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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绝相思 从这一节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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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宿是在豁然之境住下了,很意外的剑子没有整天听到这尾华丽的紫龙没完没了的报怨,相反的,乐足自在的很。
他就纳闷了,这娇生惯养惯了的儒门龙首怎么就这次如此安份,不过想归想,剑子不舍得龙宿苦着,遂回了疏楼西风‘借’来白绒垫子……
这下真是更安逸了,所谓逍遥自在的事无所不做其极,时间长了,难免腻烦,龙宿索性把床搬到外面亭下,没事就歪着,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一圈一圈吐着似有似无的蓝烟。槽着一双眼,慵懒的模样也是风流缱绻的咬的人牙直痒痒。
金色的琥珀蓦的一睁,搁下手中的玉烟斗,龙宿左右探了探头,乐滋滋的微提裙摆,打着赤脚下了床榻。几分急燥的就向房后跑去,然没几步又退了回来,轻手轻脚地回屋,又以无声的动作取了白玉琴掩上房门消失在豁然之境的后山……
看着那一抹华紫消失的身影,白衣道者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人,还是忍不住了啊…怎么就跟个小孩子似的。
这次,我又该拿你怎么办呢,龙宿。
秋风吹奏着山里独有萧瑟,豁然之境的后山一眼望去,莫名的心情极好,开阔大气,绝世独立,一如山下的白衣仙人般的道者。
散发轻衫的龙宿席地而坐,丝丝缕缕的白发落在琴上拂着琴弦,月娘半露笑颜,落了一地迷醉银华,流光盈泻,打在雪白的发上如缎滑润,白玉琴也玉如凝脂。
修长的指按上琴弦,揉出一个颤声,龙宿眯起眼唇边勾笑,轻声吟出:取天道,叛离经;断吾肠,成汝身;散吾魄,淬汝心;咨嗟情缘有时尽,一株幽兰慰相思。
说来也奇,一时间凭地竟长出一株一人多高的淡雅芷兰,龙宿眸光一闪修长的指拨声按弦,轻拢勾韵,稳抚颤动余音,清清泠泠的旋律,正也合了这兰的气蕴,是花是人或是琴画出的又岂止是一个天人仙境?空中轻荡的灵悦惑了自己惑了这世间万物,从此沉沦……
柔音袅袅,昙香、兰香勾的人通体舒畅。
“可怜璀粲松精石,不遇知音在路旁。”紫白丽人抿唇轻叹,复又抬头一脸怜惜的望着这芷兰,只见这幽兰,在风中摇曳恣颤的模样竟如女子般惹人疼惜,龙宿的心更疼了几分,抱着琴走至它面前,伸手轻抚,“汝觉得如何?吾不强汝。”
那兰似有了灵性,枝头的淡紫花蕊竟点了点,算是应了。同时,星华流泄,点点银星如花雨飘落,柔软的花枝若隐若现间,一副女子的躯体幻化而出,肤如雪,发如墨缎,眸若星子点秋水,唇似朱果染琼浆。让曾阅女无数的龙宿不禁也是一叹,纵然自己也是美的不堪近视,却怎比得这女子倾城销魂,有诗为证:瑶琼娇女态翩翩,阅尽倾城觉汝贤,比似园林多少树,枝头一果骋婷妍。
能让清傲如斯的儒门龙首以诗暗赞佳人别致之美的,它可算是古今第一人啊!
似是想着了什么,龙宿凑在女子耳边说了几句,复又将唇烙上芷兰女子的,女子睁着的一双水眸清亮的毫无瑕疵。
“轰—”不远处巨石崩毁散落,吓了两个人,龙宿抬头望去,竟是剑子……带怒的杀意,一时间他慌了,外衣脱下,覆住女子的光裸胴体,翩身后退。
“疏—楼—龙—宿”剑子怒火已燃到极点,步步紧逼,龙宿愈退,他逼的越紧。
“剑子…剑子…”龙宿流泄而出的恐惧毫无遮掩。
“哼!我一千年道行的修行者竟不曾了解卧榻之人藏了一个妖孽。”冷冷的声音如利刃划过龙宿血红的心肉,后退的脚停了下来,他愣怔住,剑子真的生气了。
一见对方戒备松懈,剑子身形一晃,手已握上龙宿腰身,另一只手掌起劲落,怀中女子已被远远的扔了出去,飘落的衣衫被剑子接住重新裹住怀中的人。
“叭”清脆的巴掌声,剑子唇角挂出一道红,脸偏向一边。
龙宿一口咬向剑子的胳膊,偏生那人打定了主意不放手,连一声闷哼都不曾有,手上的力道反而更重。
怎么就这么固执,龙宿也开始恼了,使尽了全力咬着,齐整的皓齿深深地嵌入肉里,真到丝丝铁锈的腥味在口中溢漫,才略松了口,两行清泪滑出顺过嘴角没入伤处……
“剑子…放开吾。”轻声一啜泣喃语,疼的剑子心口的部分似一瞬是剜了一个腕口般大的洞,却不见汩汩流出的血。
臂上浸入泪水的蛰痛,让剑子呼吸错落,缓缓松开的禁锢,非是放弃,而是不忍见他伤心的柔软。
脱开剑子的怀中,龙宿一个箭步冲到女子身边,拥住,顺着背部的曲线安抚着,这一幕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看在一旁剑子眼里只是更加的讽刺与冰冷。
你听到天地间哗啦清脆的碎裂么
你听见风吹过什么东西倏倏的流掉么
你有无听见孤单寂寞的无语……
“她…多久了”
“啊?剑子……”不可置信地仰道,一双金眸晶莹闪铄。
“不方便告知么?”
“她…名唤绝…相思”
“绝…相思么?你取的?”
“嗯”
“好,当真是好名儿”剑子雪白的眉睫抖了抖,再睁眼,满目荒凉,触目惊心的凄厉:“那我便毁了它”
一手画天,一掌纳地,太极之印甫出,天罡正气压的绝相思浑身上下无一不是蚀骨之痛,再怎么冰清玉洁,仍是异物所化,初为人身哪里抵的住这千年道行的道者的降妖之咒,这刻竟是疼的不如就此死了过去,身体也呈显透明,隐隐变回真身之势。
龙宿脑中一冷,他多时的心思怎么可以一朝而毁,凝起残余的真气,双手化开,妄想一抗剑子的降妖之咒。额上滚落的大颗汗珠,近乎于透明的苍白容颜都告知着此刻他力不从心的脆弱,无奈此时的剑子已是红了眼,龙宿的凄怆哪里入的他满是魔障的双眼和心窝……
是的,妒忌,剑子在妒忌,他无法容忍龙宿的心,他的爱,他的一丝一毫被别人掇取。
太长的时间,他们彼此了解,彼此伤害,龙宿在一旁无声等待的时候,他只会将更多的孤独加注其身,形成枷锁,锁身锁心,永堕无间……
龙宿就像一朵盛开在心房上的花,妖艳了剑子所有原本静澜的时光。而这名孤独深入骨髓的男子,却因孤独而美。
他却也为此贪婪着,一寸一寸地感受着……
乐此不疲!!
他每一处的怨愁都被化成一道一道的水从他的瞳孔灌进每道血管里。那骨血里的孤独感在剑子与龙宿之间,架起了一座打通彼此的桥梁,隔着万世凄凉。
他与龙宿,剑子想过无数的可能,过程或是结局,或伤或亡,或是远离江湖,一世悠然,或是两两相忘,断前生,绝后世,惟独不曾想过有一个女子出现,纵然只是个野兰幻化的妖孽,也是华丽无双的情人方才不惜伤了自己与他所要保护的人,他并不是不相信他们之间的情义,只是世事如棋,人生浮沉,谁又能真正守的住一方天下无双。
不曾想过,是笃定的执著。
也是他剑子高估了自己的能为,以为千年的时间就能绑的住华丽无双的紫龙,执著的是孽是障,所以剑子仙迹注定永世修不了仙,脱不出道。
“啊—”筋脉俱断,血红洒成天雾。
龙宿苍白着一张脸,睁大了眼看着闪在二人中间生生受住两股真元的绝相思,一时间所有的血都凝住了,无边无际的断肠之悔淹没着最后一丝生机,看着绝相思白皙的身子染上鲜红的色彩,天地都停了下来,只余女子缓缓倒落坠落尘埃的画面定格在龙宿的脑中,千回百转。
剑子也不曾想到这妖女竟有如此胆气,若不是自己及时收回,足够她灰飞烟灭个上万次,一看到龙宿毫无生气的苍白容颜,剑子再无心兰妖,在龙宿颓然倒地的瞬间,一把抢过,紧紧抱在怀中,剑子不曾低头去看那张脸,只是伸出略带薄茧的掌磨娑着,不着痕迹的抹去滑出的晶莹。
“吾是欠了汝多少”气若游丝。
“不要说话”一边往龙宿休内徐徐渡着真气,一边闷声轻斥。
“还了千年还是还是…不够么”
“够了”你爬墙我还没跟你计较呢,还在哀怨个什么。
“哈!”甫出一口朱红,看着剑子皱紧的白眉,不禁咧开嘴淡笑。“竟让汝…亲手毁了吾…最后的…希望”
“什么”剑子盯住龙宿不寻常的表情。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话未完,声未落,意识飘远。
剑子,汝终是不知吾心,汝只知汝心苦,不知吾心累。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剑子,汝了解这其中龙宿留落了多少么,汝了解么……
什么时候遗留在身体里那枚情感的瘤,在以后的千百年中,如春草般孜孜不绝地蔓延,缠紧他身心,顽固到连龙宿自己都无法拔除,无法回避。这样的纠缠,早已超越生死。
但是还是会怕,吾不舍汝为吾的消逝失魂落魄,恐将遗憾,入梦解说。吾不要汝在最完满的人生中体会到最大的不完满,像梨花在春光最盛的时候凋谢。
这与世不容的承天之罚,由吾一人担下。
相思声声思,泪尽声声叹,那一日,汝的悲伤融化得了冰山,却永远唤不回已逝的人的情景,吾不愿重演。
疏楼清风,朱亭华扇,昙华正盛,紫金箫、白玉琴,共饮逍遥一世悠然。
茶香,人香,箫声,玉情,烟雨,残生……
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一生,吾拥有的太长,奢望与汝相伴一生,哪怕一生宛如一瞬,每一次的欲言又止,不是不说,而是不敢,如果不能守护一生,吾宁愿亲手对汝残忍。
此生的吾们,总是聚少离多,情深缘浅。若有来世轮回,定不饮孟婆生汤,过奈河,受千鬼焚蚀,三生石上,定与君不离不弃……
剑子,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