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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伤痕下的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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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尤把校服领子竖得更高了些,试图遮住颧骨上的淤青。清晨的阳光透过公交车的窗户照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眼中的阴霾。自从父亲和林阿姨结婚的消息在学校传开,他就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看,那就是也尤,他妈死了不到半年,他爸就娶了他妈最好的朋友。"
"听说那女的天天打他,所以他脸上总有伤。"
"真可怜,不过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有问题..."
也尤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发白。这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最讽刺的是,有些传言甚至接近真相——林阿姨确实打过他,虽然只有那一次,而且事后她道歉了无数次。
公交车到站,也尤低着头快步走向学校。他习惯性地避开正门,选择侧门进入,这样可以减少遇到熟人的几率。但今天运气似乎特别差,刚转过教学楼拐角,他就撞上了最不想见到的人——周浩和他的跟班们。
"哟,这不是'孤儿'也尤吗?"周浩故意拉长声调,拦住也尤的去路,"怎么,新妈妈又给你'爱的教育'了?"
也尤的胃部一阵绞痛。周浩是校篮球队主力,家里有钱有势,从初中开始就是校园里的霸王。自从也尤的家庭变故传开后,他就成了周浩新的欺负对象。
"让开。"也尤压低声音说,目光盯着地面。
"这么凶啊?"周浩夸张地后退一步,引得他的朋友们哄笑起来,"我听说你新妈妈比你亲妈漂亮多了,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他们——"
也尤的拳头比他的意识先行动了。一记右勾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周浩脸上,把对方打得踉跄后退。也尤自己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动手。
周浩摸了摸嘴角,看到手指上的血迹后,眼神变得危险。"你找死。"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朝跟班们使了个眼色。
也尤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迅速把书包扔到一旁,摆出防御姿势。母亲生前曾送他去学过一段时间跆拳道,虽然不够专业,但至少让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第一个冲上来的家伙被也尤一个侧踢击中小腹,痛得弯下腰。但紧接着,另外三个人一拥而上,也尤只来得及挡住第一拳,就被第二拳击中太阳穴,眼前一黑。他感到自己被人拖进了男厕所,然后是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
也尤蜷缩在地上,双臂护住头部。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不能给他们这个满足感,绝对不能。
"停。"周浩的声音响起,踢打停止了,"今天就到这里。记住教训了吗,'孤儿'?下次再敢还手,我会让你在医院躺一个月。"
脚步声渐渐远去,厕所门被重重关上。也尤慢慢松开护住头的手臂,尝试着坐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站了起来,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少年让他几乎认不出来——左眼下方肿起一大块,嘴角开裂,校服上满是脚印。也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脸上,带走了部分灼热感,却冲不走心中的屈辱和愤怒。
上课铃早已响过,但也尤没有去教室。他坐在厕所隔间里,等到第二节课开始,才悄悄溜出来,直接去了医务室。幸运的是,校医不在,也尤熟练地找到医药箱,用碘酒处理了最明显的伤口,然后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他想起上周林阿姨发现他手臂上的淤青时担忧的眼神,和那句小心翼翼的"学校有人欺负你吗?"。当时他只是冷冷地回答"摔的",然后转身回房。现在想来,也许林阿姨是真的关心他,而不是像他以为的那样假惺惺。
下课铃响起,也尤决定翘掉上午剩下的课。他溜出医务室,躲到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试图专注于手中的课本,但疼痛和屈辱感让集中注意力变得不可能。
午餐时间,也尤没有去食堂。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啃着早上出门时林阿姨塞给他的三明治——火腿芝士加生菜,正是他最喜欢的搭配。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林阿姨记得他的喜好,就像母亲一样。
下午的课也尤勉强出席了。他低着头走进教室,能感觉到同学们投来的好奇目光。坐在前排的唐屿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也尤注意到唐屿珉的耳尖微微发红,但他没多想,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唐屿珉。这个名字在也尤脑海中闪过。班级第一,学生会成员,总是安静地坐在前排认真听讲。也尤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除了记得他成绩很好,而且似乎从不参与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
放学铃响起,也尤故意磨蹭着收拾书包,等大部分同学都离开后才起身。他不想在放学路上再遇到周浩那伙人。然而,当他走到教室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还好吗?"
也尤转身,惊讶地发现唐屿珉还留在教室里,此刻正站在他座位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起来局促不安。
"什么?"也尤下意识反问,声音比预想的还要沙哑。
唐屿珉走近几步,也尤这才注意到他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有一双清澈得像山泉一样的眼睛。"你的伤,"唐屿珉轻声说,目光落在也尤肿起的颧骨上,"看起来很痛。"
也尤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不想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来自这个几乎没说过话的优等生。"不关你的事。"他转身要走。
"等等!"唐屿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我...我有医药箱。可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比校医室的好。"
也尤愣住了。他没想到唐屿珉会这么坚持。更让他困惑的是,唐屿珉眼中那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怜悯,而是某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为什么?"也尤直接问道。
唐屿珉的脸突然红了,他低头翻找书包,拿出一个小型医药盒。"因为...因为伤口不及时处理会感染。"他避开了也尤的问题,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周浩他们太过分了。"
也尤眯起眼睛。唐屿珉怎么知道是周浩干的?他当时并不在场。但没等他问出口,唐屿珉已经打开医药盒,拿出碘伏和棉签。
"坐下好吗?"唐屿珉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声音轻柔却坚定,出乎意料地让人难以拒绝。
也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唐屿珉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碘伏,轻轻涂抹在他嘴角的伤口上。也尤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唐屿珉的动作异常轻柔,像是怕弄疼他一样。
"可能会有点刺痛。"唐屿珉小声说,呼吸拂过也尤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近距离看,唐屿珉的睫毛长得惊人,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孩子。也尤突然感到一阵自卑,下意识想躲开,却被唐屿珉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马上好。"唐屿珉的声音有种奇怪的安抚作用,也尤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唐屿珉继续处理着也尤脸上的伤口,动作轻柔而专注。也尤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每一处伤痕都感到心疼。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一个几乎陌生的人,为什么会对他受伤表现出如此真切的关心?
"好了。"唐屿珉后退一步,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伤口都消毒过了。这个给你。"他从医药盒里拿出几片创可贴和一小管药膏,"晚上洗澡后涂这个,可以消肿。"
也尤接过这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似乎太轻,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合适的词。"...你怎么会随身带医药箱?"他最终问道。
唐屿珉正在收拾东西的手停顿了一下。"我...我经常参加户外活动,习惯了随身带些基础药品。"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也尤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周浩他们经常这样对你吗?"唐屿珉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也尤从未听过的冷硬。
也尤耸耸肩,试图表现得无所谓。"偶尔。今天是我先动手的。"
"但他们说了很难听的话,对吗?"唐屿珉直视也尤的眼睛,目光灼灼,"不然你不会动手。"
也尤移开视线,不想回忆那些关于母亲的污言秽语。"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回答,站起身准备离开,"谢谢你的...帮助。"
"也尤。"唐屿珉叫住他,表情变得犹豫,"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去找老师报告这件事。"
也尤几乎要笑出声。"然后呢?周浩他爸是校董,老师能做什么?最多不痛不痒地批评几句,然后明天我会被打得更惨。"他摇摇头,"不用了,我能应付。"
唐屿珉的眉头紧锁,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至少...让我陪你走回家?"
这个提议让也尤彻底愣住了。他和唐屿珉几乎不熟,为什么要送他回家呢。
可他的眼神过于炽热,也尤也不好拒绝,忧郁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