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黎仁诚 合租,就这 ...

  •   瘫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程颂没觉出半分踏实。

      他是后悔本科学了化学,辗转纠结了大半年才下定了考研的决心,也懊恼过要是能穿越回高考绝对不会再选这个专业,但也就是想想啊!
      怎么老天爷如此慷慨,直接把他扔回大琞了……

      回就回吧,毕竟也是自己家,但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穿回去的两天过于真实,程颂连娘亲留下的青玉莲花簪藏在画砚床底靠西墙第五块砖下都想起来了。
      所以,这颠来倒去的穿越中,到底哪头儿是真实的??

      局面过于奇幻,程颂决定喝点凉的清醒清醒。反正回来了,就先把志愿选了。他起身走到餐厅,拽开冰箱门想要拿瓶矿泉水,瓶子还没摸到,耳边就响起了画砚的呼唤:
      “少爷,少爷醒醒。”

      “少爷……”
      骡车里,画砚捏着帕子,一脸忧心地看着他家少爷。怎么精神头儿比昨日大病初愈还不济,这生无可恋的样子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到县学……

      程颂心神受了巨震,实在分不出精力回应画砚。他连冰箱冷藏室的凉意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怎么再睁眼就又回了大琞?!
      要穿就穿,要回就回,这嗖来嗖去的是要闹哪样,老天爷的撤回键是短路了吗?
      一个学渣有什么好涮的啊!
      ……

      长宁在青寿镇西边,赶车去县学不到两个时辰。程家只有驴车,拉不动这么多人和行李。租来的骡子又不熟悉秉性,车夫没敢赶得太快,临近午时才进了县城。

      “少爷,我们去舅老爷家吗?”
      见程颂涣散的神情似有好转,画砚赶忙问道。
      “带着行李不便,等安顿好再说。”
      “噢,那就先去县学。
      “不急,此时过去怕要错过午食,先去城内用饭吧。”

      长宁县人口两万出头,放现代,随便一个省级高校本科在校生都不止这个数,可就这规模在云州府十四县中长宁都能排在中游。
      简单用过午饭,程颂他们赶到了县学。

      为求安静,长宁县学盖在了县城西门外,依山而建,再往西不远还有六百亩的学田。
      学田是官府拨给县学的福利,收成都用来贴补县学支出和夫子俸禄。仅靠每名学子一年三两银子的束脩根本撑不起日常的开销。

      县学门口有负责通报访客的门子,程颂他们赶到时,下午的课已经开始了,门子带领程颂去找了直学。
      直学就是县学管事,看年纪四十上下,后勤杂务都由他负责。

      “不能带书童??”
      “哎,哎,别哭别哭!”
      听直学讲完规矩,程颂只是意外,画砚却是一下掉了金豆。
      画砚哪忍得住,他从被卖进程家还没和少爷分开过,这县学要是不让住,那他去哪儿啊?!回程家?想少爷怎么办啊?!

      “县学内住宿是两人一室,但必须是学子本人,家人、下人、书童都不可。”
      见画砚年纪小,又哭得可怜,直学有了几分心软,可规矩还是不可破,只能耐心给这对主仆解释。

      “那在县学读书是必须住宿吗?”
      程颂请教。
      “自是不必,家在县中每日往返的学子也有不少,辰时前赶来便可。”

      从西城门到县学,刚才骡车走了不到一刻,距离不算远。但车夫和骡子今日就要回青寿,自己去县城租房子置办用具都需要时间,看来只能先去找间客栈住下,把这些事情办好再来上学。

      至于将画砚送回家的选项,根本不在程颂考虑之列。
      这孩子才十岁,跟着自己能被当作弟弟心疼,送回程家就真成了童工。就算落不到林春杏手里,每日也只能干些杂活,平白耽误了大好时光。

      “倒也还有个办法。”
      直学又说了句。
      刚打算告假呢,程颂不敢吐槽对方喘的这口大气,赶紧躬身:“请教先生”。

      受了礼,直学的态度更软了几分,耐心道:
      “若是租房而居,也可去学田看看,那边屋院都属于县学,还有几间空院没有赁出。”

      “那里住的也是县学学子吗?”
      “住户多是学田佃农,一家一院,学子也有,只是不多。那些屋院距离县学仅半里,往返起来很是便利。”
      “学子不多是多少?”
      程颂追问。
      “一人。”
      ……

      明显嗅到坑味,程颂也没客气,直接请教这里的缘由。
      “学田那边的屋院本就是为佃农而建,那位学子因家贫也向县学申请赁下了五亩田地,耕作所得用以自足。”
      我去,不就勤工俭学嘛,有什么好遮掩的,害得他以为是什么不可言说的轶事……

      半里地按照大琞朝的标准,也就二三百米,比起县城租房,早上至少能晚起两刻,程颂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请直学帮忙安排!”
      屋院租赁算县学杂务,也由这名直学负责。办完程颂的入学登记,就带他们去看房了。

      六百亩学田分租给了三十多户。佃农聚居的地方被称作佃农村,但这里不像寻常村子有村正或村长主事,有什么诉求纠纷都是县学派人来处理。

      程颂默默估算,从县学走到佃农村应该用了不到五分钟。今日天暖,村中和远处的田头都有不少忙碌的农人,见到直学都会打个招呼问好。
      各户的院子大小相近,目测二百平起步,只是院中的房屋数量不同。

      “院子占地是衙门划定好的,佃农多是无房无地的贫户,全家生计都倚仗学田的产出,有些人家三代聚居于此,屋子不够住的可以在院内加盖。”
      直学解释道。

      “那这房租?”
      “学田每年的产出一半须交予县学,另一半归属佃户,交足了粮食,无需再支付房租。”

      田地多的富户多是雇了佃农打理,每年的收成上完田税,余下的再划给佃户三成半,家中人口多的也就勉强温饱,赶上个水旱歉收,都要向主家赊粮才能活下去。那日子苦得程颂很难想象,当初画砚就是因为歉收被卖入程家的。
      县学能分给佃农一半,算是很高的比例了。

      “欸?那学田的田税如何算?”
      程颂没明白,县学一半,佃户一半,税呢?
      “不论县学府学还是京城的太学,大琞的官学学田都可免交田税,算作官学的福祉。”
      直学迟疑道。
      朝廷免税的田地就那几样,算是常识,怎么这小郎君连预考都过了,却连学田免税都不清楚。

      穿越二十年,这些算不上重要的事,程颂早都忘光了。听完直学的介绍,只觉着用束脩叠加学田收益供养县学的政策很是合理。比起朝廷下发补贴,自产自用能避开被地方衙门挪用的风险,还能减轻朝廷负担,称得上是仁政。

      “若不种学田,这院子如何租?”
      “租整院三百文每月,合租二百文每月,就是这个院子。”
      站在一处院门前,直学给程颂说明。

      还有合租?不都一家一院,怎么还出来合租了,就算合租,不应该一百五十文吗?
      程颂不明白这账是如何算的,刚想再问问,就见直学冲着田里的某个方向高声唤道:
      “黎秀才!”

      ???
      秀才?秀才不都应该在云州的府学吗?他们长宁县学的学生不都是备考秀才的,怎么佃农村里还藏着活秀才??程颂满眼问号。
      他与画砚循着直学呼喊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高个少年擒着锄头,正朝他们大步走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等少年走到近前,程颂和画砚才看清对方样子。
      画砚:这秀才,真高啊!
      程颂:这秀才,好帅啊!!!

      穿越二十年,程颂见过的帅哥属实不少,但被帅得心跳加速却是实实在在的头一回。
      眼前的秀才鼻挺眉深,双眼清亮,脸部线条清晰利落没有丝毫冗余。看年纪大概十六七,一身土白色麻布短打,身型还是少年人的单薄劲瘦。没有夸张的肌肉,但可能经常运动或劳动,全身充满了勃发的力量感,加上混杂在眉宇间平稳端正的斯文俊气,简直死扣在了程颂的审美取向上。

      “见过直学。”
      放下锄头,少年施礼问好。嗓音清朗沉稳,透着与年龄不大相衬的持重。

      “你这是?”
      见少年身上沾着不少黄泥,直学关心道。

      “晌午时帮吴老伯修了下屋顶,还未及更衣。”
      “屋顶漏了?”
      “是,腊月那场雪太大,有几家屋顶出了渗漏,趁这两日回暖,都赶着修补。”
      “那你这院中的空屋?”
      直学问道。要是屋顶漏了,就得给程颂另找院子。

      “无事,下雪时我都清理了,这院中的屋子都还好。”
      “那就好,这位是新入县学的学子程颂,那是他的书童。他俩想在村中租个院子,方便在县学读书。”
      说完直学又转向程颂:
      “这是黎仁诚黎秀才,他在学田租了耕地,就住在这个院子西面的屋子。如愿合租,就只有这个院子,因黎秀才只住其中一间,其余房间你们都可以用,租金是二百文。”
      直学正好把租金的问题一同解释了。

      “合租,就这儿了!”
      程颂痛快拍板。

      怕自己司马昭之心过于外露,程颂清了下嗓子补充道:
      “我与书童都是初次在外租房,年纪小见识不足,对此处也不熟悉。如能与黎秀才合住,想来定能方便不少,心中也安稳。希望黎秀才能同意我二人住进院中,彼此有个关照。”
      说最后两句时程颂转向黎仁诚,稳稳行了个揖礼。

      黎仁诚抬手回礼,向程颂和直学表明自己对合租无异议。说话时,他看似面色平静,实则是压住了划过心头的几丝无奈。

      他租种学田两年多,一直独居,每日忙完地里的农活,回到小院就能安心读书,心里想的都是早日考中功名,带着全家摆脱贫困,哪会乐意与人合租扰了清静。
      可这屋院是县学的,他也只租了五亩学田,不像其他佃户租的多,交上的粮食能抵了整个院子的租金。县学说要安排人合租,他也只能听从。

      合租双方都无异议,直学这差事也算完成,租房手续就等程颂去县学再办,今日先住进去整理洒扫。

      直学引着程颂先去了堂屋,进到屋中,他回头看了眼,之后压低声音说道:
      “黎秀才的身世有些特殊。他父亲早逝,母亲体弱,家里兄弟年纪还小。当年在县学读书时,就租种学田贴补家用。”

      程颂点点头,等着下文。

      “去年院试,他中了云州府案首。按规矩该去府学报到,准备考举人。他也去了,但没去多久便回了佃农村。”

      “为何?”
      案首就是院试第一名。程颂在心里换算了下,相当于现代的中考状元了!这个成绩,自己穿越两辈子都没体验过。

      “他跟府学教授禀明了家中情况。农忙时要回去种地,只靠月底的休沐,别说种地,往返一趟都来不及,只能申请自学。不过他会按时回府学参加考试,有问题也是攒着去请教。”

      程颂一愣:
      “教授准了?”

      “准了。”
      直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得意:
      “府学教授考校过他的学问,当场批的特例。说这样的学子,不该被规矩困住。”

      程颂没说话,往黎仁诚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已经把锄头靠在了院墙边,去屋里取了陶盆打水。他身上脸上都沾了土,应该是想擦洗擦洗。

      像是察觉到什么,黎仁诚忽然往这边回了下头。程颂来不及反应,目光直直撞上。对视得太突然,小少爷心里一慌,顾不得是不是自然,僵硬地冲着对方笑了笑便赶忙转回头,重新看向直学。

      新来个地方难免好奇,黎仁诚也没多想,回屋取巾帕去了。

      “他在县学租了五亩田。”
      堂屋里,直学继续道。
      “学田都是上等田,五亩产出能顶他家中十亩薄田。加上朝廷每年给案首的十两奖银,勉强能够了他家里开销和母亲的药钱。”

      “十两?”
      程颂惊讶了一瞬。十两银子是很多寻常百姓家大半年的收入了。学习好不但能挣钱,这还挣得不少啊!

      “是,案首的奖银高,但也得在府学岁考中保持名次。连续两次掉出前三,奖银就没了。”
      “那他住在这里自学,还要耕种学田,如何保持?”
      程颂操心问道。

      “县学夫子都很欣赏黎仁诚,功课上的疑问,他可以随时过去请教。”
      直学说。

      也是,就算学籍不在了,但长宁县学怕是几十年才能出一个案首,将来他取得功名,县学也能跟着光彩。
      想到这里,程颂又向屋外看了眼。黎仁诚还在院中,正用拧干的巾帕擦拭额头的汗水。也许是初见的好感太甚,对方拧个巾帕,他都觉着帅气痛快。

      “走吧,”
      直学拍了下程颂肩头:
      “去东屋看看。”

      跟在少爷身后,画砚好几次好奇地看向少年秀才。凭借多年默契,他明显感受到当黎秀才点头时,自家少爷迸发出的非熟人不易识别的喜悦之情。
      他倒是也承认这秀才相貌出众气宇不凡,只是在自己眼里,谁都比不上自家少爷,俊俏又优秀!

      与他合租就值得如此高兴,难道少爷是想蹭这秀才的考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黎仁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29号入V,从第20章开始倒V。入V后还是隔日更,我会努力,争取尽早成长为日更作者。 感谢看文! 预收年代文《哥哥,我家放不下我了》(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