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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兆尹 他真好看 ...

  •   管弦喧夜,鳌山繁光。

      热闹的东市中,傲然矗立着一座茶楼,灯火辉煌,茶香萦绕,租下这地段的东家为其取了一个雅名——仙茗茶道。又因其繁灯续昼,光彩陆离,故在百姓口中,它还有个别称“九千灯”。

      夜晚来喝茶的人并不多,但也不算萧条。最爱为这里提供生意的当属朝中权贵要员,几人包下一间雅厢,一方天地足以挥斥天下宏图。

      可惜陆辛微并不是个爱喝茶的人。她此刻换了身行头,慵懒地靠着椅背,右臂撑在扶手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鬓边碎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姑娘颇有雅致地为她点茶。

      姑娘沏完茶,微笑着将茶盏往她那儿推了推,“仙茗茶道的招牌,上好的龙井,试试?”

      只是陆辛微并未接过,反而随意地弯了弯唇角,噙着半分嘲弄,“哎呀,徐归满,两年不见,你倒学会臭文人的那一套了。”

      徐归满意识到她话里的凉意,不禁缩了缩脖子,这才破了表面功夫,恢复从前的嘻嘻哈哈:“辛微,不是说好了我先来长安通通风,给你做参谋嘛。我若是不和长安里的人打成一片,他们也不理我呀,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哼。”陆辛微扬了扬眉,不回她的话,反而四处打量了一番,问道,“不过这就是你那合伙的东家开的茶楼?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

      “是呀。”徐归满自得地点点头,“整个长安可找不出比我们更气派的茶楼了。我这回运气忒好,跟对了人,东家人特别大方,每月盈利我分三成,再过些日子,等我回玉门关,我也可以做那儿的地主老爷了。”

      她捧着脸颊,对那位神秘的东家十分赞不绝口,“茶楼每天都会来不少显贵,东家又懂得与他们周旋,目前为止已经有不少人附股,咱们也算打通了上面的门路,运作省了不少力气。”

      陆辛微默然,仰头望了望屋顶房梁。

      她和徐归满从小一起在玉门关长大,两年前徐归满说想来长安闯闯,于是离开了玉门关,音信杳杳。直到几月前,她给徐归满送了书信,说自己也会来长安,徐归满才在今日给她回了信,喊她来仙茗茶道。

      两年间,陆辛微曾数次怀疑靠徐归满这半瓶摇的脑子,到长安后会不会被人给骗了以至于人财两空。收到她信条的时候,知晓她还安然无恙地活着,陆辛微才稍稍放了心。

      但到现在,瞧着徐归满洋洋得意的小人模样,以及听着她对那东家的无限褒扬,陆辛微几乎笃定她就是被人给骗了。

      天下哪有免费的烧饼,只有被蒙在鼓里的傻蛋。

      “哦?只是喝茶那么简单?上面的人又不是傻子,我可不信。”陆辛微回神,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却依旧没动桌上的茶水。“徐归满,你当心被人骗了。”

      在陆辛微审视的目光中,徐归满讪讪笑着,本来还想继续瞒下去,但是她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败下阵来。

      茶水漫延的雾气正在消散,徐归满慢慢低下了头。

      “好吧,我都告诉你。”她换成小心翼翼的语气,“其实这里不仅是茶楼,还是间……赌坊。单靠卖茶,咱们也不可能赚那么多钱啊。辛微,我这回可是全招了,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去啊,不然我就完蛋了。”

      徐归满也自知赚来的钱并非光明正大,所以这会儿全然失了底气,静静地等候着她最好朋友的嘲笑与审判。

      果不其然,陆辛微一声冷笑,“你悠着点,若是再不见好就收,到时候被抓了,我可不救你。”

      “唔,我和东家交情这么好,何况我们每月都会给衙门上供月钱,衙门也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衙门若要查赌坊,长安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应该……还轮不到我们吧?”

      陆辛微对徐归满的侥幸心理并不抱希望,只是觉得眼前的茶水都是脏的。她索性别过脸,不去看桌上的茶盏。

      徐归满讨好地笑了笑:“辛微,若你有用钱的地方,一定要与我说,就咱们这交情,我一定会倾囊相助!”

      “我可不要你的脏钱。”陆辛微立即回绝。

      没有收买成功,徐归满沮丧地挠了挠头。一连串的挫败让她不禁想起了这两年在长安的遭遇,于是她又开始侃侃而谈,“辛微,咱先不说这钱脏不脏,咱只说这钱赚的是真不容易。”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衙门对我们纵容,但是那位京兆尹大人却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动不动就要封查商铺,我认识的好几家赌坊都已经落马了。这两年我们也东躲西藏的,跟那京兆尹斗智斗勇,钱也花出去不少用来疏通人脉,只是以后还不知道他会不会查到我们这里……”

      陆辛微悠悠地说了句实话:“被查到是迟早的事,早点脱身才是明智之举。”

      可徐归满假装没听见,继续道:“辛微,你听说过那位京兆尹么?”

      陆辛微摇摇头。

      “他啊,是皇帝的胞弟,名叫李观途,如今年方二十有三,授封晋王,可谓是风光无限,前途光明。”徐归满捧起茶盏,自己慢慢地啜着,“听说前些年在西境做都督,后来被皇帝召回来了,长得是俊俏,就是人太恶劣了,把长安搅得乌烟瘴气的。”

      “上个月,国公爷的儿子被他当街提回衙门给打了个半死,那哭声整个街都听见啦。国公爷赶来的时候,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偏偏这位京兆大人临了了还颇为潇洒自得呢。半个月前,也不知怎得,国公爷自己也被李观途关到牢里蹲了几天,你说奇怪不奇怪?前后父子俩都被折磨了一番,反正我觉得一定是李观途和他们有仇,在蓄意报复呢。”

      说罢,她特别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陆辛微瞧她这受挫的样子,轻轻笑了。

      徐归满又絮絮叨叨了一会儿,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再把话题放在讨人厌的晋王身上,“罢了,不提他了。也说说你吧,你怎么忽然想来长安了?”

      陆辛微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她的目光开始变得失落、幽远和沉寂。她想起了遥远的玉门关,想起了年关那一场冻死人的暴风雪,想起了随后她孤身一人,风尘仆仆地从玉门关来到长安,踏过了三千里微云明月。

      “郝大哥死了。”她轻轻开口。

      徐归满亦为逝者叹息一声。

      两方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最后,徐归满憋不住,来了一句:“呃,郝大哥是谁?”

      陆辛微忽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的跳,她闭了闭眼,按捺住自己想动手揍人的冲动,只是说道:“我来长安,是想为他报仇的。”

      “哦、哦。”徐归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张口正欲找补几句,屋外却传来稳健的脚步声,并愈来愈近,很快便停在了门口。

      陆辛微侧耳仔细聆听,本想问徐归满门外站着的是否是相识的人,结果一扭头就发现她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就连茶盏都不曾留下。

      被丢下的陆辛微气得心脏直抽。

      “臭崽子,下回一定和你算账。”

      此时屋外人已慢慢推开了门。

      他走进来的时候,屋内寂静无声,并无半分人迹,尚未熄灭的油灯释放着暖光,将屋内照得恍若春日。藕粉色的珠帘半垂,掩映着窗外半冷的明月,即便到了春天,长安的晚风似乎依旧有点无情,吹过屋内,令人不禁抖擞了几分精神。

      陆辛微躲在房梁之上,昏暗的角落很好地掩盖了她的身影。她低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走进来的蓝衣男人。

      个高,年轻,长得不赖,看不出是文人还是武人,不过这个点来的,应该是长安的哪位贵公子哥吧。

      男人慢悠悠地逛了一圈厢房,似乎颇为满意,最后停在桌边,却伸手轻轻拭去上面残留的茶渍。

      “进来吧,今天我请客。”他朝门外来了一句。

      陆辛微心里纳闷,怎么还有人?

      她一手支着下巴,懒懒地盯着门前沉静的珠帘。她倒要看看,究竟从这里还要钻出多少人。

      须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耐烦地掀开珠帘,从外走进来一位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

      陆辛微的眼睛蓦地一亮。

      孔子有云:“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眼前的人,便可以算得上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子。他浓眉黑眸,面白,身量高挑,黑衣装束将他的身段衬得极好。乍一眼看过去好像长了张文气的脸,但是眉宇间却溢着武将才有的桀骜和潇洒。两气相冲,最后让他变得神秘又极具吸引力。

      陆辛微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只见黑衣男子径直走过去,不满地嗤道:“大晚上的,喝什么茶。”

      蓝衣男子无奈地耸耸肩,“你又不喝酒,现在连茶都不喝了?”

      “我现在可没这闲情逸致。”

      “罢了罢了,此地清幽。就算不喝茶,也不影响我们二人聊天。”蓝衣男子招呼他坐下。

      他们相对而坐。

      “赶紧说,说完我回去睡觉。”黑衣男子催促道。

      蓝衣男子道:“科举的事,礼部那边已经安排妥了。除了那个人,目前登记在册的举人都在长安安然无恙,金吾卫巡逻的人数比以往增了一倍,你大可放心。”

      “嗯。”黑衣男子翘着腿,双手环胸,随意地靠向椅背,因为倦意而闭了闭眼睛。

      “之前因为南北进士人数悬殊,陛下还为此大发雷霆,朝中掀起不小的风波。”蓝衣男子喟叹道,“只不过那会儿你不在,没见到那些场景。”

      黑衣男子头疼地摇摇头:“就算我在,我也不管这些。选哪些人做官,是陛下考虑的事,不是我该考虑的。”

      蓝衣男子砸了咂舌,这时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旋即神秘莫测地一笑:“你对此事无兴趣,那么关于国子监和松阳院的较量——你感不感兴趣?”

      “……”黑衣男子仰头,闭目假寐。

      “这次科举,国子监和松阳院出来的进士谁多谁少,敢不敢跟我打赌?”

      空气凝滞了半晌。

      直到黑衣男子睁开眼睛,嗤笑道:“无聊。我看你也是昏了头了,就俞匡衡那个傻子带出来的国子监,现在怎么比得过松阳院?”

      蓝衣男子也切了一声:“与你说笑还要被你骂,谁受得了你这臭脾气,要说的我说完了,先走了。”

      临走前,他还颇为郑重地拍了拍黑衣男子的肩膀。

      此屋又只剩下黑衣男子,和躲在房梁上的陆辛微。

      陆辛微见他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心里觉着奇怪。

      他不是刚才还嚷嚷着要回去睡觉吗?怎么这会儿偏偏赖着不走了?不困了?他不困了她还困着呢,她要回去睡觉啊!臭男人,长得俊有什么用?这个臭德行谁瞧得起你!

      陆辛微开始考虑是等他走,还是自己先下手逃走。

      纠结之中,她突然听见底下冷冷地来了一句——

      “喂,还不滚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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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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