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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烈帝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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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历三年(秦始皇大一统第三年),咸阳的朝堂上风起云涌。
激进派和保守派,也就是法家和儒家,掐的你死我活,互相指着鼻子骂老匹夫,就差没打起来了!!!
嘿!打不起来!!为什么?
因为上首坐着一个始皇嬴政。那效果,堪比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透心凉,心飞扬。
嬴政今年四十有二,一双眸中尽是冷意,只轻轻扫过去一眼,就能让人噤声。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世上从来不缺乏头铁之人。
老演员淳于越涕泗横流:“陛下!如今天下初定,不可再掀起战事啊!!若您执意如此,老臣愿意以死明鉴!!!”
儒家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在此之前也看不上秦国,认为秦人皆蛮夷。
可如今天下只有大秦,他们无路可退。诸子百家,皆为先贤所构建是盛世大同而悍不畏死。
也确实,灭六国之战结束不过三年,天下如何能“自愈”回来?
嬴政看也不看淳于越——一个看不清形势的傻子。但凡还有别的路,他也不至于一心杀向百越。
大秦需要军功,黔首、中小贵族都需要,“战车”停不了。
嬴政承认儒家的思想有点意思,但如果他们一直停留在不结合实际的层面,那他应该计划着处理儒家出大秦朝堂了。
嬴政不说话,自然有人愿意当他的外置发声器,比如李斯。
李丞相本来就和淳于越不对付——除了法儒不和之外,主要原因是他们法家一门心思助陛下攻打六国之时,儒家乘虚而入把长公子扶苏给洗脑了。
夺笋啊!!!
李斯反应过来的时候恨的牙痒痒。
陛下的子嗣之中,除去公子扶苏,其他的都是差不多让人两眼一抹黑的程度——平平无奇。
哦,除了自小就被送到雍城,非及冠不可归的十九公子,可李斯用膝盖想想都知道这位成不了大事。
十九公子的母族在十年前东奔西走,主动找将军王翦将孩子送了出去。说是及冠之前若是回咸阳,恐危及其性命。
现如今,咸阳城对这位十九公子可谓是一无所知。当然,也没有了解的必要。
送出咸阳,就代表着与皇位无缘了。
电光石火之间,李斯觉得自己的脑袋卡顿了一下:他怎么会想起来这件事?还是先想想如今的正事。
“淳于博士这是什么话?说的好像陛下多么不讲道理一样。百越之地对我大秦虎视眈眈,前些时日甚至还伤到了我大秦子民!!如此奇耻大辱!如何不报!!!”
到底是谁对谁先虎视眈眈的啊!!!
淳于越作为秦臣!都不好意思拆穿他!!明明就是陛下他贪图百越的土地!!!
而且子民?!你法家什么时候在意过子民?!!胸口剧烈起伏下,淳于越颤抖着手指着李斯。
李斯退后两步:你这一副要被老夫气心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咱们俩同年啊!这可不兴碰瓷!!!
“君父——!!”一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是终于忍不住出声的公子扶苏。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长公子!大犟种!!!
李斯沉默。
不是!公子!我和淳于越在吵架唉!你扯陛下进来干什么?!不知道君王只决定不表态的潜规则吗?!
扶苏知道,但他有点着急:“君父!天下黔首苦战久已,今天下初定,还是休养生息为好。”
嬴政皱眉,摆手:“你姑且退下。”
退下,闭嘴。
但凡扶苏能拿出休养生息的法子,而不是一味的在他耳边叨叨休养生息,他何至于至今不立储君?
屠睢声音洪亮:“陛下!臣请命!百越之地不过未开化之地,何惧之有?”
很好!屠睢将军很有气魄!
声音刚落,殿外就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大秦君臣:“?”
什么鬼动静?
“报——!!!”守门的禁军首领跑进来,难掩慌张,甚至还被门绊了一下:“陛下!外面!外面天塌了!!”
嬴政:你再说一遍?什么塌了?!
攻打百越之事就这样被搁置。天塌了!!!一整块天空呈现黑色,中间还有几个白字——等待连接中,请稍候。
乍一看还怪有礼貌的。
不对!!这字明明没见过!怎么就能知道意思呢?!
嬴政和天上的黑色相对,脸色也被映衬的大差不差:“蒙毅,召太仆!”其余人不用嬴政特别吩咐,自发搜集天陷的信息。
太仆对着王八壳子抓耳挠腮的时候,一条条信息传来——
“只在咸阳城内可见,出咸阳城则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除天陷外,无任何异常。”
“咸阳城内骚乱已然平定。”
……
只咸阳城内可观?
嬴政坐在太仆对面,轻敲桌案:“墨家可有思路?”墨家子弟多数在少府之中,战争结束之后,除了继续制造箭矢兵器,就是为皇室服务。
少府令头很低,仿佛看到了太奶在对自己打招呼:“请陛下恕罪!”
太仆算来算去,最后闭着眼道:“天降玄璧,此乃陛下受命于天之证!”
秦始皇嬴政前些日子泰山之行落了好大一个笑话,现如今若是这个“请稍候”能一直这样黑着,也不错。
嬴政也是这样想的,况且此玄壁只限于咸阳城,也好控制。事情就此沉浸。
直到三日后,玄壁内容变化——
【幽蓝河畔旁生长着碎金般的彼岸花,一叶孤舟划过水面,涟漪中浮动着记忆残影。
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箜篌声,伴随着低沉沉的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此处名唤忘川,生前留名青史得大造化者,皆在此处……” 】
忘川?生前?
死后之地?
这一下骤然掀起轩然大波。世人皆喜厚葬,哪怕是贫苦黔首对此也有追求,就是为了死后富贵。
生前青史留名还得大造化?
见此壁者皆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这时画面突然转变,是熊熊烈火和残垣断壁,嬴政认出了这是属于大秦的城池——上面有大秦的玄鸟旗帜。
再往前是一个建造巨型权衡,两端一端放着不知名物体,一沓一沓堆积在一起,另一端是……尸体?
尸体一端重重的砸下来的时候,才看到一个男人。他站在权衡面前,背对着玄壁,狂笑,嘶吼,直不起腰:“大秦历代先帝啊!你们在天之灵看看吧!这就是秦法的重量!!哈哈哈哈!”
嬴政骤然站起身,喝道:“放肆——!!”可接下来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那个男人的侍从跑过来哭道:“陛下——!!”
这时候才有男人的正脸,他在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声音很低:“大秦……,亡了……”似乎是怕别人认不出这个男人的身份,旁边有一行玄金色的字——秦烈帝,嬴翊。
视角转换——
【很快城墙边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在巨大的火光中,意料之中的毒烟弹从空中弥漫开来,铺天盖地。
他们想屠城!咸阳城!
烟雾的速度很快,无数居住在咸阳城的无数秦人惨叫着,皮肤溃烂而死。他们哭喊着,崩溃着呼喊希望:“陛下……,陛下!”
陛下无所不能!
陛下无能为力……
嬴翊最后看了一眼那毒烟弹引出的亮光,转身,穿过广场上的尸体和秦法典籍,走向朝堂。
重整后玄甲营和铁凰卫依旧目光锐利,护送他向前,绕过霹雳鼎——宪皇帝效仿周朝也整了个鼎。
停在朝堂中央一块红色前停住,沉默片刻,从贴身的玄甲上卸下一块残片,递给心腹。
“今后……,大秦若是复国,记得少留些血……”嬴翊平静的可怕:“走吧,走吧,大秦先祖命——大秦,可败不可降!”
以身殉国,这是他的决定。
玄甲营和铁凰卫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向最巅峰的,登临无数次的龙椅,嬴翊拿起龙椅旁边的铜火盆,细细端详一番。想着,或许当年,玄祖父把这铜盆倒扣过来的时候,就是错的。
火光吞噬了这位帝王,他坐在龙椅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心腹带着帝王的遗言和残甲东逃,深夜时,他也曾细细摩挲着玄甲残片,细细端详一番,上面似乎写着——民尽为兵,方得永生。】
<以身殉国,果然是最一流的死法,从末帝硬生生变成了烈帝……>
<那个,这,这就是烈帝嬴翊死前的景象吗?果然现场比记载更加震撼啊。>
<疯了!疯了!什么民尽为兵,方得永生?!这祖宗发《全民招兵制》疯魔了!!>
<不是说投影忘川吗?怎么是现实?!!>
<……>
玄壁上的内容,已经够让人震撼了。
对啊!不是说忘川(死后之地)吗?怎么一键快进到了大秦没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才刚刚建国没多久唉!你这时机不太合适吧?!
最后!谁亡的?!!!六国余孽?!不像啊!他们要是会操纵天雷那会被大秦打败?
高兴的只有六国旧贵族,他们国家灭亡之时被押送到了咸阳城,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虽然不用像国君那样丢了性命,可他们损失了可以随意挥霍的家财,和高高在上的权力啊!!
“暴秦亡了!!老天有眼!!哈哈哈!!”
“你疯了!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这里可是咸阳!!”
“怕什么?”
“……”
之前说他疯了的人还是有点脑子的,连连后退,划清界限。怕什么?当然是怕那暴君一个被刺激狠了,然后杀他们祭天啊!!!
嬴政黑着脸,不断的摩挲着手中的鹿卢剑,杀意铺天盖地。那个被逼死殉国的孩子,是他的子孙后代。
大秦,可败不可降?
好孩子,有骨气。
只是心中的戾气需要发泄:“戒严咸阳城,六国余孽全部下狱。”
秦始皇嬴政对咸阳的掌控毋庸置疑,命令被层层下达实施。
一瞬间,冷寂的咸阳城热闹了起来。
“天罚灭国!暴君!!!我等在地下等着你!!”
【“咚——!!”清脆的锣响似是从天边飘来,将嬴翊拉进了忘川。摇摇晃晃的小船下无数冤魂伸出手,一眼看的人头皮发麻。
“这是下地狱了吗?”嬴翊意识还有些恍惚,喃喃自语,似乎是被迷惑了,伸手下去,似乎是想要触摸下面的河面。
“咚——!!”又是一声锣响,嬴翊猛的一个清醒过来。
面前,是一个男人,俊逸非常,广袖坠以星辰点缀,银冠竖起银白长发。像是一个神明。
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天灵盖上传来的:“吾乃忘川使君,受始皇陛下之托,接引烈帝陛下入忘川。请。”
始皇……吗?
嬴翊眸光闪动,河中的倒影,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死后之地?
他起身,依旧保持着皇帝的仪态,玄鸟纹路若隐若现,气势上丝毫不输这位白发使君。】
<入忘川了!入忘川了!!很快就要见到始皇、武帝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只爱昭皇帝~>
<嘻嘻,我都喜欢,什么都爱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那句“受始皇陛下之托”说出之时,赵高就已经率先跪下唱征服(划掉),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仙人尚且需受陛下驱使,可见陛下之威。”
忘川使君,便是赵高口中的那个仙人。
‘马屁精!!’众臣暗骂,然后个个也不敢耽误,恭敬的贺喜。
什么“陛下德被三皇,功盖五帝”,什么“与天同德,与地同齐”……
与天同寿是不敢说的,玄壁上明摆着就是死了,触他霉头干什么?
就是……
那个说:“一见陛下误终身,不见陛下终身悟”的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还想说:“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啊!!!
不过不影响气氛,依旧和谐。
还有嘴笨一点的在旁边见缝插针,乐呵呵的:“臣也一样!”
嘴笨也不代表人笨。
在众多的恭维声中,嬴政虽然对这天上玄壁依旧有些警惕,难免也带了三分笑意。
‘修骊山皇陵果然是对的。’
嬴政赞叹自己的先见之明,并且思考着再扩大一点始皇陵的规模。他死后,要在忘川里征战四方!虽然很不想承认他会死。
玄壁上的嬴翊跟着使君,尽头过奈何桥,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清亮的女声在整个咸阳城回荡——【今天!我们欢聚在一起!是为了解决我大父出门这一老大难问题!!】
伴随着嬴翊目光移过去,那里站着三男三女。出声的是中间的一个红衣女子,身材凹凸有致,第一眼看上去就能引的无数男女老少“嘶哈嘶哈”的那种。
但是他们不敢——她腰上系着秦嬴公主专属配置的玉坠。是的,还是嫡亲公主。大秦律法严苛、等级分明,公子公主都有专门的身份象征。
他们只能看其他人,朝堂上的人只认识一个熟人……“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