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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前世篇 他与她·前 ...

  •   他与她·前世篇

      古埃及的天,是恒久的金红。
      黄沙漫过神殿的阶石,尼罗河的风卷着热浪,掠过方尖碑的尖顶,将落日的余晖揉碎在每一道古老的纹路里。这片土地庄严、滚烫,也藏着无人能解的孤寂。

      他站在神殿最高的露台上,黑金色的海星头发丝被风拂动,额间的纹路隐在发间,衬得那张面容愈发冷冽。他身着黑金交织的王袍,衣摆垂落,纹着古老的封印与王权图腾,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最醒目的是他的眼,一双赤红双眸,深如熔铁,冷如寒刃,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情绪,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的眼底。

      他是天生的王,自诞生起便背负着镇压黑暗、守护人间的宿命。他没有童年,没有欢笑,没有软肋,从懂事起,便学着以威严镇四方,以力量抗黑暗,以沉默承一切。他的世界里,只有千年积木的封印之力,只有对抗邪神的使命,只有永无止境的孤独。

      他不需要光,不需要陪伴,不需要温柔。
      他是黑暗的主宰,是人间的神明,是沉默的守护者。
      他的心,是冰封的沙海,是沉寂的深渊,是无人能触碰的禁忌。

      直到那一日,光,为他而来。

      她自天际的霞光中走来,没有神祇的张扬,没有祭司的繁饰,只一袭素白长裙,裙摆轻扬,不染尘埃。她有着一头如雾似幻的粉蓝色长发,发丝垂落肩头,在落日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揉碎了的星河。最动人的是她的眼,一双粉蓝渐变的金瞳,浅处是清透的粉蓝,深处是温润的鎏金,望过来时,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干净得能照见人心。

      她的脚步很轻,踏过黄沙,走过神殿,没有惊动任何守卫,没有惊扰任何祭司,仿佛本就属于这里,又仿佛来自千万年之外的时光。她没有看向旁人,目光越过层层石柱,越过漫天风沙,直直落在露台上的他身上。

      那一瞬,他赤红的眸,微微一滞。

      他见过无数神祇,见过无数美人,见过无数力量滔天的存在,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圣洁、温柔、安静,却带着一种古老到刻入灵魂的熟悉感。她的眼神没有敬畏,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温柔,像一缕风,轻轻拂过他冰封千年的心尖。

      她轻声唤他,声音清澈柔软,像尼罗河的流水,像清晨的风,不带半分刻意,却带着跨越时光的熟稔。

      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是法老王,是无人敢直视的存在,可此刻,他竟无法移开目光。她的粉蓝金瞳太干净,太温柔,太像一束独属于他的光,直直照进他坚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细微的、无人察觉的缝隙。

      她一步步走近,没有迟疑,没有退缩,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千万年。她走到露台之下,仰头望他,粉蓝色的发丝被风拂动,轻轻擦过他垂落的指尖。

      指尖被那缕柔软的发丝轻触时,他周身凛冽的气场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触感轻得像风,软得像云,带着一种不属于这滚烫黄沙、不属于这冰冷神殿的温润暖意,顺着指尖一路窜上,撞在他沉寂千年的心脏上。

      他是执掌生杀、镇压黑暗的法老王,是连神祇都要敬畏三分的存在,指尖沾染过血与沙,触碰过权柄与封印,从未有过这样的触感——干净、柔软,不带任何功利,没有任何敬畏,只是纯粹的、毫无防备的靠近。

      赤红的眸微微收紧,他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仰头看他的她。

      她的粉蓝色长发被晚风拂得轻扬,发尾泛着细碎的光,那双粉蓝渐变的金瞳里,盛着落日的余晖,盛着漫天的星河,更盛着一种他从未读懂过的、温柔又坚定的情绪。没有畏惧,没有谄媚,没有对王权的俯首,只有一种近乎宿命的笃定,仿佛她本就该站在这里,本就该这样看着他。

      “你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王的威严,没有半分温度,是他对世间万物一贯的语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声询问里,藏着一丝连他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迟疑。

      她唇角微扬,浅浅的笑意落在眼底,像融化的冰雪,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依旧仰着头,目光与他的赤红双眸相对,一冷一暖,一炽烈一温润,在漫天风沙里,撞出无声的羁绊。

      她轻声开口,自报身份,名字从唇间吐出,带着古老的韵律,像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落在他的耳畔。“我来,赴一场与你的约。”

      约?

      他眉峰微蹙。

      他一生只有使命,只有封印,只有孤独,从未与人有约,更从未与这样一位陌生的神祇有约。可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模糊的、遥远的,像沉睡了千万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被这声轻柔的话语轻轻唤醒。

      他不信宿命,不信缘分,不信这世间有什么能牵绊住他这个法老王。可此刻,望着那双盛满温柔的粉蓝金瞳,他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无法挥退这个贸然闯入他世界的人。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更柔,脚步轻抬,竟一步步踏上了神殿的露台,走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守卫阻拦,没有神力抗拒,仿佛这神殿、这王权、这世间的一切规则,在她面前,都自动为她让路。

      她站在他身侧,不过半步之遥,粉蓝色的发丝偶尔拂过他的手臂,带来细碎的暖意。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望着远方的落日,望着漫无边际的黄沙,望着沉默流淌的尼罗河。

      他没有赶她走。

      这是他第一次,允许一个人,这样毫无顾忌地站在他身边,分享他的孤寂,陪伴他的沉默。

      晚风卷着黄沙掠过,吹动他黑金色的海星头发丝,吹动她粉蓝色的长发,两道身影并肩立在神殿露台,一冷一暖,一黑一金一粉蓝,在落日的余晖里,定格成一幅跨越时光的画。

      他依旧沉默,周身的凛冽未曾散去,可那颗冰封千年的心,却在这无声的陪伴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有细碎的光,从缝隙里,慢慢渗了进来。

      那光,是她。

      是他漫长孤寂的岁月里,唯一的,也是独有的光。

      往后的日子,她便这样留在了神殿,留在了他的身边。

      她从不多言,从不干涉他的王权,从不打扰他处理政务、研究封印,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他在神殿的石柱下静坐,她便坐在一旁,望着他,眼底盛满温柔;他在深夜研究千年积木的封印之力,她便守在一旁,为他点亮一盏长明的灯;他面对朝堂的纷争、边境的战乱,神色冷冽,周身戾气翻涌时,她便轻轻走到他身边,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总能轻易抚平他眼底的戾气,让他那颗被使命与孤独填满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他从未回应过她的亲近,依旧是那副冷冽的模样,赤红的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可他会默许她的靠近,会在她为他点灯时,微微放缓指尖的动作,会在她握住他指尖时,僵硬的身体,悄悄放松一瞬。

      他是王,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背负一切,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可在她面前,他不用伪装,不用强硬,不用时刻绷紧神经。

      她懂他的沉默,懂他的孤寂,懂他藏在威严之下的疲惫,懂他身为法老王,无法言说的身不由己。

      她从不说心疼,不说安慰,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陪着他,守着他,成为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有时,黄沙漫天的黄昏,他会站在露台,望着远方,沉默许久。

      她便会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他会沉默片刻,用低沉的声音,吐出两个字:“使命。”

      镇压邪神,守护人间,以自身为祭,以灵魂为锁,这是他从诞生起,就刻在骨血里的使命,是他无法逃脱的宿命。

      她闻言,粉蓝金瞳里的温柔,多了一丝极淡的疼惜。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粉蓝色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来细碎的暖意。

      “我陪你。”

      依旧是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坚定,更动人。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赤红的眸望着远方的黄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孤寂,有疲惫,有对宿命的无奈,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心动的情愫。

      他是法老王,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牵挂,不能有爱。

      可她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原则,成为了他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挂,唯一的爱。

      他知道,这份爱,是禁忌,是危险,是会让他在宿命面前,万劫不复的存在。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贪恋这份温柔,控制不住依赖这份陪伴,控制不住,想要将这束独属于他的光,永远留在身边。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神殿的石柱刻下了风沙的痕迹,尼罗河的流水带走了无数个日夜。他与她,就这样相伴着,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他依旧是那个冷冽威严的法老王,只是赤红的眸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温柔,只对着身边粉蓝色长发的身影;她依旧是那个温柔圣洁的她,只是粉蓝金瞳里,盛满了对他的眷恋,那眷恋,只对着眼前黑金色海星头的王。

      他们没有说过爱,没有许过誓,可彼此的心意,早已在无声的陪伴里,刻入灵魂,融入骨血。

      直到那一天,邪神冲破封印,黑暗席卷大地。

      天地变色,黄沙狂舞,神殿震颤,尼罗河的流水变得浑浊,世间的光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邪神的嘶吼震裂天际,力量滔天,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他站在神殿之巅,黑金色的海星头发丝被狂风乱舞,赤红的眸里盛满了凛冽的杀意与决绝。他知道,宿命的终局,来了。

      他必须以自身为祭,催动千年积木的全部力量,将邪神重新封印,哪怕付出灵魂消散、记忆归零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这是他的使命,他的宿命,他无法逃避。

      她站在他的身边,粉蓝色的长发被狂风拂得凌乱,那双粉蓝渐变的金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温柔与决绝。她看着他,仿佛早已看透了他所有的打算,看透了这场注定以牺牲收尾的宿命。

      “不要。”

      她第一次,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对他说出拒绝的话。

      他赤红的眸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翻涌的黑暗,声音冷硬,不带一丝余地:“这是我的命。”

      “那我陪你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刻在骨血里的誓言,“你是王,我是你的光。你入黑暗,我便为你燃尽最后一丝光亮;你坠遗忘,我便随你一同沉睡。”

      他猛地回头,赤红的眸第一次染上慌乱与怒意:“不许!”

      他可以牺牲自己,可以背负一切,可以坠入永恒的黑暗与遗忘,但他不能让她陪他一起。她是光,是圣洁,是不该被这污浊的宿命沾染的存在。他宁愿自己永坠深渊,也不愿她为他,沾染半分尘埃。

      可她只是望着他,粉蓝金瞳里盛满了泪水,却没有一滴落下。“从我走向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命,便与你绑在一起了。”

      狂风卷着黑暗袭来,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她,看着这束为他而来的光,看着这唯一让他心动、让他心软、让他有了软肋的人,赤红的眸里,第一次翻涌出生为法老王,从未有过的痛楚与不舍。

      他伸出手,想要将她推开,想要将她护在这宿命之外,可指尖触及她的那一刻,所有的强硬,所有的威严,所有的决绝,都在瞬间崩塌。

      他只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尽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如此脆弱,如此不顾一切地拥抱一个人。

      “忘了我。”

      他埋在她的发间,声音沙哑,带着此生唯一一次的恳求,“忘了这里,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急促而痛苦的心跳。粉蓝色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最后的温柔与眷恋。

      “我不会忘。”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却坚定得像磐石,“就算记忆碎了,灵魂也会记得;就算轮回万世,我也会找到你。”

      黑暗越来越近,吞噬着最后的光明。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松开她,最后一次,深深望着她的眼。那双粉蓝渐变的金瞳里,映着他的身影,映着漫天黑暗,也映着跨越时光的深情与宿命。

      这是他最后一次,如此清晰地看着她。

      下一刻,他抬手,将千年积木按在自己的胸口。

      金色的光芒自他体内爆发,古老的封印阵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照亮了整片被黑暗吞噬的天空。邪神发出凄厉的嘶吼,被光芒一点点压制、拉扯、封印。

      他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记忆、情感、羁绊、所有关于她的画面,都在一点点碎裂、消散、归零。

      他看着她,看着她站在光芒中,粉蓝色的长发飞扬,粉蓝金瞳里盛满了泪水,却依旧温柔地望着他,像最初相遇时那样。

      他想开口,想再说些什么,想再看她一眼,可意识却在飞速沉沦。

      最终,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光芒之中。

      封印完成。

      黑暗退去,天地重归光明,黄沙平息,尼罗河恢复了清澈。

      神殿依旧矗立,方尖碑依旧直指天际,只是那个立于露台之上的黑金色身影,再也不见了。

      世间再无那位赤红双眸、冷冽孤高的法老王。

      而她,站在光芒散尽的神殿之巅,看着空荡荡的露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弹。

      粉蓝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无人看见她眼底的泪水,无人听见她无声的哽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等待了千万年,也将继续等待千万年的雕像。

      因强行触碰封印之力,她的灵魂也受了重创,记忆开始碎裂,意识开始模糊,关于他的一切,关于神殿,关于古埃及,关于那场相遇与相守,都在一点点远去。

      可即便如此,在记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依旧在心底,刻下了一个执念。

      ——等你。

      ——无论多久,无论多远,无论轮回几世。

      ——我都会找到你。

      风沙再次漫过神殿,掩盖了所有痕迹。

      从此,世间再无他与她的传说。

      只留下两个破碎的灵魂,坠入轮回,失去所有记忆,在千万年的时光里,漂泊、等待、寻找,只为一场命中注定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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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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