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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意外 ...

  •   楚玥眸光清冷,静静地看着谢衔星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心中思绪飘散。

      她恨的,从来都是他的苟且。

      但于他而言,那日一剑,不是苟且,而是解脱。

      心里顿时空空荡荡,她总觉得要恨他点什么,恨他利用自己,恨他让自己动了心,恨他能全身而退,恨他这一世什么都不记得…

      “谢衔星。”

      “嗯?”他早就忍不住了,听到楚玥唤他立马就停下手上动作,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她。

      “明日我与你一起去。”

      他反应了一瞬,意识到她说的是明日的拍卖会,“若是你不想去,我一人去也行。”

      “我说了我想去。我又不是陪你去,明日去是想看看有没有旁人想拍下我楚家的田产。”

      谢衔星也不觉尴尬,趁现在她愿意与自己说话,赶忙追问:“刚刚是怎么了?”

      她语气平淡,像是刚刚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你说的,心疾发作罢了。”

      “每次心疾发作都会像刚才那般难受吗?”

      楚玥不想再细聊,于是点头之后就阖上眼。

      实则不然,刚刚那一次发作算是近年来最严重的一次。

      琉璃乖乖蹲坐在他身旁,谢衔星处理完手臂上的伤口,将袖子放下,跟她说:“你再休息一会,等我把水打好了再叫你。”

      楚玥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睁开眼拍了拍身边示意琉璃过来,琉璃轻轻一跃就跳到她怀里,尾巴高高晃着,“喵呜”了几声。

      谢衔星打水的同时,也不忘留意她,生怕她心疾又犯,见她现在与琉璃玩得正欢,也放下了心。

      江映月此时正坐在外庭休息,见自己儿子拎了个水桶进进出出的,把他喊住问道:“燕喜,作什么呢?”

      他一手拎了一个,转过肩膀时两边都撒了一点出来,回道:“打水给小猫洗澡。”

      江映月是知道他前几天捡了个小猫回来,只是自己对猫毛过敏也没一直去看过。

      “为何不教下人去做?”

      翠春在一旁也附和:“对啊少爷,何必自己拎水。”

      “小猫怕生,就当是我锻炼身体了。”谢衔星说完就跟母亲道了别,回自己小院了。

      她对自己儿子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活着,其余的也不想多管。

      浴桶里面装满水后,谢衔星走到床边,跟她说道:“水备好了,隔水的膏贴我放在了浴桶边上,洗浴的时候注意不要让手上敷药的地方碰到水。”

      “嗯。”楚玥从床上下来,将还在怀中的琉璃递给他,谢衔星抱过琉璃就关门出去,和它在院子里等着。

      她先去衣柜拿了件新的里衣,脱下身上衣裳挂在一旁衣桁上,将身上的纱布扯下,大部分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轻轻将伤口边缘的痂块弄掉,再用膏贴盖住。

      空气中氤氲着温湿的暖气,水波荡漾,她曲腿坐在水中,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包着脸颊。

      这一世相处至今,谢衔星和闻徵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性格上完全是两个人,她放下手肘,轻轻叹了口气。

      她将思绪转回至这一世,看着自己被包得好好的手指。

      既然十日能好,那十日之内,便是林学文的死期。

      虽说膏贴防水,但也不能在水里久待,楚玥泡了一会就从浴桶里出来了,将头发垂在右肩,穿好衣服后,就去开了屋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见不到人,她喊了几声“琉璃”,葡萄藤下突然出现几声哗响,谢衔星轻声朝它说:“等一会,等一会,马上就好了。”加快了手上编花环的速度。

      “好了好了,去吧。”他最后整理了一下琉璃脖子上的花环,将它从怀里放下去,琉璃刚落地,就朝楚玥走去。

      她在屋门蹲下等着它走进,看见它脖子上的花环,柔条细曼被削得平滑,绞着栀子与石榴花,并着几朵叫不出名的绀紫。

      花环编的很大,比琉璃头还要大了点,边走边晃,落了一路花瓣。

      琉璃走近后,楚玥将花环摘下,它快速抖了抖头,躺在她脚边,谢衔星顺着地上的花瓣走到她身边,问道:“水温还舒服吗?”

      “水温正好。”楚玥拿着花环站起身问他,“怎么想到给琉璃编花环?”

      谢衔星把花环拿过来,托着她的手腕,将花环套了上去,抬眸看着她含着水雾的眼睛,柔声说道:“给你编的,我爹说女孩子不开心的时候,送花总没错。”

      她撇嘴:“我又怎么不开心了?”

      “你刚刚不是不开心吗?你都不想说话。”

      “谁说的,我只是没力气说话。”

      “楚玥,刚刚心疾为什么会发作?”

      “老毛病了,我也不知道。”她移开目光,谢衔星就跟着她的眸光侧弯下身子,好让她一直看着自己。

      楚玥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作什么?”

      “心疾发作的时候,还会哭吗?”

      她无处可躲,只能直视他,没好气回道:“会啊。若是你不管我,说不定就现在就少了个麻烦。”

      静空星稀水影转,一风滑过,冷浸溶溶月。他听着满是怨气的话语,没有着急回答,看着她垂在肩前湿漉漉的头发,越过她走回屋内,拿了棉巾自顾自地替她擦了起来。

      没等她拒绝,谢衔星开口说道:“你可知,我内心的想法?”

      她被问得一怔,答案很明显,她不知。

      他唇角略一扬起,语气仍旧温柔:“你不知。因为在你眼中,我是你的仇人,可你在我眼中,只是一个无辜被害的女子,即使你想杀我。”

      “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至少,我不想你死。”

      她身上有太多吸引他的地方,他想了解她。就算她要杀自己,谢衔星就是不希望她死。

      话语一字一字敲进楚玥的心,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她也早就改观,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顿时,委屈涌上心头,凭什么她在他眼中只是一个无辜被害的女子…

      她记得一切,而他却置身事外。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说我这些…”她极力压抑着住内心的情绪,眼眶湿红看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什么都藏着不说,所以我来告诉你我内心究竟是如何想的。”他手上动作未停,目光垂落在她发梢,也自然没注意到她嫣红的眼尾,“不论你信不信,刚才那番话全都是我的真心实意。”

      她深吸口气,平复心底暗涌的情绪。想来想去,扰得心弱。她可以指天发誓,自己从未做过一件害事,干坏事的明明是他们。

      谢衔星擦干发梢后,抬眸就撞上她泪盈盈的眼睛,一瞬间慌神。

      难道又说错话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两人相视中,他感受她眼底的倔强,余光扫到她紧抿的唇角。

      相处至今,她太过安静勇敢,使他都忘了她正在承受痛苦。

      谢衔星急忙解释:“我没有要你立马告诉我的意思,我只是这么说说,没有责备的意思。你想哭就哭,也别憋着,我爹说了,情绪别憋在心里,哭出来会好很得多。”

      楚玥将手腕上的花环摘下,塞给他,“谁想哭了?只是飞虫进了眼。还有,我不喜欢花,你自己拿去带吧。”

      “你不喜欢花?那草呢?我院子里也有很多小草,编个草环应该也好看。”

      “不喜欢,通通都不喜欢。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要编给自己编吧。”

      “那你想不想看我武剑?我爹还说了...”

      “不想。”她转身回了屋子,谢衔星也跟着后面。

      楚玥将桌子上的书递给他,“这书我看完了你送回去吧。”

      “看完了?”他表情略显惊讶,他可是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这书看完。

      “嗯,我要睡觉了。”她今晚着实没力气了。

      “我还没洗浴,你要不先去院子里陪琉璃玩一会。”

      楚玥出去之后,就听见屋门关上的声音。

      关上了?

      那他用什么水洗浴,不会是...

      楚玥连忙将屋门打开,看见谢衔星解衣宽带,瞬间将门关上,屋子里的谢衔星心中疑惑,又将衣带系上去开门。

      她的手还握着门把手,门突然朝内打开,身子向前倒直直跌倒谢衔星怀里。

      纤软入怀,他下意识伸出手臂撑着她,楚玥杏眸瞪圆,赶忙从他怀里退出来。

      “怎么了,想看我武剑?”

      她连忙摆手,“不是,你用什么水洗浴?”

      谢衔星一脸坦诚,“浴桶里的水啊。”

      “浴桶里的水我刚才才洗过。”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跟她解释:“现在太晚了,况且要是被我娘发现了我也没理由搪塞过去,我看那水澄澈见底,又不脏...”

      楚玥听得面上泛起一片潮红,赶忙打断他的话,“你要洗就洗吧。”把他推进屋子,“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屋子里谢衔星走到浴桶边,看着浴桶里洁净见底的水,自言自语:“确实不脏啊。”

      没过多久,屋门就开了,楚玥进屋将窗户重新打开,上了床准备睡觉。

      本都要入睡了,远远的传来一道声音:“楚玥,你晚上睡觉会突然犯心疾吗?”

      床上人蹙眉,“只要你不这样突然说话,就不会。”

      屋子里只剩一盏夜烛晃晃,一夜寂寂。

      楚玥今日梦见了自己今生小时候。

      那是落樱之节,五岁的她来找书房找楚江舟,希望阿爹陪自己玩,那个时候她才到桌角那么高,头上被杨兰秋用红绳绑了两个丸子,讨喜得很。

      她扯了扯楚江舟的袖口,糯糯开口:“阿爹,陪玥儿玩。”

      楚江舟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阿爹在看书,玥儿不如和阿爹一起看书?”

      楚玥小小的脑袋左右晃晃,“玥儿看不懂。”

      楚江舟脸上泛起笑容,“那阿爹教玥儿认字好不好?玥儿可知自己的玥怎么写?”

      楚玥眼睛眨巴眨巴,伸出小手想够到不远的毛笔和宣纸,楚江舟将它们拿了过来,将桌子上的书合上,摊开一张宣纸。

      小手握着笔杆,楚玥在纸上慢慢画了一个月亮,边画边说:“玥儿的玥,是月亮的月。”

      “玥儿说错了。”说着楚江舟从她手里拿出毛笔,在月亮旁边写了一个“玥”。

      楚玥小脑袋歪向一边,疑惑问道:“不是月亮吗?”

      “是神珠。”

      “神珠?”

      “传闻少昊降世之时,凤凰衔果,果裂现珠,其光皎皎如月华,故唤‘玥’。”

      这么一大段古话,她自是听不懂。

      “玥儿是一颗珠子?”

      楚江舟朗朗大笑:“哈哈哈,是啊,我们玥儿是颗珠子。”

      她嘟嘴嘟囔:“阿爹又在逗玥儿玩了。”

      楚江舟抚上楚玥头顶:“阿爹可没说笑。”

      “玥儿是一颗珠子,是阿爹唯一的明珠。”

      楚江舟说完提笔又写了两行字,写完就抱着五岁的楚玥站起身,父女俩一起放纸鸢了。

      五岁的楚玥看不懂,现在在梦境中也是模糊一片。

      在歪歪扭扭的月亮和‘玥’字旁边,有两行静静的诗句:

      掌心托玥意悠悠,静守流年心自安。

      半梦半醒之间,她眼睑轻动,终究是溢出几点泪花,湿了鬓发。

      夜寂过后,曦光照眼。

      院子里,谢衔星随意拿了根赫红的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额角碎发扫过眼角,被他用手撩起。执剑把玩,舞剑热身,只是今日怎么练都觉得不痛快。

      脑海中浮现起那夜她的身法,想来,他还没跟她光明正大切磋过一回。

      只是她现在身上带伤,自己总不能这个时候趁虚而入。

      但伤都不及骨,只要不拿剑,只是练练,应该无妨。

      心中萌生想法,他说做就做。收剑入鞘后,将揽月先置在水边小石上。

      轻手轻脚又走进屋内,看见床上人背侧对着自己,和纱被搅在一起睡得正香,他久久立在床榻边,不知该如何喊她起床。

      猛然间他想到一个法子,又轻轻走到院子将琉璃抱进来,放进她怀里。

      琉璃尾巴扫过她的脸,楚玥忽地觉得脸颊痒痒的,迷迷糊糊抬手去蹭,没料摸到了一个软物。

      他趁机开口:“楚玥。”

      见床上的人没反应,他又喊了一声。

      “嗯?”她含糊不清地回到。

      “要不要一起晨练?”谢衔星语气里满是期待。

      “嗯?”

      见她没听清,谢衔星弯腰倾向床中再说了一遍。

      束好的墨发从背后滑落至肩头,正垂在她身后。楚玥循着声音迷迷糊糊转身。

      谢衔星忽地感觉肩膀一沉,身体重心不稳,跪地向下,整个人踉跄着朝榻上扑去。

      “欸——!”他慌慌张张想抓住床帷,却已经迟了。楚玥也被着动静吵得彻底清醒,一抬眸,正对上他越来越近的脸。

      唇上一软。

      两人身子同时僵住,瞪大了双眸看着彼此,呼吸皆乱,发丝上共同的朱栾香缠绕在鼻尖。

      谁也没动。

      骤然间,谢衔星猛地后撤,离开她唇畔,可头发还被她压在肩下,离不了多远又被拽回去。

      此刻他耳尖红得简直能滴血,喉咙轻动,脑中一片空白。

      楚玥明显也被怔住,手撑着床铺“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不语。

      “谢衔星你...!”

      他连忙摆手,语气都染上慌张:“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想喊你起床,是你压倒我头发了。”

      “你的意思是怪我?”她现在情绪也是少有的激动,“恶人先告状!”

      “我没怪你啊,我就是这么一说。”

      他现在极其后悔来喊她,下次再也不灵机一动了。

      两人眼神炽热相碰后,又同时扭头。

      谢衔星头没动,转了转眼珠,看着她气鼓鼓涨红的脸颊,胸前的纱被起伏剧烈,怕又闹到她心疾,决定主动开口,字正腔圆地说:“对不起。”

      父亲说了,若是惹女孩子生气了,低头认错准没错。

      这话果然好用,她吃软不吃硬,正回脑袋后看着他,说道:“就当今日之事是意外,除了天地,只有你我知道。”

      给了台阶,他就下。

      “你放心,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喵呜。”

      琉璃蜷在床榻上弱弱地叫了一声,被子上还有余温,它窝在纱被边很是舒服。

      两人目光同时看向它,异口同声:“它不算人。”

      屋子里又是一阵死寂...

      好在两人心情渐渐平复,楚玥清了清嗓子,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刚过寅时。”

      “这么早喊我究竟要作什么?”

      “我本想问问你想不想和我练练身法。”他如实回答,“不拿剑,只练身。”

      她想了想,觉得练练也无妨,毕竟现在人都醒了。

      “你先去,我待会儿就来。”

      楚玥下床后坐在铜镜前将头发梳开,人也清醒了不少,手边只有一个染蓝绑绳,便将其与头发缠在一起垂在右肩。

      他在园中也无聊,就先练了起来。

      浮手沉腰半蹲,足尖轻轻点地,拧腰变向,左手忽地向前一击,反手撑地,折腰后仰,身子斜倾腾空,乌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月弧。双脚沾地后,单膝蹲地,右腿急扫而出,卷起一阵细风,惹得几片花瓣飘洒。

      听见开门声,顺势站起。

      她今日穿的正是那套姜黄褙子,白纱袖子被她卷起,领口处的白色纱布若隐若现。

      他看呆了一瞬,目光跟着她由远及近。

      她穿这身,果真好看。

      待楚玥走进,他眼神清明,问道:“你想怎么练?"

      "对打。"她回道。

      上一世他们就是这么练的。

      “晨练不宜出汗,收着点力。”谢衔星提醒。

      “为何?”

      “你不知吗?”他解释道,“‘平旦阳气生,过汗则泄真元’,若是晨练出汗,反而伤了初阳之气。”

      楚玥淡淡看了他一眼回道:“现在知道了。”

      两人之间隔着两臂的距离,楚玥先手,在离他三寸时,身形忽变绕其身后,右掌直取他侧颈。他瞬间左旋,左手擒住她的手腕,她反手握住,借力点地腾起,踢向他右腰。

      这一招他也熟,握着楚玥的手又加了几成力,往后撤步侧腰收力,伸手围住她的腰,将她扶稳落地。

      “这一招,还是不够快。”他说道,温热的气息吐落在他额头。

      楚玥后撤几步,谢衔星继续说道:“腾空之时,腰腹还不够收紧,足尖要绷直。”

      他趁机拍出右掌,楚玥微沉左肩,身子倐地低伏,只见影光,左腿贴地扫出,谢衔星反手腾空后翻,趁他还未站稳,她弯起左臂,肘击他心口。

      谢衔星没来得及躲,硬接下这一击,吃痛踉跄一步,面上却无丝毫不悦,反而平添了几分笑意。

      “不是说了让你收着点力,若是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

      两人刚打算继续来一回合,小院门口忽地一声大喝。

      “谢衔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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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求求收藏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