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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纸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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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昼在数学课本的边角画下第七颗灯泡时,粉笔灰正簌簌落在他的后颈。
“某些同学——”程述的嗓音像浸了冰的绸缎,凉而软地缠上来,“如果嫌函数题太简单,不如去帮教务处贴寻物启事?”
全班低笑如潮水漫过,林昼的笔尖狠狠戳穿纸页。前排的周予安忽然转身,指尖挑起他涂鸦的课本:“哇,昼哥画的是后山那盏破路灯?”
纸页边缘的红色灯泡歪歪扭扭,铅灰阴影里还蜷着一道细长人影。林昼猛地合上书,指甲掐进掌心的旧疤——那是江野在他七岁时刻下的,用一根生锈的别针。
“周予安。”教室后门传来打火机开合的金属脆响,“教务处找你,说监控拍到有人往垃圾站扔烟头。”
江野倚在门框上,银发被穿堂风撩起,校服领口松垮地垂着,露出锁骨下一颗朱砂痣。
林昼的呼吸滞了滞。那颗痣的位置,和他昨晚在速写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旧校舍的铁门挂着把锈锁,锁眼堵着半截蜡笔。
林昼蹲在阴影里,听着墙内窸窣的响动。月光漏过爬山虎的缝隙,在江野的后颈切出细碎的光斑——那人正从废弃储物柜里掏出一沓泛黄的纸页。
“第七次了。”江野甩了甩纸上的灰,“跟踪我上瘾?”
林昼的视线黏在他腰间。校服下摆翻卷时,一截狰狞的疤痕若隐若现,像团被雨水泡烂的火焰。
“为什么偷我的速写本?”林昼踢开脚边的易拉罐。昨晚画室丢失的写生册,此刻正躺在江野沾满机油的手套上。
江野忽然逼近,碘伏混着薄荷的气息撞进鼻腔。他扯开林昼的衣领,指尖点在他锁骨处的烫伤:“因为这个?”
那是十二岁火灾留下的印记,形状竟与江野腰间的疤惊人相似。
铁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手电筒的光柱劈开黑暗,温瑶的高跟鞋踩碎满地月光:“江野!教务处收到举报……”
林昼被猛地推进储物柜。霉味混着江野的体温涌进来,那人单手撑住他耳侧的隔板,另一只手扯开衬衫纽扣。温瑶推门而入的瞬间,他喉结上的汗珠正坠在林昼的校徽上。
“老师,”江野舔掉嘴角的血渍,“我在帮同学找哮喘喷雾。”
林母砸碎第三个花瓶时,玻璃渣在监控屏上划出裂痕。
画面定格在凌晨两点的画室:江野的影子完全笼住林昼,指尖捏着他衣领的褶皱,像捏着一只垂死的蛾。
“解释。”母亲的美甲嵌进他手腕。
林昼盯着屏幕角落的纸屑——那是他上周折的纸灯泡,本该躺在后山垃圾站,此刻却成了罪证。
“江叔叔知道您装窃听器吗?”他忽然轻笑。
耳光来得猝不及防。血珠溅在撕碎的速写本上,《火花》的残页里,两个少年在火中相拥。
院墙外响起机车轰鸣。江野翻过栅栏时,燃烧的纸页正从三楼飘落。他徒手攥住火团,掌心皮肉焦糊的声响混在夜风里。
“十年前你烧了阁楼,现在烧我?”江野摊开灼伤的手,□□晶体在玻璃瓶里折射出诡谲的紫光,“林昼,你永远不敢看灰烬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