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语梦的日常》菠萝不是萝卜

3、鬼故事 张语梦又在

　　“那天，小明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
　　张语梦、张怀羽和孟洛三人盘坐在地毯上，中间那盏旧台灯发出微弱的光。
　　张语梦在讲鬼故事。
　　窗帘被特意拉得严严实实，仅留一丝缝隙透出外头朦胧的月色。
　　张语梦清了清嗓子，继续讲：
　　“当挂钟敲响午夜十二下，电梯间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小明以为是错觉，刚要翻身，却听见门外传来‘滴——’的指纹解锁成功提示音！”
　　张语梦突然提高声调，孟洛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吱呀——厚重的防盗门缓缓推开，黑暗中，一具笔挺的黑色西装裹着青灰色躯体探进来。袖管里，伸出一只泛着尸斑的手，指尖轻轻按在玄关感应灯上。惨白的灯光亮起，照亮尸体凹陷的眼窝里，两粒浑浊眼珠正死死盯着卧室方向。”
　　“咔嗒一声响，卧室大门被打开，”
　　“突然，尸体朝正在睡觉的小明扑来！”
　　张语梦猛地拍了下膝盖，孟洛倒吸一口冷气，张怀羽也忍不住眉头紧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时，整栋别墅的灯光骤然亮起，适应了黑暗环境的眼睛被突然而来的亮光刺得有些难受。
　　“11点半了，还没睡？”
　　这权威的声音……不是张语梦和张怀羽的爸爸还能是谁？
　　他身着笔挺的西装，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张怀羽内心直打转。
　　“爸，我们在讲鬼故事……”
　　“早点睡。”
　　父亲抬手整理了下领带夹。他的目光扫过地毯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最后落在张语梦膝盖旁的故事稿上，黄色防近视纸页边缘还沾着牛奶渍。
　　“下次把空调温度调高些，别冻着。”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在张怀羽面前顿住。
　　“明天放假，你中午帮我做饭。”
　　张怀羽内心苦不堪言，因为这就意味着他明天不能玩到傍晚再回来了！
　　脚步声消失在旋转楼梯拐角。
　　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走廊的顶灯也随之熄灭，只余下楼梯间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客厅里重新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旧台灯还固执地散发着暖橘色的光圈，将地毯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呼……”孟洛率先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下意识又推了推眼镜，“吓死我了，张叔叔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张怀羽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后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父亲目光扫过时的凉意。

　　他瞥了一眼张语梦膝盖边那张沾了牛奶渍的“鬼故事稿”，没好气地低声说：“都怪你！讲什么不好讲鬼故事，还非得弄这么暗，爸肯定以为我们在搞什么名堂！”

　　张语梦撇撇嘴，一边飞快地把散落的故事稿收拢叠好塞进沙发垫子底下，一边小声反驳：“明明是你自己胆子小，刚才跳起来撞到茶几的是谁？嘶——膝盖现在还疼呢！”她揉着膝盖，动作有点夸张。

　　“少来！那拖鞋谁扔的？”张怀羽瞪她。

　　“还不是你先动手的！”张语梦毫不示弱地回瞪。

　　眼看两人又要进入熟悉的斗嘴模式，孟洛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小声点！张叔叔刚上楼……”她指了指天花板，压低声音，“而且，土豆汤……还收拾吗？”她的目光转向厨房，那锅乳白色的汤还在灶台上静静散发着余温。

　　提到土豆汤，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被食物的香气冲淡了不少。

　　“收！当然收！”张语梦立刻响应，她可不想明天被阿姨念叨厨房乱糟糟。

　　“碗我来洗吧。”张怀羽闷闷地说了一句，率先站起身，踢踏着拖鞋往厨房走去。刚才父亲那句“明天帮我做饭”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剥夺了他周末自由的黄金下午时光，洗碗这点小事反而显得不那么烦人了——至少现在有事做，能暂时不去想明天被“抓壮丁”的郁闷。

　　张语梦和孟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逃过一劫”的窃喜。两人连忙爬起来，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灯光明亮，刚才讲鬼故事的阴森氛围荡然无存。张怀羽已经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刷着洗碗池。他动作不算熟练，但还算认真，挤了洗洁精，把两个沾着奶渍和油星的碗仔细搓洗着。

　　张语梦则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和溅上汤渍的料理台。孟洛负责收拾砧板、菜刀，把剩下的土豆和没用完的腊肠重新包好放回冰箱。

　　“其实……味道真的还可以。”孟洛看着锅里剩下的半锅汤，小声评价道，“就是土豆块太大了点。”

　　“下次切小点。”张语梦点头，用抹布使劲擦掉一块顽固的汤渍，“或者煮久一点。”

　　“下次？”张怀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洗干净的碗放进沥水架，回头瞥了妹妹一眼，“大小姐，您还打算有下次？差点把厨房炸了。”

　　“哪有那么夸张！”张语梦不服气，“你看，锅不是好好的？灶台也擦干净了！我们这叫勇于实践，探索生活！”

　　“是是是，探索生活。”张怀羽懒得跟她争，拿起锅准备清洗。锅底粘着一些煮烂的土豆泥，糊了一层，不太好刷。他皱了皱眉，倒了点热水进去浸泡。

　　三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厨房恢复了原状。灶台锃亮，碗筷归位，垃圾袋也扎好口放在了门口。看着整洁的厨房，张语梦叉着腰，颇有点成就感。

　　“搞定！辛苦啦！”她笑嘻嘻地对孟洛说。

　　“辛苦辛苦。”孟洛也笑，看了看时间，“那我先回去了？太晚了。”

　　“好，我送你到门口。”张语梦揽着孟洛的肩往外走。

　　张怀羽还在跟那口粘底的锅较劲，头也没抬地含糊应了一声：“嗯，路上小心点。”

　　玄关处，张语梦帮孟洛拿了包，看着她换好鞋。楼道感应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

　　“明天……还出来吗？”孟洛小声问，带着点期待。

　　张语梦无奈地摊手，朝厨房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估计悬。我爸亲自点名了，明天中午厨房是‘张大厨’的主场，我这个打下手的跑不了。下午……看情况吧，估计够呛能溜出去。”她叹了口气，想到哥哥那副被“抓壮丁”的郁闷脸，又有点幸灾乐祸，但想到自己也逃不掉，那点幸灾乐祸又变成了同病相怜。

　　“好吧。”孟洛理解地点点头，“那微信联系。拜拜！”

　　“拜拜！到家发消息！”张语梦挥挥手，看着孟洛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才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兄妹俩。张怀羽终于把那口锅刷干净了，正用厨房纸擦干水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被迫营业”的低气压又隐隐浮现。

　　张语梦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喂，明天打算给张总做什么大餐啊？”

　　张怀羽把锅放回灶台上，动作有点重，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没好气地白了妹妹一眼：“还能做什么？他老人家想吃啥就做啥呗。清蒸鲈鱼？白灼虾？或者……再来点土豆汤？”最后一句带着点明显的自嘲。

　　“噗……”张语梦没忍住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怕被楼上的父亲听见。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憋着笑：“土豆汤……也不是不行？创新菜系嘛！”

　　“滚蛋！”张怀羽终于被逗得扯了下嘴角，但很快又垮下来。他走到客厅，一屁股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声音调得很小。屏幕上跳跃的光影映着他略显烦躁的侧脸。他抓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上面，眼神放空地盯着电视，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节目上。

　　“唉……”一声长长的、饱含了少年所有周末梦想破灭的叹息，轻轻地在客厅里响起。

　　张语梦看着他哥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也收敛了玩笑的心思。她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更轻松的综艺节目。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夜更深了，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刻意营造的欢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明天，是属于厨房的“战场”，而属于少年少女们那些计划好的、关于逛街、游戏或者只是单纯闲逛的下午时光，似乎已经被父亲那句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帮我做饭”提前锁定了。

　　张怀羽又叹了口气，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抱枕里。张语梦则盘腿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遥控器，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才能在厨房里摸点鱼，或者……怎么才能让哥哥的心情不那么糟糕一点？毕竟，土豆汤的合作，还算愉快？她偷偷瞄了一眼哥哥沮丧的后脑勺，自己也觉得明天有点“前途未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