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化桑田》九厌魔婴

1、千年一梦 剑子,不要

　　龙宿做了个梦，很长很长……
　　他的梦里有云雾飘渺的仙山，有溢满药香的山谷，有漫山遍野的白色茶花，还有……袖风不染的冤家。
　　龙宿清楚地记得他是怎样以极不华丽的方芪死在剑子雪白的怀中，白瓷的肌肤不见了，天地妒羡的容颜亦不复存在，就连那头剑子最爱的银紫也…不见了，而是比剑子更甚的白。
　　他怕了，从前他芳华绝世的时候剑子就不怎么注意他。现在，他又老又丑……连他自己都讨厌。
　　一时间龙宿千年修来的冷静消失怠尽，他忍着体内被抽干的无力爬将起来。爬……哈！千年了，他从来不知道爬…是什么，是什么感觉。现在，他了解了，那种痛彻心菲的耻辱让他不知所措，慌乱间攀住椅背想要站起不料椅子失去重心向他的方向倒下，这样不堪一击的荏弱重重的摔在冷硬的大理石面上……
　　只着月白中衣的身子撞击着地板发出断裂声，他的后椎…好像断了。痛，啃噬全身，睁大的金眸无神地盯住头顶的雕梁，一眨不眨。
　　“吱呀—”门被推开，大片的阳光刺的他不由的伸手去遮掩。逆光下，他看到了。。。看到了他，他等了千年的人。剑子，他心里唤到。
　　“啊—，龙，龙宿？你怎么样了？你这是…会伤到自己的你知道么？”推门而入的白衣雪发之人一个箭步冲到那个令人心疼的削瘦人儿身前。他紧张地半抱起龙宿，一颗心紧张的冲到喉头，有些哽咽。
　　龙宿只是静静地看着剑子，一瞬也不移。直到剑子那双晶透的玄眸里映出自己皱起的皮肤和白地刺眼的发，猛然惊醒，恐惧地往一旁缩，扯动背上之伤竟不知痛。
　　看到龙宿刚刚眼上盈满的恐慌，害怕。他的心又似凛条抽到一般……
　　剑子，真的是剑子。不是做梦……可是自己这个样子……不要。不要…不要他看到。剑子会讨厌，会离开，会……
　　想着，龙宿用尽最后的气力趁剑子不备猛然一推。挣脱出怀却也摔上床沿。“啊—”背后上浸染血红的宫衣粘在肌肤上，他厌恶，但再无力能动了。眼角珠泪滑落，溅上石板……颤着臂将宽大的白袖覆在面上，掩上他的自卑和无力的软弱……
　　”龙宿—“哽咽在喉间的声音有说不出的……心疼与悲伤。
　　“龙宿，别怕，我是剑子，是龙宿的好友，是你的—剑子。”再次抱上的肩有轻微的颤动。他轻抚龙宿的背，想安抚他。却是“血——龙宿，你怎么样了？”手触到怀中人的背心时湿热的血腥充填着他的嗅觉和心房，一掌托住龙宿的身子，一掌凝气渡至龙宿后心，见伤势转好，血已凝固便轻柔地抱起他放到床上。剑子伸手想拉开龙宿掩面的衣袖，龙宿先一步往床里缩了一下，另一只手点在剑子掌心，坚难地、一笔一画地写着：剑子，别看，求你。
　　握紧掌心，暗垂的眉睫突突地跳。他没再去拉，因为他分明看到瘦到骨节突显的指掌揪紧身下的锦绸，苍白刺眼。
　　“好，剑子答应你。你睡一会儿，我去做吃食给你。”剑子拉上淡紫的锦被盖住龙宿。隔着衣纱，他的吻落下，轻的比呼吸还淡……

　　剑子整日除却在江湖跑动之外，就是寻找治疗龙宿之法。龙宿的枯老之症是因精气神耗尽所致，他便缺什补什，并拉来复出的素还真来帮忙。
　　素还真这次倒是一心帮忙不留任何心眼。这也算是奇迹。想想也是，一则素还真有与慕少艾不相上下的医术，以他跟剑子、龙宿的交情怎会坐视不管。再则龙宿的病和死是为苦境而苦境最需要他素还真的时候他却不见了反而是一直退隐且最知明哲保身的儒门龙首为苦境牺牲。他有些心酸与愧疚。见到龙宿的那天，他突然好想谈无欲……一时间他似乎当初不明白的现在全明白了。为何高傲冷淡的儒门龙首会侍他的宝贝师弟别样不同，为何谈无欲总是像很懂龙宿，为何两人合起来骗自己为何……记忆像潮水般涌出，其势之猛竟让素还真呼吸有些困难。
　　疏楼龙宿、剑子仙迹、素还真、谈无欲四人的身影过住在素还真脑中徘徊不定。
　　原来是这样，剑子如他。龙宿如无欲。错位的相似让他明白到清明。两个人惊人的相似，不用言语就能相知相懂。就像两个暗夜里两个抱在一起取暖的生物，惺惺相惜。因为他们所陷的人是如此无情，天下挂怀，惟独缺了自己……
　　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怎样都无法接受自己容颜的褪色，身体的枯老。就像当初谈无欲永远无法淡然面对自己失去内力。因为他们在乎的不是自身的得失，而是与之相对之人的感受。龙宿不想剑子看到他的枯老，即使剑子根本就不在意，也不可以，这是他极端的执著。而谈无欲不想江湖路上素还真只一人，就算素还真并不希望谈无欲永陷江湖。这是月才子对日的无悔守护。
　　素还真在四其界寻得妙法，为龙宿治愈枯老之症。一段时间过后，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重现从前的灼灼芳华。仍是美的让人叹息，光华让人无法逼视。
　　但他千年修为却是所剩无几，对上任何一个有些拳脚的普通人都很吃力。这个状况，剑子倒是很开心地“呵呵”笑了两声，而龙宿本人却只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无悲无喜。
　　剑子的想法呢是：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他再出去给我捅漏子，好管教，嘿嘿！龙宿杀人的眼神立马射向剑子，而后甩开步子，折扇背后回去后院。
　　“剑子前辈这下安心了吧，一举两得。”素还真见龙宿走远，方开口道。
　　“哈—我这是怕了呀。”剑子虽笑着但素还真看出了其中浓浓的痛楚。
　　谈无欲消失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怕呢。只是世事无奈啊。

　　剑子终于可以重重地松了口气，知道龙宿爱美的性格。知道他的死心眼。也多亏了素还真，方解开了这个结，要不然……
　　要不然，剑子还真怕龙宿永远无限期地躲在纱帐之后，不许他近他十步之内。这样的话，他的老命会很快休矣。看的到，摸不到。是会让人得内伤的
　　这种看的到摸不着的东西最是要人命。
　　经过商议，龙宿同意搬回疏楼西风。剑子很开心，那里是他们感情的凝结地。疏楼西风的龙宿才是真正的疏楼龙宿。
　　而剑子却没住在疏楼西风，而是与之比邻千年的豁然之境。龙宿也不强求。
　　冷静的人往往会选择某种意义上可以将在乎的东西无限延长的方式。时间是个很奇妙的物件，就像当初宫灯夜夜灯华他们都以为可以永远持续下去，结果呢，他们双剑相交。剑子弄丢宁暗血辩的时候，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龙宿会恨他一辈子，可是他们还是并肩孤鹰石挑上邓九五。所有人都认为龙宿不会死，可是莫汉走廊之战，退场的正是他。
　　时间可以将一切的不可能变为可能，当然也可以将一定变为不确定。
　　修道人，特别是修道之先天不可能染上情欲，但剑子对龙宿欲舍还迎矛盾令他扰心，却不扰修行，拿捏分寸正是他天下无双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