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泱》虞坷

1、嫁个人而已，并非难事。

　　苏水郡远在江南。

　　要说江南的风光秀景，就必须要说青山绿水，要说一年四季长暖。绿叶上最娇嫩的枝丫都愿意为秀丽的美人儿摇旗呐喊，碧波的清水携着幼鱼嬉戏玩闹。

　　最是江南好景光。

　　好水最是养人。

　　沈予恩从两三岁有记忆开始便是跟着在苏水郡任职的外公外婆生活。

　　要说沈予恩算得上是生不逢时，自己有一个姐姐沈馨瑶。姐姐早生了两年但是身体算不上康健。沈家父母对这个女儿宠爱至极，求医问佛终于得到了一个道士的指点:沈馨瑶命中有劫，想要渡劫需要亲人亲自来挡。

　　于是沈予恩出生了。

　　道士说的话对沈家父母的影响颇深，太过于渴望女儿顺遂。也不知道是老天爷作祟还是运气不错，沈予恩出生以后，沈馨瑶身上的病居然真的马上奇迹一般的好了。

　　沈母季虞偏偏也是一个执迷不悟的，沈馨瑶的病好的完全了，非说沈予恩替沈馨瑶挡了灾，万万不可在沈馨瑶身边生活。硬是把沈予恩塞给了远在江南的父母。

　　世人皆知沈家有二女，这大女儿活泼娇艳却从来没有见过二女沈予恩。季虞和沈于对外皆是声称沈予恩喜好游山玩水，随母家一同生活并未养在身边。

　　苏水郡一呆就是15年。

　　沈予恩18岁那年，外公高寿而终，外婆没几个月也随之离去。

　　沈于和季虞再也没有理由把沈予恩一个人丢在苏水郡。

　　被沈于和季虞派的人低调的接回沈家，看到沈馨瑶。沈予恩于此没有过多的起伏，早在自己明事理的时候，外公外婆对自己没有保留悉数告知。

　　今天是除夕夜。

　　沈予恩在沈府已经生活过一些时日，平日里没有和沈馨瑶有过多的交集。大抵是阕都贵女也看不上这个养在小地方的妹妹。

　　沈予恩被季虞唤去前厅之时，席间的饭菜已经尽数准备好。

　　沈于参加宫宴，回家需要些许时间。

　　季虞和沈馨瑶母女有说有笑的讨论着东街的首饰没有搭理过沈予恩。

　　过年前夕沈于按照习惯一样的也送了一副首饰给自己。沈予恩嫌过于娇艳没有戴过，玉佩一直簪的都是苏水郡外公给打的。

　　沈予恩生的比沈馨瑶好看的多得多。白皙的面庞嵌了一双桃花眼，无论是否言语是否有思绪都像是勾人心魄，一双眼就足以让人心生向往。耳尖上的一颗红痣更像是勾人心魄的毒药让人一眼就足以记住。

　　造物主好像格外疼爱沈予恩，小心翼翼的捏造了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美人然后再左右思考后郑重其事的为她在耳上标上了前世的记号。

　　约莫半刻多时辰，沈于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才打破了这一般的岁月静好。

　　沈于:“夫人，出事了！”

　　他的声音比人先要到达了三人的耳朵里面。三个人都齐刷刷的看着沈于。

　　季虞看着自己丈夫的神情没有半分嬉笑的意思，也收起来了和女儿玩笑的心，说:“大过年的，能出什么事情？”

　　气氛有些紧张，沈馨瑶看着一贯宠爱自己的父亲也罕见的没有说话只是和沈予恩一起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沈于皱着眉，示意周围的下人全部退下，然后思绪了几秒钟说:“今日宫宴，圣上喝的开心。要给萧宸安准许婚事。”

　　沈馨瑶在旁边听到萧宸安的名字，激动的说道:“爹爹，萧宸安要娶谁？”

　　沈于的语气还是很严肃的说:“我平日就是过于纵容了阿瑶。这阕都何人不知你心悦于他？圣上早闻坊间传闻，又偏偏我爹和老侯爷也许下过婚约。圣上今日点名下旨赐婚萧宸安和沈家女郎。”

　　沈于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沈馨瑶听到了沈家女郎几字开心的叫悦起来:“真的吗爹爹？我要嫁给萧宸安了吗？”

　　季虞:“阿瑶！”

　　季虞听完沈于说完这些话彻底没有心情在摆出好脸色维系体面了。

　　萧宸安，少年将军，自幼随父母在外征战。父亲死后继承父亲爵位，封侯昇定侯。17岁统领凌烟军。萧宸安的目前是当家圣上的亲姐姐，对待萧宸安更亲儿子一般疼爱。如今20岁尚未婚配。

　　萧宸安生的也是一表人才的英姿，前些年阕都的贵女尽数心悦于他，这萧家的夫人位置更是千万人渴望。

　　究竟为何萧宸安20还未娶妻。倒不是因为他常年征战的缘故。

　　萧宸安，克妻。

　　这个言论在阕都不是秘密，也不是谣言。

　　早年间圣上曾经给萧宸安指婚过两次，每一次都是朝中世家斗胆为家中女儿求这桩婚事。甚至都没有到换帖这一步，老家的女儿均发生意外。死于疾病或是身体突成残疾。

　　这么风风雨雨些年来，便没有女子敢嫁予萧宸安了。

　　当今圣上建玄帝对这些均是知晓，这次该是心急如焚，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婚约，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萧沈老家指了这一桩婚事。

　　沈馨瑶被沈于和季虞养在膝前，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在乎这些吗？自见萧宸安第一面，沈馨瑶对于萧宸安便是念念不忘，萧宸安生的仪表堂堂还骁勇善战。即使父母无数次告诫过自己，嫁给萧宸安是不可能的。

　　萧宸安克妻。

　　沈馨瑶还是没有停止过这样的想法。

　　沈于道:“这龙潭虎穴，定不能让阿瑶进去。”

　　季虞在旁边看着沈于这样子说话，马上反驳道:“那按你的意思，你是当朝驳回了圣旨？”

　　沈馨瑶和沈予恩都闻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沈馨瑶没忍住道:“这是什么话？我愿意啊爹爹。”

　　季虞呵斥道:“沈馨瑶！我们平日对你是不是过于溺爱了？萧宸安是什么人？未过门的妻子他克死过两个你要嫁？你爹没有本领能保你进龙潭虎穴也能安然无恙！”

　　沈馨瑶被这么一吼不敢说话了。

　　沈予恩在旁边安静的听着，萧宸安的事情自己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圣旨已下，沈于和季虞这样子说话，无非就是不可以同意沈馨瑶这么嫁给萧宸安。

　　沈于道:“圣上，圣上下的圣旨是沈家女郎。”

　　这句话无疑点醒季虞。

　　季虞很快读懂了丈夫的话，只是沉默着，然后对着沈馨瑶和沈予恩说:“你们两先回房吧。”

　　沈予恩听到沈于那句话就知道自己猜的已经大差不差了。圣上说的是沈家女郎，沈家也不是只有沈馨瑶一个女儿啊，剩下的不就是她沈予恩吗。

　　沈予恩跟沈馨瑶不顺路，沈予恩一路想着很快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回到自己的住所没了外人，自己的小丫鬟云儿道:“小姐，这是能嫁的吗？这还是亲生父母吗，哪有把自己的女儿往外丢的？”

　　云儿是沈予恩在苏水郡就一直跟着自己的丫鬟，两人的相处跟亲姐妹一般。云儿在外面将里面的话听到的清清楚楚，说起来也是直来直往的。

　　沈予恩叹了口气说:“那我躲哪去？”

　　云儿沉默了。

　　离开了苏水郡，在这儿。

　　是啊，偌大的阕都，能躲到哪里去呢？

　　堂堂天子旨意是他们此等凡人敢随意忤逆的吗？

　　沈予恩看着面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说:“得了，懒得想了。我这算是板上钉钉要嫁进去了。”

　　沈予恩很聪明，对于尽在言语的东西她不渴望直言不讳的撞破。

　　自己的出生就是为了给沈馨瑶挡灾。现在又一个龙潭虎穴摆在面前，她知道沈于和季虞定然不会遂沈馨瑶的愿。

　　沈予恩说着捏了捏云儿的脸说:“现在开始想怎么防身吧，我还不想英年早逝死于非命。”

　　沈予恩在心中给自己取了一个很可爱的别名:小小挡灾包。

　　夜深，窗明几净，也只有一轮月遥遥挂在天上与繁星相称。

　　——

　　“萧大侯爷，您当真要娶这沈家的小姐？”

　　除夕夜，赴完宫宴的萧宸安和林则在萧府喝酒吃肉。

　　每年，无论在军中，还是在阕都，都是这两个打光棍相依为命。

　　林则想起来了宫宴上的事问着眼前的男人。

　　萧宸安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沈家二女沈予恩，她敢嫁，我就娶。”

　　林则:“阕都何人不知这沈馨瑶心悦与你？你偏偏娶别人的姊妹？”

　　萧宸安吃完肉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盘子里面的肉说:“这沈予恩出声便是给这沈馨瑶挡灾的，你真以为这沈于能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我这个克妻的种？”

　　听到堂堂萧将军自嘲，林则放声大笑说:“那你这是早就看上这二女，否则今日圣上指婚的圣旨都下不出来吧？”

　　萧宸安不置可否的挑眉说:“谁来做萧家夫人的位置，与我何干？”

　　林则跟萧宸安出生入死多年，林家和萧家世家之交。偏偏这林则作为林家二子一心跟着自己的发交萧宸安干，放着阕都荣华富贵不享，跟着萧宸安在边疆吃了数年的沙子。

　　林则喝了两口酒说:“我还以为你萧宸安这等英雄能过美人关。”

　　萧宸安见过沈予恩一次，林则是知道的。

　　前些年两人奉旨秘密下江南调查朝中谜案途经苏水郡。

　　至此一面之缘。

　　那是的萧宸安只是在远处看到了沈予恩被换做沈小姐，正在给流离百姓派粥。

　　林则后面才知道萧宸安让人去查了沈予恩。

　　萧宸安摇了摇头说:“今天老皇帝这招我是真的没想到。凌烟30万大军在我手下，他还是戒备着呢。”

　　林则听到萧宸安这么说眼中的唏嘘也没了，转而低声说:“这沈家与东宫感情深，这次他又想干什么？”

　　萧宸安想不明白，说:“一时兴起还是有意为之？沈予恩和沈馨瑶我都调查过。一个是养膝前不谙世事的贵女，一个被丢在苏水郡，家中老人去世才领过来。这两个人要拿来当束缚，我都不知道选谁合适了。”

　　早年皇帝许配的两桩婚约，究竟是为了萧宸安今后能生儿育女还是能让凌烟军的军权能早日收回自己的手中，他们都不得而知。

　　要说当今皇帝，对萧宸安有情，也是真真切切的。但是自古君臣哪来的倾囊相授呢？

　　林则很清楚萧宸安，不该进萧家的人，他定会斩草除根。这沈家算得上清白，能当做幌面子，萧宸安便刚刚好周瑜借东风了。

　　——

　　沈于和季虞回房间商量了一晚上。

　　早上，沈予恩的院门罕见的被季虞扣响。

　　沈予恩:“娘。”

　　沈予恩看着眼前提着食盒的季虞，干巴的叫了一声。

　　季虞挂着笑脸进了沈予恩的院，说:“你这院子怎么这般的冷清，今日联系府上的管家好好找人修葺些花花草草，养精气神。”

　　沈予恩听闻道了一声知道了。

　　季虞看着沈予恩那副乖顺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不要怪娘和爹爹。只是这，只能让你去嫁了。”

　　沈予恩看着季虞的面庞，才知道自己和她一直是这般的不熟悉，她说:“我知道的。”

　　季虞:“你放心吧，萧宸安不是暴虐之人，克妻也只是街坊传言，我和你爹，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进萧家的。”说着，她那已经有皱纹的手抚上沈予恩的手背。

　　沈予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莫名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是维持着眼前的乖顺。

　　尽管夜晚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但是听闻自己的母亲将这些话堂而皇之的说出口，沈予恩的心是麻木的。

　　没有体味过来自父母的亲情，所以她不会痛。

　　季虞没有待很久，沈予恩听云儿说季虞走之后立刻就去了沈馨瑶的院子。

　　沈馨瑶是喜欢萧宸安。

　　但是她做不到违背父母，也做不到无惧克妻这一事实。

　　沈馨瑶怕死。

　　她只是说喜欢，只是说想嫁，愿意嫁。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被沈于和季虞一呵斥，沈馨瑶会很乖顺。

　　她惜命。

　　沈予恩很感谢沈于和季虞把沈馨瑶劝住了，戏文里面两女争一男的戏码并没有上线，沈予恩还以为沈馨瑶会来自己的院子大打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舔着脸往上觊觎她的萧宸安。

　　沈予恩叹了口气，她已经睡过一觉了。

　　梦到了很久未见的外公外婆。她有很多话想告诉他们，但是又不想在梦里让两位伤心。

　　起来的时候自己的院子里面大大小小种上了很多花花草草，原本清澈但是没有游鱼的湖水养上了几条鱼儿。

　　种的花沈予恩叫不上名字，只觉得很香，也许不便宜。

　　云儿在院中浇水，看到沈予恩起来了，忙沈予恩跟前说道:“小姐快看，全都是夫人安排的。”

　　沈予恩看着有点陌生但是熟悉的地方，无奈的笑着说:“挺好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