假装没看到,只淡淡补一句:“现在更烦。”
朋友当场笑疯了。
“我就说吧!”
陈清宇脸色不由更沉,他知道她没在开玩笑。
吃完饭那个朋友明显意犹未尽,提议道:“要不要去我那打会牌?或者开把switch?”
罗轻羽本来低头在穿外套,闻言抬头看了眼陈清宇。
后者冷酷地吐出两个字:“困了。”
她知道这人压根不困。
只是臭脾气别扭劲又上来了。
他那朋友倒是愣了,“啊?这才几点?”
“你管几点呢,就是困了。”他回得冷硬又敷衍。
气氛有一点凝固,朋友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什么了,只好干笑两声:“行吧,那改天。”
结果下一秒,罗轻羽却忽然转头,很认真地对他说了句:“不好意思啊。”
朋友又愣了下才摆手,“没事儿。”
她看了眼陈清宇,很快又转回头看向他朋友。
“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语调极缓,听起来平静又诚恳,“委屈你了。”
对他甩了半天脸色,对着别人倒是聊上了,还知道笑,陈清宇挑眉看向这两人,他那朋友一下子又一改先前的一点落寞,忽然边憋笑边摆手。
“没有没有,没委屈。”
“怎么没有。”罗轻羽终于肯把视线在陈清宇身上多停留几秒,“一直有人在扫兴。”
一直跟别人搭话不理他就算了,干嘛还在外人面前说他不是,好像他俩才是一伙的,陈清宇简直咬牙切齿,“罗轻羽!”
“干嘛?”
“你故意的是吧?干嘛一直说我?”
她竟然还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
朋友已经快笑疯了,“你也有今天啊陈清宇。
*
回程陈清宇一路没说话。
脸臭得跟谁欠他千八百万一样。
罗轻羽也不哄,一直低头看手机,也不知道在跟谁讲话,噼里啪啦打了一路字。
直到进了电梯,他终于没憋住,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你对别人倒挺体贴。”语调酸的倒牙。
罗轻羽头都没抬,敷衍道:“谢谢,我一直都很体贴。”
陈清宇快气笑了。
“你放什么屁?”
“放什么屁了?我什么时候不体贴了?”
“你自己不知道?对我你体贴过一点?”
她这才抬头,“那你想我怎样?”
“跟别人说话你就知道笑,你来我往暗送秋波的,还关心人家开不开心尽不尽兴,跟我就知道摆脸色。”
罗轻羽盯着他看两秒,忽然像是悟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忽然好看很多,嘴角也一点点扬起来。
“你不会连这个都要计较吧?”
陈清宇一下被戳中,脸都差点红了。
“计较什么?谁计较了?”
“哦——”她拖长声音,“那是我误会了。”
说完又继续低头回消息。
陈清宇气得牙痒,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罗轻羽淡然抬眼,其实电梯里根本没信号,她就是故意激他。
陈清宇心头确然升起一大簇火。
他握着她的手机,狠狠瞪着她,喉结滚了半晌,也没憋出半个字。
刚刚餐桌上罗轻羽看他的眼神又忽然浮上来。
那种冰冷、失望、像看垃圾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划拉了一下,那股火气也登时顺着口子泄了出去。
“对不起。”
这回轮到罗轻羽惊讶抬眉了,眼里从先前的无波无澜到此刻的满是震惊。
“我不该那样说。”
她刚刚其实已经隐隐猜到陈清宇突然发疯的原因了。
原先以为他只是以己度人,又低劣气量又小,本来还有点轻视他,也有些恼自己。
现在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把她的礼貌当成对别人的额外关照,甚至是释放好感的信号,于是才发了疯口不择言,他本来跟别人讲话就难听,怎么伤人怎么来,心里未必真那样想。
但她着实没想到,陈清宇这种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反思并道歉。
尤其是在道歉对象并不在这里的时候。
她先是震惊,又有点开心,发完愣后忽然垫脚亲了他一下。
陈清宇心里颤了一颤,犹豫了半晌,终于忍着憋屈艰难开口:“你能不能、对我也温柔一点啊?”
她答得飞快:“不能。”
他又气又委屈,声调瞬间高了好几度。
“为什么?”
“我不想。”
他就差没气死。
恨死了罗轻羽面对他时的双标跟区别对待。
可后来有一天,陈清宇却灵光一闪,忽然因为罗轻羽面对他时一贯的凶悍和蛮横沾沾自喜起来。
因为他忽然恍悟,罗轻羽对着别人时候的那些温柔,大多时候其实都是种疏离,像隔着层玻璃罩子。
面对陌生人,她似乎永远礼貌温和又得体。
但也仅此而已。
她不会随便对别人发脾气。
不会任性。
不会无理取闹。
因为别人跟她没关系。
不会轻易让她动气。
也没义务承接她的情绪。
她对别人其实一直都很有边界感。
会笑。
会礼貌。
会认真回应。
但永远点到为止。
别人帮她拿东西,她会说谢谢。
别人请她吃饭,她会记得回请。
她从不欠人什么。
也很少让别人真正靠近。
可只有他不一样。
她会穿着他的T恤在家里乱晃。
会洗完澡湿着头发坐他床上玩手机。
会一边骂他烦一边使唤他拿外卖。
会半夜踹醒他让他下楼买冰淇淋。
甚至会在生病的时候懒得回自己家,直接窝在他床上睡一整天。
她很多时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已经默许陈清宇进入到了她生活的最里层。
只有他。
只有他能看见她不讲理的一面。
能看见她皱眉。
看见她发火。
看见她骂人。
看见她困得迷迷糊糊还要踹他。
也只有他,能让她藏得很深的那点情绪失控。
而他也慢慢意识到。
自己居然开始享受这种区别对待。
即便一开始他真的很介意。
尤其是罗轻羽对别人那副礼貌温柔又耐心的样子。
对谁都体贴。
认真听别人讲话。
记得别人随口提过的小事。
种种种种。
甚至对猫啊狗啊都比对他好一万倍。
有次他带她去朋友家打牌,朋友养的猫一直躲人,谁碰都炸毛,偏偏罗轻羽坐下没多久,那猫自己慢慢蹭过去,窝在她脚边。
朋友都惊了。
“它平时根本不理人。”
罗轻羽低头挠了挠猫下巴,淡淡玩笑道:“可能因为我比较善良。”
陈清宇当场冷笑,“装死了。”
可那猫偏偏还往她怀里钻。
那是个男生的猫,一想到这猫指不定整天被他哥们抱来抱去的,现在又去蹭她,陈清宇一直瞪她,她全装没看到。
气得他半天没说话。
后来回家路上,罗轻羽还匪夷所思地问:“哥们儿,你连猫的醋都吃?你不会吧,不至于吧?”
“谁吃醋了?你喝多了吧?”
“那你为啥一直瞪他?”
“他长得丑!”
罗轻羽没忍住咯咯笑出声。
陈清宇本来还板着脸,看她笑,自己也没绷住。
与此同时,她对他,是真的凶。
会在他故意犯贱的时候皱眉骂他。
会嫌他烦。
会在他蹬鼻子上脸的时候一脚踹过去。
有时候他靠过去抱她,她连眼皮都不抬:“热,滚远点。”
可说归说,也没真推开。
有时候他真要松手,她反而会皱眉问一句:“你干嘛?”
嫌他烦是真的。
默认他靠近也是真的。
不讲道理也是真的。
有次他们逛超市,他要推车,明明是她说没打算买几件东西不用拿车,他便两手空空跟在后面晃。
可晃着晃着,罗轻羽看见瓶装矿泉水打折,突然要他拿两大袋。
他当即要转头回去拿推车,罗轻羽嫌慢不耐烦,“你拿不动啊?”
“不是还要买别的?你把我当牛使?”
“对啊。”她答得理直气壮。
他刚要回怼,便听她道:“你力气大。”
“……” What can I say, man?
一路走走停停,她又买了不少东西。
他就这样提着两袋重水,外加一些零零散散的破烂,跟在她屁股后面绕了一路。
中途几度提出去拿推车,屡屡被否决。
陈清宇快气死了。
可结账的时候,她突然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拽了下被怀里的东西压皱的衣服。
他那点子邪火瞬间又灭了。
*
后来他愈发觉得,罗轻羽温柔的那一面,其实很多人都能分到一点。
但她的坏脾气只有他有。
她不会对别人任性。
不会对别人阴阳怪气。
更不会半夜两点把别人踹醒,就因为突然想吃楼下便利店的冰淇淋。
可她会折腾他。
一开始他其实也不爽。
因为别人都能分到她温柔的一面。
只有他天天挨骂。
他甚至有一阵子真怀疑过,罗轻羽是不是根本不喜欢他。
可后来他慢慢发现,她对别人永远有分寸,永远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只对他没有。
而这个没有分寸,其实是一种信赖。
想通这一点后,陈清宇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似的,一开始是怔,后来是不对劲,最后某一刻突然意识到,操,老子是变态吗?居然还挺享受她这么对自己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罗轻羽在别人面前永远是收着的,只有在他面前,她才几乎毫不掩饰,最大限度地做自己,一点不避着人。
有回他们跟朋友一起吃火锅,桌上人很多,罗轻羽全程都挺安静,谁跟她讲话她都礼貌回两句,甚至有人给她夹菜,她还会客客气气说谢谢。
中途陈清宇就是想犯贱,故意把她刚捞好的毛肚抢走。
她抬眼就骂他,“你有病啊?”
桌上瞬间安静一秒,所有人都看向她。
一是因为没看过罗轻羽这副样子,都颇觉惊讶。
二是因为一般没人会这么跟陈清宇说话,都知道他一点就炸,为了能接着吃饭不吵架,他们一般都懒得理他。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陈清宇非但没生气,反而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低头咬着毛肚笑,心里爽得发毛。
那一瞬间他心里甚至升腾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你看。
这个女人只会对我这样。
只在我面前横。
别人都没这个机会。
时间久了连那几个朋友都注意到了这一现象。
又有一次他们打完球聚餐,罗轻羽也在,只是中途去了洗手间。
有人忽然率先感慨:“嫂子对别人都温温柔柔的,怎么对你跟训狗似的?”
大家本来只是开玩笑。
陈清宇正在低头剥虾,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居然还笑了下,挺傲娇地“嗯”了一声。
众人都懵了。
“你嗯什么?”
他继续剥虾,头也不抬,像懒得搭理他们似的,嘴角却一点也压不住。
“说明跟我熟啊。”
“依恋我啊。”
有人当场笑喷。
“你疯啦?”
陈清宇懒得理,只是一味继续剥虾。
手上动作飞快。
剥好一只,放进罗轻羽碗里。
剥完一只,又放进去。
等罗轻羽回来,她碗里已经堆得像座小山。
罗轻羽看了眼碗,又看了眼他。
“你喂猪啊?”
陈清宇本来刚要回怼,余光瞥见朋友们一个个憋笑的脸,忽然有点害羞,又有点爽。
他把最后一只虾也扔进她碗里。
“我喂狗。”
立马招来罗轻羽的一巴掌。
可即便背上挨了清脆的一响,人却翘起嘴角,美滋滋笑了。
*
那天之后,他时常开始回味罗轻羽平时对他到底有多凶,越回味越上瘾。
印象尤深的一次,罗轻羽陪他去打球。
结束后一帮人蹲路边聊天。
有人嘴欠,开玩笑问:“Feather,你怎么看上他的?”
罗轻羽正在低头给陈清宇拧瓶盖,闻言动作没停,平静又认真地答:“我没看上他啊。”
一群人爆笑,陈清宇脸瞬间黑了。
“罗轻羽。”
她边把水递给他边淡淡补一句:“干嘛啊烦人精。”
乍一听好似很嫌弃。
可陈清宇接过水的时候,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其实很松快,而且其实夹着股淡淡的愉悦。
不像对别人说话时那种一马平川的礼貌。
反而别扭又俏皮。
一边说他烦,一边不忘给他递水。
就像平素一边嫌弃他,一边又默许他靠近,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那一刻,陈清宇心里忽然又酸又爽。
酸她居然能那么狠,那么快脱口而出伤他的话,还害他被嘲笑。
爽的是她也就只对他这样了。
其余人只能得到浮于表面的客气和礼貌。
他得到的才是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